令寧立夏沒有想到的是,隔了沒幾天,宋思仁會為了女兒親自找上門來。
因為重感冒,寧立夏沒去工作室,一直在**賴到快中午才起身。同樣感冒的蔣紹徵難得睡過了頭,從醒來到出門只用了五分鐘,自然不會有時間準備早餐。
廚房空空如也,寧立夏渾身乏力,將各種材料依次倒入麵包機,又煮水衝芝麻糊,許是因為感冒味覺失靈,往芝麻糊里加了一大勺白砂糖依舊嘗得出淡淡的苦,只好翻出糖桂花加進去。
正往新鮮出爐的全麥麵包上塗糖桂花,門鈴就響了,看清立在門外的人,寧立夏怔了數秒才開門。
“找蔣紹徵麼?他不在。”
“我找你。”
寧立夏沒問宋思仁從哪兒得知自己住在蔣紹徵這裡,徑直坐到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吃起了早午餐。
因為近十年來順風順水,已經六十歲的宋思仁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臉上永遠掛著老好人式的微笑。
他並未在意寧立夏的失禮,選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溫和地笑了笑:“我下午還要出差,沒時間客套,就簡明扼要地說說來意吧。”
寧立夏斜了他一眼,恍如未聞地繼續吃麵包。
“我知道你費心費力地破壞雅柔和蔣紹徵的婚姻是為了報復我,恭喜你達到了目的。”
“破壞他們的婚姻?”寧立夏搖頭笑道,“說得好像蔣紹徵和你女兒有什麼似的。你女兒不過是獻殷勤未遂而已。”
宋思仁並沒表現出半分氣惱:“是什麼都好,你離開蔣紹徵,我就放過你父親。”
“你怎麼放過我爸爸?證明當年的合同不是假的嗎?他根本沒有詐騙銀行的錢對不對?”
“這個不需要你管,你只要按我的意思做。”
“真後悔沒開手機把你的話錄下來。”
“單憑你錄下來又能怎麼樣?”宋思仁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不要指望蔣紹徵,他的家人很反對他和你混在一起,沒有蔣家的支援,他根本幫不了你。”
“如果我和蔣紹徵分手你女兒的病就能好,那她得的根本就不是抑鬱症,而是心理扭曲,因為是遺傳自你,這病根本治不好。”
“想痊癒的確不是那麼容易,可哪怕能讓她感到半分欣慰,費點功夫打破你眼下所謂的幸福又算得了什麼?”仔細地觀察過寧立夏的臉色,宋思仁又說,“覺得委屈覺得不平衡是不是?雅柔差兩個月就要高考的時候,你爸爸給你開完家長會,看到你期中考試名次下降,心血**地讓她每晚到你家陪你做功課練琴,她再不情不願不也一樣去了?這個世界一向這樣,有求於人的時候就得惟命是從。”
“……”寧立夏簡直無言以對,“很抱歉,我不會和蔣紹徵分手,所以不能給你大仇得報的滿足感。還有就是,即使當年你拒絕掉我爸爸的要求他也絕不會跟你計較,因為和你的存心利用不同,那時候的他是真的把你當朋友。”
“你怎麼說都好,我不和小孩子爭。”宋思仁低頭冷笑,“不用急著做決定,離開庭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你想通了隨時來找我。除了分手,你還要配合我們把雅柔失去的面子補回來。”
寧立夏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你要我怎麼配合?公開道歉麼,沒問題,到時候我就說,害尊貴漂亮的宋大小姐嫁不出去沒人要,真是罪大惡極。”
雖然在言語間佔了上風,寧立夏卻絲毫不覺得痛快,宋雅柔不過是情緒出了問題,而她父親卻斷送了一生。
送走宋思仁,寧立夏吃了幾粒感冒膠囊喝完整杯熱水就重新回到了**,迷迷糊糊間聽到電話響,因為頭痛昏沉便沒有立時去接,直到下午起床才想起來翻手機。
未接來電有五通,除了蔣紹徵的,其餘全部來自同一個陌生號碼。寧立夏莫名地感到心神不寧,馬上回撥過去,聽完對方的話,連應答的力氣也沒有,在原地怔了數秒,才胡亂套了件衣服往醫院趕。
顏標因為急性心肌梗塞被送到了醫院,搶救時找不到家屬,只得由看守所的人代為簽字。
參與搶救的恰有蔣紹徵的母親,見到寧立夏,她的第一句話便是:“千萬別當著我同事叫我阿姨,假裝不認識就好,我丟不起這個人。”
見寧立夏木然地立在原地默不作聲,她再次補充:“說實話,如果你不是我兒子的女朋友,我會很同情你的遭遇,畢竟你父親做的事兒和你無關,但是……算了,說過的話就不再重複了,免得紹徵又要回來和我嚷,請你也理解一下我。我不希望他出現在這兒,我的同事全認識他。這個不算難,你父親也有專人陪護,你應該能做到吧?”
她有氣無力地回答:“能。”
見蒼白著一張臉的寧立夏如此好說話,蔣夫人反倒隱隱有些過意不去,清了清嗓子說:“搶救得還算及時,沒有生命危險,這樣一病可以申請保外就醫,壞事反倒變好事兒。”
寧立夏心亂如麻,胡亂點了點頭,便走進了病房。
顏標醒得很快,聽到女兒要申請保外就醫,立刻說自己很好不需要,病房裡有人看守,父女倆不能單獨講話,相對無言地呆到探視時間結束,寧立夏又囑咐了幾句才起身離去。
剛走出醫院大門,寧立夏就看到了正上臺階的蔣紹徵。
“半個小時前才聽說叔叔的事兒,你怎麼不打給我?”
“出門的時候走得急,手機忘帶了。”
“顏叔叔怎麼樣了?”
“沒什麼危險,再住幾天就可以出院。”
“有沒有申請保外就醫?”
“給律師打過電話了,他說有希望。”見蔣紹徵仍舊往醫院裡走,寧立夏問,“你去哪兒?”
“來都來了,總要去探望一下你爸爸。”
“探視時間已經結束了。”
“我有辦法。”
“還是不要了!”寧立夏趕緊拉住他。
“怎麼了?”她的反應讓蔣紹徵莫名其妙,“你遇到我媽媽了?她正好在心內科。”
寧立夏“嗯”了一聲。
“她為難你了?”
“沒有,你媽媽還提醒我可以申請保外就醫。不過她應該也不希望你出現,誰都不想丟面子,我能理解,你現在進去,我會為難。”
蔣紹徵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以前你無理取鬧的時候我嫌你煩,現在才發覺太懂事了才是真的不好。”
“哪裡不好?”
“我心裡發酸。”
寧立夏終於笑了出來:“你那麼肉麻我的牙更酸。”
作者有話要說:放心,不會出現寧立夏為了爸爸和蔣紹徵分手的情節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