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寧立夏眼裡,寧御和宋雅柔本是完全聯絡不到一塊的兩個人,乍一聽到這個訊息,實在震驚不已。
她認識寧御七年,如果沒有記錯,寧御一共換了五任女朋友,最短的只有一個月,最長的也不過半年,分手的理由五花八門,什麼面板黑,腿不夠直,做的菜太鹹,吃芒果的時候舔中間的果核都是其次,最不可思議的就是他嫌棄其中一個有蛀牙。
不僅得到過蔣紹徵的垂青,還能在寧御身邊呆足兩三年,宋雅柔真乃神人也。
晚上同寧御一起吃飯時,寧立夏忍不住八卦:“今天我去上選修課,選修課的老師居然那麼巧是你的前女友。”
寧御“嗯”了一聲,夾起一隻魚丸,放在嘴裡慢慢地嚼,片刻之後說:“你偷懶了吧,這不是手工的,是用料理機打的。”
“少爺,你知不知道我做一次魚丸要多久?得整整用刀背拍打四個小時!每次做完手腕都至少會腫上三天!”
寧御無動於衷:“你以前做的手工魚丸放到水裡稍稍一煮就能浮起來,入口即化,和這個完全不同。”
“我有兩間餐廳一個工作室要顧,還要上選修課,哪有時間。”
“那就暫時不要顧了。明天多做些魚丸,凍起來我下週回去的時候帶走。”
“……我是你僱的廚子嗎?”
所謂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寧御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寧立夏就頓時沒了脾氣。
“你怎麼下週才走?”
因為公司涉獵的範圍很廣,寧御非常非常忙,一年到頭總在幾個城市之間來回跑,難得休一次假又要陪女朋友,所以經常兩三個月都不見人,縱使偶爾過來也只呆一兩天。最近卻十分反常地每週都來麻煩她一次。
“在這邊談成了個大專案。你這麼不想見到我?”
她當然不想見到寧御!每次過來他一定會提前幾個小時打電話給她,吩咐她做這做那,偏偏他愛吃的菜做起來都頗費工夫,麻煩的要死。他喜歡清蒸魚,卻不肯吃死掉後再冰凍的,一定要現殺現做,哪怕她用只凍過一個鐘頭的唬弄他他也能立刻嘗得出。
寧立夏雖然不算嬌氣,可是很怕殺魚,每次做清蒸鱖魚都會把廚房弄得一片狼藉。可不想歸不想,她卻不敢實話實說,七年前她狼狽得好似落水狗,如果不是他,她怎麼可能舒舒服服地坐在這裡。
“哪裡哪裡。不過是關心你的個人問題,好不容易有了空,該去找個正經的女朋友。對了,宋雅柔讓我替她向你問好。”她的八卦之心仍舊未死。
“嗯。”寧御仍舊沒有反應。
“你就不好奇她的現狀麼?她說分手後你都不肯接她的問候電話。”
“為什麼要接?有話可說就不會分手了。”
“你們為什麼要分手?宋雅柔漂亮又溫柔,還特別聰明,根本找不到缺點呀。”寧立夏想打聽是誰甩的誰,又不敢直說,只能拐彎抹角地問。
“不記得了。”停了停寧御又說,“她太假。”
“啊?”
“分了手還問好不是假惺惺是什麼。”
“……”
寧立夏覺得宋雅柔說得完全不對,如果跟蔣紹徵在一起也算乏味,那麼寧御完全可以能把人逼瘋,他簡直是十足的話題殺手。
“吃飽了但沒吃好。”寧御推開了碗,他碗裡的米飯還剩一半,“出去走走吧,把晚飯消化掉去買鹽烤鮭魚飯糰當夜宵。”
寧立夏並不太願意在伏天裡散步,無奈寧御很有興致。
天氣悶熱,只走了半個鐘頭她就出了一身汗,於是去路邊的便利店買冰水。付錢的時候,一名六十歲上下的老年乞丐坐到了便利店的門前,許是貪圖門縫裡溢位來的涼氣。
對於這些居無定所的人來說,酷暑和寒冬一樣難捱。
便利店的員工見了立刻走出去驅趕,老年乞丐似乎已經習慣了,目光呆滯、一言不發地撿起破了幾個洞的塑膠袋離開。寧立夏心中難過,連礦泉水也顧不上拿便追了出去,把錢包裡的錢一古腦全塞給了他。
“忘了跟你說,你父親有訊息了。”寧御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身後。
寧立夏愣了愣才小心翼翼地問:“他還好吧?”
“至少沒你想得那麼糟,但也不怎麼好。”
這七年來,她沒有父親的任何訊息,只在離開程家前聽說爸爸為了躲債搭船偷渡到了緬甸。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奢侈慣了又沒有錢,不知道他能靠什麼生存下去。她無數次夢到父親沿街乞討,因此一看到街邊的乞丐便有落淚的衝動。
“不怎麼好是什麼意思?”
“剛在一個地方呆熟,放鬆了警惕卻沒想到被人認了出來,拖家帶口地再逃到另一個地方當然不怎麼好。”
“拖家帶口?”
“他走的時候不是把女朋友也帶走了嗎?兩個人帶了一大筆錢,在那邊過得還不算壞,又給你生了個妹妹。”
“我爸爸哪裡弄來的一大筆錢?”她完全不明白寧御的意思。
“臨走時從一個傻瓜那兒騙的。原本你爸爸只欠那個人幾百萬,後來他跟人家說再借他一點錢去疏通關係,他就能把被銀行凍結的房產和地弄出來貸款,然後一次性還清債務。那個人只是個小老闆,身家不多,急於要錢,竟然真的相信了,又陸陸續續抵押房產,賣地賣車,到處舉債,湊了幾千萬給你爸爸。你爸爸拿到最後一筆錢的第二天,就帶上女朋友捲款逃走了。”
見寧立夏不作聲,寧御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那個人還算好,錢雖然沒了還有能賺錢的地方,沒過幾年就重新爬了起來。被你爸爸騙的人中有真正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的,一旦被他們找的,他必死無疑。不過,就算真的死了也不冤枉。”
沉默了許久,寧立夏才說:“你騙人,我不信。”
“只要你高興,信不信都好。我一直沒告訴你實話,是怕你接受不了。後來才發現,按你性格,如果不讓你知道這些,你恐怕一輩子都睡不了好覺。不用再擔心你爸爸,不講良心的人到哪裡都能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