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插進門鎖擰動,繼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門被打開了。
屋內過於昏暗的光線,營造處一股讓人只覺難受的氛圍。
微微的發黴和塵土味,讓我不由捂住了鼻子。
這裡才多久沒有人了,怎麼會這麼一副人去樓空的頹態?
原本不打算進屋的房東,一下子著急起來,搶先一步進了門。
“這,這這這,我好好的房子,怎麼被人敗壞成了這樣!”
他怒不可遏,一手扶著桌子喘起粗氣來。
卻沒有人理會他。
我愣愣的看著客廳深處那片突兀的門,不加遮掩的開在一面牆上,門把上上了道大鎖。
身邊陳栩和顧霄都來來往往檢視房子的時候,我卻忽略了耳邊的聲音,鬼使神差的上了手去搖動那鎖頭。
“咔!”
開了?!
我一驚,正對上顧霄都聞聲看來的錯愕表情,最終又一道落在那鎖頭之上。
那是一把看起來有些年代感了的石鎖,看著應該很是結實才對,沒想到被我輕輕一碰就打開了。
我忽然間福至心靈,將鎖往旁邊一放,推開小門走了進去——
地上撲了厚厚的毛毯,不大的空間裡擺著張方正的大桌子,窗簾厚實密不透光。
這,分明就是那個讓我恨之入骨的地方!
“就是這!”我肯定的失聲道。
身後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外面的陳栩和顧霄都,就在門口接連湧入了。
“看到了麼,就是這裡,胡蘭之前就是把我囚禁在這裡。”
我極力壓抑著翻湧不止的情緒,轉頭看著那表情各自的兩個男人,幽然的道。
陳栩原本淡淡的眼神,驟然一頓,下一秒他忽然有些狼狽的避開了看著我的視線。
“伊伊,你,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把胡蘭親手送到你的手中的。”
顧霄都咬牙切齒的發著狠道:“她居然敢這麼將一個本來無辜的人牽扯進來,而且居然對一個女孩子下這種手段!”
一邊的陳栩忽然嘲笑了下,涼涼的開口:“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話,她也不會受這種罪。”
顧霄都一下子被他的話給噎住,卻一句也反駁不出什麼。
“伊伊,我對不起你……”
我搖搖頭,“這不關你的事情,也是我運氣不好,何況都已經到了現在的地步,說這些話沒有一點意義,不如我們還是做點實際的吧。”
我撂下這話,朝著記憶中的地方過去,屋裡的視線即使是在房門大敞的情況下,依舊昏暗的幾乎什麼都不能看見。
我想了想,從口袋中摸出手機解了鎖,利用手電筒的強光,總算是勉強的照出一片光亮來。
“在找什麼伊伊?”
顧霄都跟著過來,看見我奇怪的舉動疑惑道。
我沒有說話,繼續手上動作利落的翻找起來,在柔軟的地毯上一陣摸索,最終終於摸到了一片結了塊的硬物。
我連忙將手機上的強光對準,果不其然,地毯上因為被**黏住,變幹之後結成了一團。
而那**……
手指不自覺的摸上了自己的傷腿,正是來自於我腿上的血液。
當時拜託胡蘭所賜,幾乎不但要被她廢了膝蓋,還險些整個人都交代在了這裡。
現在想想明明還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卻因為過度的不真實,而有了恍如隔世之感。
我深深吸了口氣,眼角就有了些乾澀,眼眶裡卻始終乾乾的什麼都沒有東西流出來。
“我當時在這裡留下了一隻錄音筆,因為條件有限,就地藏在了這裡。”
站起身來,我亮出指尖夾著的那隻小巧的電子筆,給陳栩和顧霄都二人看。
“運氣好還留在這裡,也是胡蘭對我低估了吧,甚至都沒有對我搜身過。”
我無奈的嘆息一聲,聽顧霄都愣了愣,接著疑道:“你,你怎麼會有隻錄音筆?這種東西,怎麼想也和你不太相配啊。”
“沒有辦法,吃虧太多總也會學乖一點了。”我苦笑了下,想起之前在胡蘭手中栽的那些跟頭,心想幸虧自從我知道了朱橙對付東黎的手段以後,就有樣學樣的在身上帶著一些有可能用到的道具了。
比如這一樣錄音筆,居然真的用到了。
“我想這裡面應該錄下了我和胡蘭的第一次對峙,不過可惜的是存電量不足,而且我很快就昏過去了,就僅僅錄下了那一段。但是……”
我停頓了下,繼而道:“但我想即使如此,應該也足夠用做控訴胡蘭的證物了吧,再加上我這個人證,就算不能找到她非法轉移他人財產的證據,那綁架呢?!”
我講話說完,一時間卻沒有人回答我的話。
正奇怪著,抬眼就看到了面前兩個男人,一臉震驚的看著我。
“怎麼了?不認識我了?還是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被盯得莫名的有些心虛,喃喃自語的猜測著,顧霄都忽然打斷了我。
他一雙眼睛看著我,眼底閃過驚豔之色,“伊伊,你……”
“做得不錯。”
他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被一邊始終淡淡的陳栩搶斷了。
顧霄都皺了眉看他,陳栩已經肅然上前,從我的手中接過了錄音筆。
“你做的很好,這很有用,我去聯絡那事兒的律師。”
他揚了揚錄音筆,點點頭率先走了出去。
“我……好。”
看著陳栩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我不由鬆了一口氣,放鬆下來。
“伊伊,越認識你,我才發現自己越看不透你。”
顧霄都忽然湊過來,發自肺腑的感慨著,他餘光看了眼身後的方向,下了結論。
“我想那個傢伙,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會是這樣嗎?
我苦笑了下,心想顧霄都還是不瞭解陳栩,對他來說我恐怕僅僅是連不拖後腿都還沒有做得到吧。
“總之,我們還是找找看看會不會有什麼胡蘭他們遺留下來的漏網之魚吧。”
見顧霄都點頭,我補充上一句:“不過不要抱有太大幻想,就憑胡蘭的性格,她不會犯下這種智商感人的漏洞的。”
“誰說的?”
陳栩忽然閃身進來,他的手上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本子,顯然不是我們來時帶來的東西。
而且左看右看,總覺得似乎有些眼熟——
“這是,胡蘭的筆記本?”
陳栩點頭,我忽然恍然大悟,心想可不是眼熟嗎。
這不就是當時開早會的時候,胡蘭曾經因為發火而扔掉的筆記本,我還翻看過,後來因為上面沒有什麼東西,並且害怕發現拿了別人的東西,所以留在了會議室裡。
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地方。
“她怎麼會落下這個?”
心裡的念頭一升起,就匆匆的問出了口。
陳栩搖搖頭,他將手中的筆記本忽然翻開,找到其中某一頁,然後將本子的內容亮給我們看。
“我想,應該是她有意留下來的吧。”
乾淨的筆記本上正中的地方,用碳素筆寫著幾個大字。
力透紙背但是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間留下來的:蠢貨,還和顧家混在一起。
我下意識的抬眼,朝顧霄都的方向看去,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胡蘭的留言,顯然十分明顯。
她是留言給我的,“又想挑撥你我的立場?只是她怎麼知道你會和我解釋清楚一切的?”
“我想我知道她是什麼來路了……”顧霄都的嘴脣有些泛白,微微的蠕動了下。
“顧家的政敵。”
“什麼?”我一頭霧水。
顧霄都滿面嚴肅的補充一句:“伊伊,胡蘭是顧家政敵派來的人,針對的不是你我,是老爺子和整個顧家。”
黑色商務車卡著限速的最高數字,飛快的移動在高架橋上。
我看了看身邊駕駛室上一言不發的陳栩,又扭身看了眼身後空蕩蕩的後車廂。
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問了。
“顧霄都他怎麼忽然就先走了,他要去哪兒?”
陳栩沒有回答,他目視前方動作嫻熟的開車,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在說話的時候,回了我的問題。
“顧家和顧家老頭子,他可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擔心,雖然事情複雜,但是顧家能這麼多年屹立不倒,也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
“可那,難怪他說自己不是回去京城。”
我明白過來,暗暗點了點頭,又想起剛才在出門的時候,顧霄都扔下的那一句話,匆匆離開。
“留著錄音筆,我們晚上醫院見面。”
那麼篤定,似乎不論是有什麼事情要處理,也能夠肯定絕對會將晚上的時間空出來似得。
我忽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如果讓護士長知道,本來應該是病人好好修養養病的病房,快要被我們弄成一個臨時碰面的據點了,不知道會不會煩躁的乾脆將我們攆出去了事。
車下了匝道口,一下子荒涼起來,陳栩將車速也放緩了些。
我想了想,“那他到底有什麼急事,要這麼急匆匆的走,既然不是京都那邊的事情。”
“京都家族那邊是沒有什麼太要緊的,但不意味著顧霄都他此刻就不焦頭爛額。”
陳栩忽然勾了勾脣角,說這話是眼底隱約閃爍的惡意,讓我一時間恍惚以為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什麼。
在一定神,那惡意就消失不見了。
轉為他還是大概的解釋起來:“還記得之前京都顧家那邊,傳來的丟人那事的訊息嗎?”
丟人?
我一怔,隨機反應過來,臉上有些哭笑不得,這話不知道是不是我誤會了,怎麼覺得他說的這麼有歧義呢。
卻還是老實道:“我知道,顧青都不是不見了嗎。”
“對,就是那事。”
“可顧霄都不是說,這事不需要他親自去……”
話說完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我一個激靈,就見陳栩將車停在了一邊。
他眼神閃爍著不知名的光芒,勢在必得的看著我:“我們要不要打一個賭?”
“打賭?”這會兒又打什麼賭?
“賭一賭這次的事,是顧青都又給顧家扯後腿找麻煩了。”
……這,似乎有什麼內情?
好奇還是戰勝了理智,我咬牙問,“好吧,用什麼做賭注?”
聽了我的妥協,陳栩忽然勾了勾脣角,得逞一般。
“就用……你和我的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