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遠處有雞鳴。
言冰習慣早起,身下的炕火已經熄滅,冬天的早晨冷得叫人貪戀那絲餘留的暖意,不捨地從棉被中爬起,她在暗處摸索著昨晚脫下來的棉衣,緩緩穿上,動作極小。
眼睛適應光線,低頭找到鞋子,她一步一挪到另一張床前,蹲下身。
宋殿元側身而睡,整個人裹在棉被中,睡相很好,呼吸綿長,眉間舒展,長睫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睡著後的他,看起來清秀美貌,不似醒來時稍嫌銳利鋒芒。
言冰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相近的距離描摹著他五官,一點一點移動,心頭滿滿裝著的是數不盡的愛戀。
他的呼吸一窒,雙眸開啟,黑不見底,不知情緒,靜靜看著她。
言冰象個做錯事被大人抓住的孩子,眼睛心虛的移開,手指停留在半空中向前伸又不是,收回來又不是,尷尬地笑笑:“相公,我吵醒你?”
他依然靜靜,垂眸斂神,沉靜無語,眸底似深潭,清楚地映出她的倒影來,頭髮蓬散披在身後,鼻尖凍得紅紅一點,面貌再普通不過,惟獨一雙明眸含水帶情。
“沒事。”他坐起身,生絲般的長髮頃刻鋪開在棉被上,被他隨手掠起,挽攏一頭烏絲用髮帶鬆鬆紮起。
“那我去做早飯,你再寐會。”言冰想想還是將手收回來,相公的那種波瀾不驚,讓她產生一種疏離感,朱大哥和穆姐姐也是夫妻,可他們眉目間的神情,與自己家的截然不同,差別猶如天壤。
她到灶頭邊,撥開昨晚剩餘的碳火,將紅薯與白飯倒在一起熬成粘粥,盛起時在他的那碗下面磕了個雞蛋,滾燙的粥倒下,雞蛋凝結起來,潔白的蛋黃慢慢蔓延著將蛋黃整個包裹起來,瞬時被粥鋪蓋住。
粥端上桌時,宋殿元已經梳洗乾淨,穿著藏青色的棉布袍子,眼睛亮亮的,端起粥碗輕輕吹口氣:“你怎麼不吃?”
言冰單手撐著頭:“我看著相公吃,心裡覺得很開心。”
宋殿元淡淡一笑,拍拍她的頭:“小冰,你還是象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