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夜潛深宅獲異寶 之 驚疑
“樓兄!找到了!”
紫丞這一聲低低的驚歎,如同快刀利落,瞬間便剪斷了樓澈腦中糾纏不清的亂麻,“啊啊?彈琴的,什麼找到了?”
紫丞見他愣愣的模樣很是逗趣,不禁抬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神情愉悅地輕笑:“還沒睡醒呢?你自己看!”
樓澈這才注意到四周令人生畏的黑暗不知何時已經被照亮一些,頭個反應便是紫丞又將雪魄拿了出來,卻在看到前方那石室時,終於如夢初醒般一拍腦門。
“彈琴的!你好厲害!本大爺怎麼從來不知道,你耳朵這麼靈的?竟能聽音辨位!”樓澈兀自沉浸在重獲曙光的歡喜釋然中,完全沒發現紫丞原本明麗的臉色瞬間有些黯然。
淡淡一笑,紫丞微微閉了眼:“只是……為了習慣罷了!”
“咦?”樓澈沒聽出他話中自傷之意,疑惑地問:“都已經有亮光了,彈琴的你幹嘛還閉著眼睛?”
紫丞於是重又睜開眼,方才那一抹黯然已經隱入深沉的紫瞳中,彷彿從未存在過般,淨不留痕。
樓澈自然是沒能發覺他那細微的變化,只是摩拳擦掌興奮地嚷嚷,“待本大爺先去探探!”然後一揮袖,自腰間取下碧落,運氣飛雲,率先跳進那石室中。
屏息默立,樓澈凝神注意著這小小一方密地四壁的動靜,外邊紫丞也懷抱虛籟,將五指落於弦上,蓄勢待發。
氣氛頓時靜仄異常,耳邊隱隱約約的流水聲清晰可聞,彷彿連每一條潛流的方位都能分辨得出。
只不過,除了這聲音,卻是半點其他的動靜也無,呼吸亦是。
再過了半刻,那石室仍舊沒什麼變化,樓澈神情一鬆,擺擺手,衝紫丞露出個大大的笑臉:“彈琴的!沒什麼可疑,進來吧!”
紫丞也確實沒看出異樣,但潛意識裡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似乎事情不該如此簡單,正仔細琢磨著,那邊樓澈卻已經按捺不住性子,將手伸向石板上靜靜躺著的紅梅幽瓣。
瑩赤玉質,純華天成,透過它,隱隱可見一個圓形的符號。
“樓兄且慢!”
一聲驚呼突地傳來,樓澈聞聲回頭,手上卻並未停頓,只下一瞬間,當樓澈拿起那枚幽瓣的時候,整個石室內轟然爆發一聲如雷巨響。
變故陡升!
而此時身陷危機的人還猶未反應過來,只覺眼前十數銀光變幻,同時一道堇色身影迅捷如電,倏然自側面閃過。
錚錚琴音入耳,利器破空之聲與弦刃風襲之聲相接,鏗然如裂帛,樓澈回頭,便見點點銀芒被那疾甩的堇色衣袖揮開,整齊刺入石壁之內。
如雨般細細密密,泛著銀中帶黑的詭譎光澤。
樓澈心內一緊,正欲相助紫丞,卻忽聽身邊傳來一絲低低驚喘,白光割破雲披、劃入肌膚的一幕便這麼直直刺進眼中。
“彈琴的!”
剛剛千鈞一髮的關頭,紫丞根本來不及穩住內勁,便以弦刃與那些銀芒直面相抗,此時,終是吃了後發不濟之虧。
“……可惡,你幹嘛衝進來!”
樓澈飛身揮開另一批襲向紫丞的暗器,摟住他身子將其護在懷中,一手緊握紅梅,一手提起碧落擊偏不斷透牆而出的銀芒。
“樓兄,沒事……”一語未完,紫丞卻是倒吸一口氣,他已察覺到右肩中了暗器的地方正火辣辣地疼,頓時心內一驚。
有毒!
咬牙抬手,飛速點了自身幾處穴位暫時防止毒性蔓延,由此稍稍得以舒緩內息,紫丞便出聲提醒:“樓兄不可戀戰!趕快從上面洞口出去!”
樓澈聽他聲音沉穩,似乎並無大礙,也不覺稍定了心神,再次以碧落破空一擋,趁下批暗器出牆之前,運滿飛雲向上方騰身而起。
終於出來了……
平穩落地後,樓澈頓覺那淡淡的月色清輝十分親切,心下踏實的同時也暗自長舒了口氣,轉而正要詢問紫丞傷勢,卻忽覺懷中一空,那人已然站起身走出幾步,“尚未脫險,樓兄不可大意……剛剛那般聲響,怕是已驚動了公孫家的人。”
聽他這樣說,樓澈方才有所警惕,略略緊張地環顧四周。
腳邊一口井,還有從一開始便沒有踏足過的陌生院落。
竟是先前密道入口那幅畫中的景物!
上前幾步,樓澈低頭俯視那所謂“瑤井”,卻是與平常水井並無二致,內壁之上微微晃動著粼粼波光,從上往下看去,就像真的盈滿了清洌泉水。
不過,由於自己剛從那下面出來,樓澈便已清楚知道,瑤井雖則有水,但實際構造卻絕對能讓人大吃一驚。
還“瑤井”呢,哼,竟然害本大爺也上當了!
舉起手中紅梅幽瓣,看著那玉身在月光映照下微微泛著紅潤的光澤,樓澈頓覺心下恍然,卻是裝作一副早就明白的樣子,得意道:“就說嘛!本大爺射覆之術從來就沒有失準過,瑤井果然不簡單!什麼‘瑤池波光’,分明就是這紅梅幽瓣在搞鬼!”
沒有迴應,樓澈轉頭一看,卻發現紫丞凝眉望向一邊,神情淡漠,似在思考些什麼。
的確,紫丞此時正在全心注意著周圍情況,那雙幽沉的眸子隱隱深暈流轉,他已經覺察到,某種頗有些詭異的氛圍,正隱隱約約地擴散,緩緩浮起在空氣中。
按理說,他們啟動那石室的機關已有一段時間,可為何直到現在,還不見有人前來?是這瑤井之下的紅梅密室根本與公孫家無關,還是另有原因?
“樓兄,有點古怪。”紫丞沉吟道。
樓澈望著他,初而還感到些許疑惑,卻在下一刻,馬上就有所了悟。
的確……風的味道有點古怪。
紫丞朝樓澈微微頷首,兩人交換下眼色,便分頭四處查探起來。
一路搜尋到這個庭院的入口,樓澈忽覺腳下一陣軟熱,登時差點驚叫出聲,藉著月光定睛一看,居然踩到的是個人。
“彈琴的!快來看!”衝紫丞招招手,樓澈俯下身去探那人呼吸。
紫丞很快來到他身邊,低問:“還活著嗎?”
樓澈點點頭,再仔細檢查一遍,“這人衣衫完好,也不見有傷,似乎只是昏過去了。”
“迷藥?”紫丞皺了皺眉。
樓澈拍拍那人的臉,才剛要抬頭說話,卻忽而跳出一聲低呼——剛剛不經意抬眼一瞥,居然讓他看見不遠處的地上,還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個人。
這情形,似乎是……
樓澈望向紫丞,對方也正向他投來徵詢的目光,兩人點點頭,彼此皆是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立即沿不同方向去查探那些人狀況。
從衣著來看,均是公孫府護院無疑。且連續幾個,都與那第一人相同,似乎僅僅是被迷暈,並未受什麼外傷。
難道說……這院裡的人都只是中了迷藥?可風中分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息……
紫丞謹慎地順著那隱隱約約的味道移步,在接近院中主宅的階梯時,終於感到那種腥味兒變濃了些。心內一驚,迅速閃身繞至敞開的門後,便赫然看見似是護衛統領的一人斜斜躺臥在牆邊。
紫丞面色微沉,蹲下身探一探那人鼻息,又伸手摸到地上血漬,粘膩猶帶溫熱。
剛剛死去不久。
“彈琴的,這個人……”樓澈也已尋過來,見此情景,頓時眉峰一聚,嘖嘖嘴直搖頭,“若真心想幫我們,迷暈也就罷了,現下還鬧出人命……真是麻煩!”
紫丞卻搖搖頭,“恐怕是因這護衛統領有所警覺,又頗具武功,那人迷暈他的計劃失敗,方才為了不暴露身份,狠下殺手的吧。”
樓澈聽他這麼分析,也覺有理,忽而大大咧咧一笑:“原來是施恩不圖報,嘿!倒也算得上對本大爺胃口,不過下手確實忒沒分寸……一個護院而已,若要換了本大爺,一筆下去敲暈了,那才叫又快、又穩、又準!”
紫丞笑笑:“樓兄何以這般篤定那人是為了幫我們,而不是與這公孫家有仇,幹了壞事想順便推到我二人頭上?”
樓澈一嗤鼻:“彈琴的!虧你平時挺聰明的樣子,這麼明顯的道理也想不通!那人要是跟這公孫家有仇,犯得著費這麼大心思就只放些迷魂藥嗎?連護衛統領都不是其對手,要將這公孫家滅族又有何難?”
“再說了,要推卸責任也總該留個能睜眼的看到咱們,而不是倒地一大片,叫都叫不醒!所以啊——要真被捉到幹壞事,也活該是那人自己遭殃,想賴到本大爺這麼精明的頭上,門兒都沒有!”
紫丞見他一本正經地與自己講理,此番分析也稱得上頭頭是道,不禁莞爾:“樓兄這一行下來,似乎變聰明瞭。”
“本大爺自然……等等!彈琴的,你什麼意思!”樓澈起初還頗有些沾沾自喜,卻在反應過來那話中有話時,立馬瞪圓了眼,憤怒地站起身,揮著碧落,一副忿忿不平,想要比劃比劃的樣子。
紫丞卻只微微一笑,適時熄滅這導火索,又開始仔細檢視腳邊屍體——如果有打鬥,必然會留下傷痕,也許經由那些,可以一猜凶手的身份。
……果然!
紫丞翻開那人前襟,只見左胸處一道深及心臟的致命傷,細細一看,傷口並不平滑,不似刀傷也不似劍傷……若是鞭的話,切膚又不該如此之深……
而且,就這樣看來,那一招斃命極其熟練,利落狠絕,未有半分遲疑的痕跡,似乎……是暗道殺手的行事作風。
紫丞兀自沉思,腦中轉過各種猜測,忽而靈光一閃,低撥出聲:“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