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呀,我還以為你真死哪去了。”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袁藝怒氣衝衝站到了他打著吊針的面前,背後,還站著方靜。
“方老師,我今天把你一起喊起來了,是要你做個證。”袁藝揚了揚方維仁那部手機,“你哥乾的好事,都在這裡。”
方靜笑而不答。
“你個沒心沒肝的東西。”袁藝哭喊著,抓起了另一張病**的枕頭,對著方維仁的腦袋砸了下來,“現在,孩子大了,你就嫌老孃人老珠黃了。”
方維仁還是沒有說話,他只是本能地躲了躲,對他來說,他並不是不想說,而是他不知道自己出門匆忙遺忘在家裡的手機,怎麼引發了她的怒火。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長期以來,那種只響一聲就掛的“未接電話”和“曖昧簡訊”,更是讓袁藝對他窮追猛打,直到有一次在岳父母家裡,“曖昧簡訊”又來了,“維哥,我要走了,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不給你打電話,曾經的山盟海誓,曾經的纏綿悱惻,還是讓它付之東流吧。如果你還對我有那麼一點留戀,你就撥打92920聽聽吧……
自然,袁藝沒放過方維仁這一“不忠”的線索,直到她花費了幾十元的話費,系統提示她成功訂閱了若干個聲訊臺的服務,她仍然在對他陰陽怪氣的說道,這世道也真太巧了,就連聲訊臺,都會把你的大名記住了。
“方老師,你來說說看。”袁藝把手機塞到方靜手裡,“我以前說的你哥靠不住,現在證明了吧。”
方靜看了看手機,看著方維仁,笑道:“哥,看來是你的不對了。”
“我早就說了,你和宜門的那個狐狸精,果然是藕斷絲連的,沒錯吧。”袁藝兩手叉腰,大聲道,“你不要以為老孃不知道,這麼多年來,你對這個家愛理不理,就是因為宜門這個狐狸精。”
方靜看了看圍觀上來的醫護人員,用手拉著袁藝:“嫂嫂,看樣子,今天我哥感冒發燒得很厲害,醫生說他達到了41度,已經非常危險了。待他病好點了,讓他來給你說清楚。”
“說清楚?”袁藝怒氣未消,“有那麼好說清楚的嗎,你哥和那個狐狸精,早就說不清楚了,要不是看在王新亮的面上,我早就找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沒完沒了!”
方靜又氣又急,她使勁來拉袁藝,把她往門外推:“嫂嫂,聽我勸,你還是先回去吧。”
袁藝看著方維仁打著吊針的手背:“不行!方老師,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就是個急性子。你別用話來誆我,今天他不給我說清楚,我就不管這裡是不是診所,我面前的人是不是你方老師。”
“藝兒,不得如此無禮。”說這話的時候,袁崢嶸夫婦,已快步走進了診所。
袁藝見到自己的爹孃,她從方靜手裡一把奪過了方維仁的手機,塞到了袁父的手裡,嚎啕大哭道:“爸,媽,你們怎麼才來。爸,當初,你說你看這個畜生沒有走眼,現在是怎麼了啊!”
袁崢嶸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方維仁和方靜,笑道:“我知道,像你們這些品貌兼優的孩子,誰都會有一些朋友,或者有一些難忘的過去。但是,畢竟你和藝兒走在了一起,孩子也這麼大了,對過去的事情,都應該把握好分寸才是。”
方維仁看了看老岳父的身體,體會到每次他和袁藝口角時岳父笑眯眯數落他時的樣子,終於開口:“岳父,是在叫我嗎?今天早晨我把手機掉家裡了……”
袁崢嶸劇烈地咳嗽起來,又用手示意方維仁不要往下說:“其實,你當初的事,你媽媽也告訴我了,可惜啊,我卻一廂情願,強你所難。這些年來,你和藝兒的相處,為父也略知一二,即使今天藝兒不打電話讓我來這裡,我也要找個機會好好和你談一談。‘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不過,為父也不再避諱什麼,也不再顧忌什麼。今天,我要當著大家的面,誇獎你,這些年來,我覺得你為人父、為人子、為人夫,為了我們這兩個家庭,你忍辱負重,就正如你們為了他人的光明與溫暖,不惜犧牲自己一樣。這裡,為父表示感謝。”
“岳父,岳母。都是我不對,給你們添麻煩了,你看這麼久了,還讓你們在街頭跑來跑去的。”方維仁叫道,在他的心中,兩位老人都是那麼的慈祥,每次和袁藝的爭吵,都是以袁藝被說服教育作罷,袁藝即使有一萬個不對,也不能向年邁的岳父母啟齒的。
袁崢嶸一陣喘氣後,看著方維仁直搖頭,“孩子,難為你了。”
方靜插話道:“是啊,伯父。你看,我哥高燒得這麼厲害,我說等會兒再給她解釋,她都聽不進去,而非要在這裡大吵大鬧。”
“方老師,有什麼辦法呢?我和你伯母,就沒為她少吵過架,多的我們都不談吧,就拿舟兒三歲時的那件事來說吧。”袁崢嶸把方維仁的手機遞給了方靜,“那一年,正是你哥進城的好機會,偏偏她說你哥調動,全是我一手操辦的結果,偏偏你哥又不吃這一套……”
想到這裡,方維仁想起當初父親對他的“不久即可從大構山進城”的承諾,岳父和父親都做到了。而他,畢業時曾豪情滿懷在城裡有所作為的幻想,這些年來,已隨著歲月的風雨侵蝕得乾乾淨淨了。對他來說,進不進城,已經是無所謂了。
說實話,進入大構山電廠的這麼多年,他已經深深地愛上了那裡的一草一木,聽慣了兩臺32萬千瓦機組強大的轟鳴聲,特別是大枸山頂的一棵棵高大的構樹上那一片片心形的葉子,在他每次上山搶修時,都彷彿對他在呼喚,對他微笑呢。
那次調動,因為袁藝跑到集團公司人資部大吵大鬧作罷。理由是方維仁對那次調動沒有表現出一個“熱心腸”,對岳父的功德“大不敬”。本來,他的內心就是一百個不願意的。熟悉他的都說了,當初他和袁藝走到一起,就是衝著她的家庭背景去的。靠著岳父的關係調動進城,不是對當初那些流言蜚語進行印證了嗎?所以這些年來,面對著那一撥撥來了不久就調走的人,他始終不為所動。
袁崢嶸在袁母的催促下和方維仁說再見:“孩子,時候不早了。關於你和袁藝的事,我也不知說了多少遍了,你們每次吵架,我都被“請”過來了,我真的很累,我也為當初我過分操心你們的婚姻大事不值。你看,能過,就過下去。萬一哪天過不下去了,為父也不會怪你。”
方維仁大驚,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向把他視為親生兒子的岳父,怎麼在公共場合說出如此話來?
“就這樣吧。”袁崢嶸回頭看了看一臉委屈的袁藝,“藝兒,你就陪我們去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