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構山下到電廠機房，瓢潑的大雨把整個搶修人員都淋成了落湯雞，火把全部被淋滅，所有人員都是摸著導流管道，才能前進。儘管如此，李廠長和方維仁還是跌倒了兩次，弄的滿身是泥。
還好，大雨雖然說來就來，是在搶修任務已經結束，在收拾好工器具的時候。不然，方維仁的過錯可就大了，要是再弄兩個感冒之類的出來，他就更內疚了。
不管怎麼說，大構山電廠的機房又燈火通明瞭，兩臺單機16萬千瓦的發電機組在巨大的轟鳴聲中，終於在停機12小時後並上大網。
看著執行人員穿梭在變電場、水輪機室、中央控制室，看著支部佘書記、樊廠長、李廠長和在場人員臉上那滿意的笑容，方維仁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不對勁。他知道，‘感冒’這個久違的病魔，又纏上他了。
李廠長說的話沒有錯，搶修小組的成員都淋了大雨。自然，大家都來找方維仁算賬，這個帳算下來的結果，就是他為小彭餞行的買了單不說，還被追加了罰單，那就是，李廠長在市區裡叫上了那輛白色的麵包車，把搶修小組的成員都拉進市區一家歌城，至於費用問題，李廠長笑著對他說，廠裡就先給他墊上，待搶修加班費來還。
方維仁知道，這一次大西線3號和4號杆帶來的搶修，他們是提前12小時完成了任務。按照公司有關規定，他們可以拿到這12小時發電收入千分支一的提成，如果一齊拿來給小彭餞行，應該是貼不了多少。
和李廠長在大構山頂關於下不下雨的賭約，大康和大龍終於看出了端倪。方維仁表面上是輸了，實際上，方維仁是故意的，說不下雨，是為了哄著他們早點完成任務。
自然，在返回市區的車上，都喝高了的搶修小組成員話題，便是這次冒雨搶修和工作調動的問題了。
大龍首先發話：“方主任，以往你看好的事情都不出預料。今天怎麼了，讓我們淋了大雨？”
小彭笑道：“這個並不奇怪，方主任又不是做天氣預報的。況且，天氣預報都有不準的時候。”
大康附和道：“對，對，對，雖然我淋了大雨，說句實話，今天我們還得感謝方主任，要不是他看走了眼，明天一早我們還得爬大構山。”
小彭聲音大起來：“你們還不感謝方主任？一會，唱歌出來，我們再去吃烤全豬！都不用你們管，我負責。”
大康笑道：“對了嘛，這才是小彭嘛，要是我調動，我管你們吃喝三天。”
李廠長笑起來：“是不是哦，大龍，方主任，你們都記住大康的話。”
“說話算話。”大康忽然覺得隨口說的玩笑話有點過，忙糾正道，“三天是說著玩的，不過一天絕沒問題。只不過，下一個走的人也要按這規矩辦。”
大龍笑起來：“亂說，這只是你自己定的，下一個調走的人，不是李廠長就是方主任，他們才沒你小氣呢，他們要管吃管喝三天。”
“走，走哪裡去？”李廠長笑起來。
大康高聲道：“李廠長，你就別裝了，誰不知道下個月公司有個副總要調省城，由你去補缺。”
方維仁坐著，關於這個調動的問題，他沒有參加他們的議論。但是，他的感想，應該最多的，老爸當初的說法，並沒有錯。在方舟一歲那年，為了他的工作調動問題，袁藝和他有過一次激烈的爭吵，生著的悶氣的袁藝還回孃家住了三個多月。要不是雙方父母竭力相勸，他們的婚姻在那次就結束了。
當然，方維仁沒有說話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的腦袋昏昏沉沉的，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快速地“燃燒”起來。
“哦，方主任，你的電話。”小彭把手機遞了過來。
“我還以為你把手機丟在屋裡，你跑哪裡死去了！”方維仁剛接過電話，那頭就傳過來袁藝的聲音，他正要搭話，那頭又斷線了。
小彭大笑：“哈、哈、哈，袁二姐問方主任死哪去了。你們說說，方主任要是死哪去了，還接得了電話。”
車箱裡所有的人都大笑起來。
方維仁沒有笑，他笑不出來，他的心在隱隱約約地作痛。搬家後的這段日子，他的情緒就一直沒好過。老爸老媽雖然還在醫院裡，家政公司還是按照方靜說的那樣，把方家百年老屋的東西一搬為二：方維仁和袁藝的生活用品搬到了岳父的家裡；其它能搬得動的，包括傢俱和廚具，都搬到了路師附小的那套廉租房裡去了；搬不動的，或者是一些沒有用了的廢書廢報，都散落在地，隨著一把大鐵鎖，把它們鎖在了那二層的小樓中了。
搬家那天，方舟哭了。他不明白，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說搬就要搬。方維仁和方靜一樣，滿臉淚花。在茫茫煙雨中，當他們回頭看著自家小樓已縮成偌大一個金頂新區工地的小點時，三人的眼睛裡滿是酸楚的淚。
“方主任，你那家子是在‘查崗’，看你有沒有醉生夢死在外面的溫柔鄉里。”大龍笑起來。
“方主任，聽說你家‘那個’是出名的‘粘皮糖’(當地土話，不分時間、地點、事情大小無理打擾對方)。換作是我，早把她甩了。”大康大笑。
“你們不知道，方主任這種情況，用我們地方話說，叫著幸福的‘耙耳朵’呢。”李廠長也跟著大笑起來。
“你們不要拿方主任當笑料哈，我要把你們‘圍攻’他的情況告訴袁二姐。”小彭笑起來的聲音，表面是為著方維仁，不過大家都聽得出，這還是在“洗刷”他。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猶如京劇裡的角色，一些唱紅臉，一些唱白臉，都拿方維仁和袁藝說笑。
不管他們怎樣說，方維仁都沒有答話，他能說什麼呢？這種情況，往往是不說還好，越說他們就越厲害。再說，如今把多餘的暫時不用的東西搬到岳父母那裡去了，袁藝更是對他表現出“盛氣凌人”的架勢。理由大約是你的東西“寄人籬下”，那你也要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才對。要不是他身體感覺到了不適，他寧願呆在大構山電廠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就在眾人的玩笑聲中，車子很快就進入市區。方維仁感覺全身滾燙，發了高燒。為小彭慶祝的事，他只能是力不從心了。
“方主任不去就算了，你們就不要為難他，他還要早點回家‘交代問題’的。”李廠長這句玩笑話，方維仁直到下車和眾人分別後，走進了離岳父家不到50米那家診所，醫生為他插上體溫計時，還停留在他耳際，久久不曾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