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去瓊樓集團的路上，蕭美麗的心情格外沉重，自從那個勤勞勇敢、口齒伶俐的吳媽走後，陪伴她三十幾年的母親明顯地辛苦起來。這段時間，為了蕭美麗值夜班後更好的休息，母親早早就起床了，在廚房裡把小婭的早餐弄好後，才去把蕭美麗叫醒三人一起吃，等到小婭吃過早餐坐上了洛鍾來接小婭去讀書的車，她才會去小憩片刻，接著，他又要上街去買菜和做家務。
可以說，蕭美麗的後顧之憂，在麗母的精心照料下，是暫時沒有了。可是，自從那天把紙條含在嘴裡後，洛明是徹底的不回家了，甚至還斷了聯絡。她知道，她和洛明的婚姻，已經是名存實亡了。她不知道，小婭坐專車去上學的日子，還能維持多久？她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明天，會有多少難以預測到的事？
不過，有很多的事她應該想到。這邊，就要該他上班了。這就意味著她不可能在瓊樓地產內部呆久了，俗話說，夜長夢多。萬一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原先的計劃都要落空。看來，在瓊樓地產做的事，她應該儘快有個了斷。
離上午八時還有一刻鐘，瓊樓集團門前，還顯得很冷清，只有一個看門的老頭。直到走上了三樓人事部的門口，才看見有一看模樣只有20來歲的少女，在人事部的門口整理水桶和拖把。
清潔工看著蕭美麗：“‘王主任’，早上好。怎麼這樣早就來上班了？”
蕭美麗知道，她沒來瓊樓地產幾天，很多人都不認識她，這個小小的清潔工很例外。想到此，她只得打招呼了：“小妹，你好早啊。”
“‘王主任’早，你們外聯部的辦公室，早就打掃乾淨了。”少女一邊用拖把拖地面，一邊說。
“什麼‘王主任’喲，就稱呼我‘王姐’吧。”蕭美麗說道。
少女說道：“不，‘王主任’。我聽我姐姐說，外聯部的‘王主任’，不但是瓊樓集團最漂亮的人，而且是公司最早來上班的人，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你姐姐？你姐姐是誰？”
“哦，我姐姐，才是這裡的清潔工，看門的，是我的姐夫。”少女一邊抬起頭，一邊用手擰著還在滴水的拖把，“‘王主任’，你別介意，我姐姐病了，才讓我來替他打掃幾天。你看，整個大樓，就剩下這三樓的這間人事部的辦公室了。”
蕭美麗說道：“你們姐妹情深啊，連這幹清潔的事，你也要幫她。我替她好好謝謝你。”
少女退回到辦公室，一邊用一塊乾毛巾在擦拭著辦公桌上的水跡，一邊和蕭美麗說道：“‘王主任’，說句不怕你見笑的話，我幫我姐姐做的這點事，可以說是太微不足道了。我姐姐對於我，可以說是恩重如山。”
蕭美麗說道：“這樣看來，你和你姐姐，一定有很感人的故事了，不在意的話，可以說說給我聽嗎？”
桌子上的座機電話忽然響起。
“沒什麼事，是找售房部的。”少女接起來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接著說道，“這沒什麼。在我們居住的小區，大多數的人都知道我們父母去世得早，是我姐姐帶著我出嫁，供我讀書，從小學到初中，從初中到大學。可惜，我姐姐，就沒念到多少書，終身只能做些打掃房間、沖沖廁所的工作了。”
蕭美麗道：“這樣看來，你姐姐生病，給了你一個報恩的機會，是吧。”
“對，我就把我們的社會實踐課當作報恩了。今年，我就大四畢業了，我們的班主任、博士生導師要求我們必須有社會實踐課，碰巧我姐生病，我得到了這個報恩的機會。”
“你念的是什麼大學，畢業後要從事什麼工作，想過這個問題嗎？”
“‘王主任’，你聽說過嗎？省城的西大，那可是個人才輩出的地方。”
“聽說過，就是沒去過。”蕭美麗故意說道，“聽說，這瓊樓地產的洛董，就是西大畢業的高才生。”
電話鈴聲，又一次急促的想起來。
“喂……找售房部……我給你說打錯了……真是麻煩。”少女接起電話，應付了幾句，才對著蕭美麗笑道，“‘王主任’，瓊樓集團的生意真好，現在才八時三刻，售房部的電話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了，你看，這短短的10分鐘，打錯打到人事部來的電話，已經有幾個了。”
蕭美麗沒有立即說話，她又想起第一天來上班時，還是這間辦公室，自己和被稱著白主任的白濱說話，在不到5分鐘的時間，就被三個‘打錯打到人事部’的電話打斷，今天，怎麼又是一提到‘洛董’，就有打錯的電話來打斷。怪了，這世間上，怎麼有這麼多的巧合？
“‘王主任’，你怎麼了。”少女見蕭美麗發愣，忙說道，“你還不知道，我的同學酈來，就是洛董夫人的侄兒。”
果然，不出蕭美麗所料，她還沒接上話，桌子上的電話，再一次大聲響起來。
“這人，我看他的腦袋不知是被驢踢了還是進水了。”少女放下電話，衝著蕭美麗大笑，“我給他說一千遍，可能他都要打錯。”
此時的蕭美麗，已顧不得少女和她說了什麼。她的心已經大亂，這個瓊樓集團的人事部，是個怎樣的場所？難道說，在這裡，真的像人們說的，是‘隔牆有耳’嗎？或者說，以現在的科技，是‘隔牆也有眼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人事部在瓊樓地產，又是這樣的一個部門？人事部的主任白濱，和集團的高層，又有著怎樣的聯絡？
“昨天我下班的時候，我的辦公桌底下，有一隻衛生桶，你來看看吧。”蕭美麗抬腕看了看錶，已是8時55分，“小妹妹，走吧，到外聯部辦公室看看去。”
“‘王主任’，你怎麼了，”少女一跨進外聯部的大門，“你慌慌張張拉著我來你的辦公室，我怎麼就沒見你說的衛生桶？”
蕭美麗喘著氣，笑道：“小妹妹，時候不早了，白主任她們就要來上班了。你想，人事部這樣重要部門辦公的地方，不可能讓白主任一來，就聽到我們在那裡高談闊論吧。”
少女點點頭：“是、是，‘王主任’，你說的真有道理。不知你叫我到這裡來，還有何吩咐？”
“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是西大的高才生，才想和你多聊聊。畢業後，想從事什麼樣的工作？”
“這個，我還沒想過。說實話，我們姐妹在路城，一點社會關係也沒有，就是我姐姐、姐夫來瓊樓地產看門和打掃衛生，也是靠著我那個同學的關係。”
“你同學，你同學是誰？”
“‘王主任’，不記得了？我剛才說過的，就是洛董的那個侄兒麗來。”
蕭美麗驚詫，卻又裝作鎮定，說道：“你們路城，在西大讀書的有幾人？”
少女說道：“不多，只有兩人，就是我和宜門的酈來。”
“洛董？洛董不是路城人嗎？他怎麼在宜門有個侄兒？”
“‘王主任’，你是荔城的人，你不會知道的。洛董原來也是宜門的人，洛董和他太太關係不好，才放棄了在宜門的事業，來路城發展。不過，聽麗來說，洛董對得起他們麗家的，麗來讀西大的所有費用，都是洛董出的。”
蕭美麗嘆道：“怪不得瓊樓集團的員工，都說洛董是好人。”
少女道：“當然啊，特別是瓊樓地產高層的金保和童橫，據說二人在宜門做了壞事。偏偏呢，洛董又常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就和他們成了不打不相識的‘梁山弟兄’，最後竟成了不離不棄的好兄弟。瓊樓公司的很多抉擇，也要受二人的影響。特別是金保，他說往東，洛董也要考慮，斷然不會往西的。”
蕭美麗見眼前的這個少女說起了多年前在宜門的陳年舊事，又想起當年在回水灣遇險的事來。不過，她很納悶，當年的那三個讓她心有餘悸的魅影，現在三個都出現了，只是這個‘中等身材’，很少在集團這邊露面。藉此機會，能否從少女口中得到更多的資訊呢？想到此，她話中有話地問道：“這麼說來，瓊樓集團總部從宜門遷來路城，也是受二人的影響嗎？”
少女來了精神，打開了話匣子：“就是，就是。據說是二人和洛董成了好兄弟後，就在宜門‘水土不服’，整天擔驚受怕過日子，後來就勸說瓊樓集團向路城進軍，二人也因此成了洛董的左膀右臂。這還不算，他們中間還有一個鐵哥們，名叫銀貴，洛董對他那個好啊，簡直沒話說了。騎爾利商貿公司，就是洛董專門為銀貴去開辦的一個全資子公司，全權由銀貴一人管理。聽說，這些年狂賺不少，但賬面居然是鉅額虧損，還要在集團公司要資助。‘王主任’，不瞞你說，我說的這些，在瓊樓集團裡，都是公開的祕密，要不然我也不會亂說，畢竟，洛董是我同學麗來的大恩人。”
蕭美麗微微一驚，馬上又恢復了鎮定，為了不引起少女的懷疑，她轉移話題道：“那你和麗來的關係，僅僅是同學關係嗎？”
少女羞紅了臉，笑道：“這樣說吧。我們的關係呢，比同學關係，要深一點吧，但是戀人呢，又說不上。”
蕭美麗笑起來：“小妹妹，我來說說你們這種關係，說對了呢，你就預設，說錯了呢，你就指出來，怎麼樣，說成是最要好的異性朋友，對嗎？如果發展得好，就會變成戀人；如果處理不好，就可能如逆水行舟，一篙不慎，便退千尋，到時候，恐怕什麼也不是了。”
“王主任，謝謝你的教誨。上班時間到了，我要告辭了。”少女說罷，提著水桶和拖把離開了。
目送少女消失在樓梯的拐彎處，蕭美麗的內心深處，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於是她上到了樓頂花園，對著滾滾長江，憑欄遠眺。
九時的路城，正是日上三杆的時候。不過，樓頂花園的東面，卻被一層薄霧籠罩，太陽將東南面的霧，染成了一片暗黃。隨著一陣汽笛聲，一艘銀白色的客船，逆水而上，敘敘駛入路城港，船所過之處，是那一串串銀白色的浪。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你從雪山走來，春潮是你的風采……”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一首首關於長江的歌，從蕭美麗心底湧起，爭著要擠進她的腦袋，此情此景，怎不讓她感慨滿懷。
兒時的她，最嚮往的，就是能夠到長江邊，親自去觸控那軟的沙灘，親自去感受那銀白色的浪，感受那大江東去入海時‘海納百川’的寬廣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