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是凌晨一時,蕭美麗站在樓頂花園靠近主城區一側,夜風輕輕吹拂著她剛剛洗漱完而尚未吹乾的長髮,他睡意全無。
麗母悄悄地上得樓來,站在了她的背後,“小妹,夜這麼深了,該回房去休息了。”
“不知怎麼搞的,這段時間我總是失眠。”蕭美麗轉過身來,輕輕地拉著麗母的手道,“媽,別管我,小心身體要緊啊。你回房去休息吧。”
“別擔心我,你看,媽的身體還硬朗得很。”麗母拍著自己的胸膛,繼續說道,“我知道,洛明對你不好,是不是他惹你生氣了。”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我腦子有點亂。”
“這個也不奇怪,可能是你才調到路城這麼短時間,可能我們都還不習慣這個地方的緣故。”
“媽,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我們家在路城還有這一處房產?”
麗母拿出一條很薄的長條毛巾,披在蕭美麗的身上:“我也不知道。聽洛明說,法院在拍賣瓊樓集團在宜門的房產時候,也來路城調查過。所幸這一處得以保全。”
“媽,感謝你這麼多年來一直陪著我們。”
“小妹,你怎麼不問問洛明是怎麼搞的,才短短几年時間,瓊樓集團就衰退到這種地步。”
“媽,我當然追問過他了,他說是把錢投資到了股市上。”
“股市?放著在銀行的貸款不還,卻要去搞那個有風險的股票,我看他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媽,我也搞不明白,這兩年的股市雖然不很景氣,但我們家上億的資產也不至於全部虧在這個上吧。”
“小妹,你是很聰明的人,你應該過問一下你們的家產。”
“媽,你也是知道的,為了這個問題,我們不知吵過多少架呢。每次一吵起來,他都說‘瓊樓’是他白手套來的,錢是他掙來的,他想怎麼管就怎麼管。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這個畜生,他沒說你的命也是他揀來的吧。”
“媽,現在談這個也沒用了,反正這一切也快要結束了。”
“怎麼沒用,小妹,你好糊塗啊,它牽涉到你們的財產分割,不把這個問題搞清楚,你就不能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蕭美麗沉默不語。想起婚前和洛明在三亞海灘的山盟海誓,蕭美麗的眼睛又溼潤起來。
麗母上來扶了扶蕭美麗身上快要滑落的長毛巾:“小妹,這十五年來,媽有一件事情一直埋在心底,其實。。。。。。”
二樓客廳的電話鈴猛地響起,打斷了母子二人的談話,蕭美麗慌張下得樓來接起電話,果然是洛明的聲音,“麗小妹,我問你,那天小婭在路師附小是怎麼回事。”
“這個你也問的著?”
“別忘了,在我和你的事沒處理好之前,我還是孩子的爹。”
“是爹又怎麼樣,這些年來,小婭的事,你又過問了多少。”
“麗小妹,我警告你,別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洛明頓了頓,聲音大了起來,“別以為我在杭州,就什麼也不知道,等我回來,我到要看看那個方舟是什麼樣子。我早就給你說過,讓小婭進私立學校,你怎麼就是不聽。”
“公立的學校,又招你惹你了?”
“公立的學校,窮人的孩子多,窮人的孩子,就是沒教養。”末了,洛明惡恨恨甩過來一句。
放下電話,蕭美麗的內心,猶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而更多的是陣陣痛楚。好不容易勸走媽媽,回到寢室,看看牆上的掛鐘,已是凌晨一點,匆匆忙忙去沖涼出來,還是睡意全無。好在明天是星期天,可以不去調控中心上班,這樣一想,他不禁坐到電腦桌前,想起洛明剛才的話來。
下午去接洛小婭時,她給司機洛鍾吩咐過,不要讓洛明知道她被“請家長”這事的,怎麼這麼短的時間,洛明還是知道了?正當她納悶的時候,不經意間又看到了那座伴隨了她十多年的獎盃,想起在西大點點滴滴的事來。
電話又響起來了,這半夜三更的,肯定又是洛明打過來沒完沒了的。她把電話丟到了一邊,理也不理。電話響了好一陣停下後,響起了資訊音。她的心緊張了一下,還是拿起了電話。
“麗妹,我是方維仁,我想見你”,幾行字,直看得她神色大變,拿手機的手禁不住抖了起來。。。。。。
和方維仁走在午夜的二環路街頭,蕭美麗的感覺是路城和宜門之間的差別有點大,由於宜門是偏安一隅的小城,一到晚上九時許,就會顯得出奇的冷清,而路城則是不夜城,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兩旁的路燈將二環路和國道在路城過境段連線線照耀的如同白晝。
兩人排著走,中間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好一陣,方維仁還是先開了口:“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漂亮。”
“你也是啊,下午在附小見到你,我還以為看錯人了。你還是一點沒變,一切就像在昨天。”她很正經的說道,“本來,我是不想來見你了。今夜,我赴約前來,只為問你一句話。當初,你為什麼沒有去宜門?”
此刻的方維仁,臉紅一陣,白一陣,他真想問一句“你怎麼給了我一個假地址”,然後再把當年在宜門所遇到的一切都詳細說給她聽,不想被她先問了一句,一時無語。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早跑出了10米開外去了。
對面一輛大卡車正走著s型的路,左衝右拐向他們衝來。
很顯然,司機在車內不是打瞌睡就是思想開小差,待方維仁發現時,卡車距蕭美麗也不足10米。
說時遲,那時快,方維仁幾步並著一步,追上蕭美麗的時候,已到了一棵大的冷杉樹邊。形式緊急,也容不得有他任何考慮。他拉著她,猛跑幾步,然後縱身一跳,兩人就一起跳進一塊稻田裡去了。卡車受到刺激,猛地在大樹面前轉了個彎,車身側翻後把那棵大樹撞倒後才停了下來。
在稻田裡的方維仁和蕭美麗,尚是驚魂未定,他大口的喘著粗氣,她是感到右腳肚子一陣痛楚。兩人從田裡爬到田梗上時,她才發現右腳肚子是被稻草垛擦傷了兩道口子,鮮血沁了出來。
方維仁好不容易把蕭美麗扶起走到公路上時,交警和120也趕到了現場。
經過現場勘測,這輛從省城返回宜門的貨車,經過路城時,是屬於疲勞駕駛,所幸的是午夜,路上行人稀少,卡車只是撞斷了一棵大樹和一根電線杆,還有就是逼迫兩個年輕人跳進了路邊的稻田。
蕭美麗被救護車送到市急救中心檢查的結果,沒有什麼大的事,只是受了點皮外傷,需要在醫院裡修養一下就行了。
天氣放晴了,陽光射進了市二醫院急救中心的時候,伏在另一張病**的方維仁睜開了眼睛。凌晨發生的事,還讓他心有餘悸。要不是自己當機立斷,他真的不知道後果是什麼,扶著蕭美麗到了急救中心,待蕭美麗檢查、包紮完畢,已是凌晨兩點了。在路師附小和蕭美麗分別回家吃完飯後的一幕在腦海裡重現。
“哥,我來問你。”晚飯後,方靜推開了他的房門,“你這些年來,你每天心不在焉,神情恍惚,是不是為了麗姐。”
“靜妹,你只是一個教低齡段兒童的,看不出來你還很懂心理學,那你該去當心理醫生,不該在路師附小教書育人。”
“教書育人有什麼不好,全社會都在尊師重教,還專門為我們設立了教師節,我才不去當什麼心理醫生呢。”
“我又沒說教書育人不好,我看你分析的頭頭是道,說說笑而已。”方維仁站了起來,看了看飄著濛濛細雨的窗外,“可惜我學的是工學,要不然我也像你一樣,當一個光榮的人民教師。”
“哥,想當年,誰人不知道你是西大的大才子?天生就可以教書育人的,不過你也很好,是一名光明使者,擔負起向廣大人民輸送光明與溫暖的重任。這點,就足夠你驕傲自豪了吧。”
“話是這樣說,不過社會上總有些人,看不起我們電力工人。說我們電力工人在那個搶修現場跑來跑去,灰頭土臉的。”
“哥,說說看,是那些經商的人嗎?”
“不夠準確,應該是那些大商人吧。仗著有幾個臭錢,就不把我們工人放在眼裡。”
方靜猛然醒悟:“對對,我們不是遇到了一位嗎?下午在我的辦公室,幸好小婭的爹沒來。”
“小婭的爹?”
“就是洛明,瓊樓集團的董事長。他口口聲聲不讓小婭來公立學校唸書,還說什麼公立學校孩子的素質低,沒教養。”
“瓊樓集團,就是馬上要開發金頂新村那個地產商吧。”
“對啊,爹沒告訴你嗎,拆遷的前期宣傳工作已經開始了。”
“我沒和爹說話,我最氣的就是方舟惹禍這事了,明明在你那裡,他卻騙我說在二醫院,你說氣人不?”
“爹知道你在大構山那樣忙,不來點小伎倆,你才不會丟下你視為寶貝的工作。”方靜大笑起來,“並且,這主意是我出的。”
“鬼丫頭,怪不得我返城途中你不接我的電話。”
“哥,什麼時候我騙過你了,就這一次,好不好,現在,你要感謝我騙你都來不及。”
“感謝,為什麼要感謝?”方維仁一臉驚詫。
“要不是我騙你,你怎麼能夠和麗姐重逢。”方靜轉過身,面對著方維仁,拿出了一本《家長通訊錄》來,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後嬉笑道,“你不是一直在想著她嗎?你不是想了解她當年失約的真相嗎?來啊,這裡有她的電話號碼,有她的家庭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