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一棵盛開的紫藤花下,看著那一簇一簇暗暗吐露芬芳的紫色花蕾輕輕地隨著微風搖曳。
暗正坐在離我不遠處的一張矮几前,几上放著一把古琴,幾前焚著一爐檀香,檀香的味道混著紫藤的花香,奇異地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就在剛才,當暗說完那句話之後,我只能夠傻傻地瞪著他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直到暗好笑地舉起手,在我面前揮了揮,我才驚醒過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抱起了我,走出了這間屋子。
這是個很美很美的山谷。
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瀑布,蜿蜒地從山峰上流瀉下來,注入一個清澈的湖中。周圍滿是參天的大樹,其中一些樹上開滿了花,有些我認得,有些我不認得,地上的草地上也開滿了星星點點的野花,整個就如同仙境一般寧靜祥和。
“這裡,是你母親身前最喜歡的地方。”暗輕輕地告訴我說。
暗的琴彈的很好,甚至連我都自嘆不如,他的琴音就如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清冷悠遠。
一曲終了,他抬起頭,對我微笑著說道:“你不是說要彈琴給我聽嗎?”
“你彈的比我好多了,該是你彈給我聽才對呢!”我搖搖頭,耍賴道。
“你呀!”他寵溺地搖著頭:“說話不算話啊!”
“嗯,那個,暗,你和我說說我孃親的事情吧!好不好?”我期盼地看著暗,央求道。
“你想知道什麼?”暗靜靜地看著我。
“那個,她是怎麼樣的人?她明明是幽冥暗府的人,怎麼會嫁到無敵山莊的?還有她為什麼拋下剛出生的我?還有,她是怎麼死的?”我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是個很美的人。”暗的眼神似乎變得迷離了起來:“你和她長得很像,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暗的眼神溫柔而深邃:“這是個很長的故事,我知道的東西其實也不是很多,你最好去問他。所有的一切有關你孃親的事情,沒有誰比他更清楚的了。”
“你是說冥御?我的舅舅?可是他看起來好像不太正常哎~啊~~對不起~~”我吐了吐舌頭。
“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自己最為珍愛的寶貝,那是比你自己的生命都還要珍貴的東西,你會怎麼樣?”暗溫和地問道。
“我?”我歪著頭想了想:“嗯,我不知道,因為至少我現在還沒有這樣的東西,我一直是一個人。”
忽然感覺澀澀的,真的沒有呢!甚至自己的生命都不覺得是什麼重要的東西,這樣的自己!
暗歎了口氣,憂傷地注視著我:“紫兒,你不該是這個樣子的。你還很年輕,你的人生就猶如春天一樣正當季節,你應該更加快樂才對。”
“你剛才說‘如果’!那如果你一直揹負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的憎恨,不斷有人告訴你你是不應該存在的,那麼你又該如何呢?”我淡淡笑道:“也會懷疑吧!懷疑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懷疑自己出生的意義!即使最後失去了,至少他還曾經擁有過超過自己生命一般重要的東西!而我,甚至連真正的自己都不曾擁有。”
暗苦笑著搖了搖頭:“你錯了,擁有後再失去才是最殘忍的事情!如果一開始就不抱有希望,那就永遠不會失望,如果從來就不曾擁有,那也就永遠不會失去!”
“從他失去那個珍寶的那天起,他就已經死去了,現在留下的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暗輕嘆著。
“他失去了什麼?”我不禁問道。
“你的母親,他的親妹妹,冥月夜!”暗緩緩地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猛然聯想到了我和哥哥!
“那個~~他們兄妹感情那麼好嗎?”我小心試探著問道。
“紫兒~~”暗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古怪:“你~~”
“師父!”暗忽然站了起來。
我轉過頭,他就站在我的身後,還是一襲黑色長衫,美麗的銀髮披散著,冰冷的眼神!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暗會有這樣的氣質了!
“你跟我去個地方!”他沒有表情的說道。
我轉過頭,眼巴巴地看了看暗。
“師父,紫兒沒有鞋子,我抱著她好了!”暗恭敬地說道。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離開了。
暗輕輕地抱起了我,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
他走路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彷彿是從地面上飄過去似的,我感覺他越走越快,很快地,我們已經是在樹枝間飛躍了!
我緊緊地抱著暗,不知道為什麼卻想起了另一個男人!
他發現我失蹤了之後,不曉得會有怎麼樣的反應呢?他和那個韓絲若不知道怎麼樣了?那天他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會想我嗎?
我重重地搖了搖頭,怎麼會這樣想!他才不會管我的死活呢!說不定他還以為我是自己逃跑的呢!到時候只怕誤會我還來不及呢!
我不由地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暗的腳步停了下來。
我們停在了一個山洞的洞口,他直直地走進了洞裡,暗也抱著我跟了進去。
洞裡面很暗,我什麼也看不見,但是他們兩個人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的猶豫,我靜靜地靠在暗的懷裡,只聽得見他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我隱約聽見了流水的聲音,然後忽然眼前一亮。
好美!
一池紅蓮正盛開著!
奇異的是,這些紅蓮就連葉片也是紅色的,火一般的紅色!
養著紅蓮的水也很奇怪,上面瀰漫著一層霧氣,彷彿在紅蓮上披了一層薄紗似的。
冥御彎下腰,摘下了一朵紅蓮,舉到了我的面前:“吃下去!”
“啊!吃!”我驚詫地看著面前的花朵。
“別怕!這是火蓮,吃下去吧!”暗柔聲安撫我道。
我看了看舅舅似乎有點不耐的表情,乖乖地接過了花,小心地撕下了一片花瓣放進了嘴裡。
甜甜的,並不難吃,我一口嚥了下去。
誰知,嚥下花瓣之後,我忽然覺得有一股熱氣從小腹中升了上來!
“啊!好熱!”我害怕地抓緊了暗的手。
忽然,冥御出手將我從暗的懷裡奪了過去,轉身掠過了蓮池,往更裡面的所在而去!
裡面居然別有洞天!
一個和剛剛那個蓮池相似的池子,只是沒有了蓮花,似乎有人工修建過的痕跡,旁邊砌了小臺階,讓人可以走下池子裡面去。
離池子不遠處擺著一張臥榻,還有一個小臺子,上面零散地擺放著一些像是女孩子用的梳子、髮簪和胭脂之類的東西,似乎是為了方便誰沐浴後休憩用的。
冥御把我放在了臥榻上,令我盤腿坐好,隨後他也坐了上來,彷彿上次在西湖的畫舫上暗給我治療時一樣,冥御的雙掌貼在了我的背後。
似乎有一股氣從他的手掌中傳來,流入我的四肢百骸,和那股熱氣匯合在了一起,那股熱氣被引導著流過我的各條經脈。
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冥御才撤回了手。
我整個人感覺就像剛剛被太陽熾烤過一樣,渾身上下都被汗溼透了。
“覺得怎麼樣了?”暗關切地問道。
我睜開眼,朝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似的,幾乎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你放心,她暫時沒事了。”冥御冷冷地說道:“但是,她的體質能活到今天已經是奇蹟了,以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多則一年,少則三個月,她就將寒毒攻心而死了!”
暗忽然直直地朝冥御跪了下去,說道:“求師尊無論如何都要救救紫兒!”
我只覺得心中一痛,奈何卻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哼!可真難得啊!你居然肯為了這個小丫頭向為師的下跪乞求!”冥御冷冷地說道,起身走下了臥榻。
“師父,再怎麼說,紫兒也是月姨的女兒!當初暗答應過月姨,無論如何都要保得她的平安!求師父成全!”暗懇切地說道。
“你不提還好!”冥御的眼睛忽然變成了血紅色!
“不錯,她是月兒的女兒!但她更是顏無敵的女兒!我恨不得喝顏家人的血、吃顏家人的肉!你還想叫我救姓顏的!她叫顏紫紗!不是冥紫紗!”
“可是無論如何,紫兒的身上確實是流著月姨的血啊!她是月姨唯一的骨肉,若是月姨泉下有知,一定也會求師尊您救她的啊!就看在月姨的面上,師尊也應該網開一面,救她一命啊!”
冥御冷冷地看了看暗,又轉頭看了看我,忽然,他的脣角勾起一絲冷笑,緩緩地說道:“你說的對,她身上有一半的血的確是月兒的。好!為了這一半的血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他慢慢地走了過來,眼神詭譎難辨:“小丫頭,你想不想死?”
誰會想死呢?剛才聽見他說我只有這些日子好活的時候,我一次感受到了對死亡的恐懼。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很好!”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完成之後,我就當你已經脫胎換骨,完完全全變為我冥家人,自然,你身上的寒毒我會想辦法幫你根除!然後,你就可以以我冥御唯一的外甥女的身份在幽冥暗府生活下去。以後我會把所有的權力和武功都傳給暗,你只要和暗成親,自然也就會成為幽冥暗府的女主人了!到時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可以過著神仙一般的日子!”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要叫你做的是什麼事吧?” 他低下頭,直視著我的眼睛,那勾起的脣角,讓我不由地想起那故事裡噬血的魔鬼!
“我要你親手殺了顏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