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北京故宮,也到過橫店的明清宮苑,西安古城也遊覽過,說實話,那些古色古香的老房子,沒了主人,隔著百年、千年的光陰仍舊能傳遞出一股獨特的氣質,這讓還處在對古代生活實習期的顧靜媛,對很快能前往禁宮一行,抱著極大的期待。
免費的旅遊誒!
還能看到住在裡面的古董!活生生的古董!
跟她完全不同的嫻兒則忐忑不安,連續三天“特訓”,學的只是怎麼走路,見到貴人如何行禮,還有貴人賞賜吃食時怎麼應對。毫不誇張的說,嫻兒連微笑的角度、眼簾下垂的高低,都練習了好長時間!
有必要嗎?
顧靜媛覺得大題小做。
顧太后花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把高家人從雲陽那種小地方接過來,也知道她們姐妹兩個是出身鄉野,規矩什麼的肯定比不上從小接受貴族教育的世家千金。怎麼會在禮數上挑刺?
可惜這個道理,嫻兒聽不進去,翁氏也聽不進——她對女兒的要求更苛刻了。於是,顧靜媛不免覺得,也許大伯母有心把嫻兒送到宮廷中,為皇族繁衍下一代做出貢獻?
想到這個,她也不插嘴了。
橫豎她是不想的,做妃嬪有什麼好,綾羅綢緞、山珍海味,比不上自由!所以規矩禮節方面大體過得去就夠了,細節方面,她從不較真。馬馬虎虎跟在嫻兒身後學了兩日,第三天,便跟在翁氏、房氏身後進宮了。
這是顧靜媛“離家出走後”,房氏第一次看到女兒。因顧祈恩那夜回去後,也反思了一回——是不是真的覺得女兒在全家遭遇危險時挺身而出,是一種過錯?個人的名譽跟親人生死比較起來,誰更重要?要是元元自私,只顧自己名聲,明明有辦法,卻坐視大哥一家死亡,那麼現在又是什麼情況?越想越深、越想越可怕,難免對女兒生出一股愧疚!
比起女兒為高家所做的一切,他這個做父親的,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所以,他對房氏的說法是,“太后召見,元元就留在那邊跟嫻丫頭一起學習規矩。”
壓根沒說,顧靜媛根本不願意回家的事實。
房氏自動腦補了一番“丈夫教育女兒”的畫面,心中的氣略略平了些。但是,她對女兒沒有教養、不顧名聲,居然觸控噁心的屍體一事,已經存下了心結——估計很難解開了。她曾經是侯府千金,所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連有悖禮節的事情都要自覺轉開目光,何況是觸控死人呢!房氏連想一想都不能接受。
要是翁氏在第一時間跟她拉拉家常,說道一些瘟疫時候的艱苦,房氏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如果知道當時的為難,或許能動搖幾分。不過,誰讓這麼巧呢,太后召見?
面見太后是大事,翁氏的出身不如房氏,這會兒也沒心情拿出“大嫂”的身份教育弟妹,跟房氏所求面見貴人的經驗還來不及!
天色大亮,兩對母女坐在搖搖晃晃的車廂裡,嫻兒一語不發,安靜的坐著,可顧靜媛總是忍不住挑起車簾,想看看外面的情況,被房氏嚴詞制止!
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了容貌怎麼辦!
對此,顧靜媛很想表示嗤之以鼻,她又不是容貌上有殘缺,見不得人!怎麼就不能讓外人看到了?
不過翁氏也搖頭不贊成,哎,算了!總有一天她要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京城的大路上,大搖大擺……當然,也就想一想吧。成為世家女,固然有著別的女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和富有,但自由就受很多阻礙了啊!
很快到了宮城。
翁氏、房氏,現在還沒有誥命在身,所以不能像其他貴婦一樣有在宮城裡坐轎子的權利。至於嫻兒和元元就更別說了。兩對母女跟在太后派來的侍女之後,沿著高大的紅色城牆下慢慢的走。
元元一路走,一路心裡嘀咕!
這是什麼嘛,走了半個多時辰了,還只是宮牆宮牆!如果現在是旅遊,估計導遊都被罵死了!沒有觀光遊覽車不說,一點景色也看不到!沒有樹木,光禿禿的宮牆足有兩人多高,走在裡面,跟走迷宮似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那些侍女看著木頭人似的,不愛說話,但眼角的餘光一直偷看她們,當她不知道?
借傅胤之的口,顧靜媛已經知道顧太后讓流落在外的親戚認祖歸宗,是打著什麼目的,哎,古代女人就這麼喜歡“親上加親”?把孃家的外甥女嫁給自己的兒子?其實血緣太近的,對後代子孫不利啊!
腹誹了一番,但顧靜媛也知道大約在這個世界上,是不會有人聽她“胡言亂語”,接受她的新鮮觀念。反正她不打算進宮,皇帝到底納了誰做妃嬪,跟她有一毛錢的關係嗎?
如果嫻兒願意,她或許能出幾個主意幫幫忙:要是嫻兒不願意,那她一定會想辦法破壞!就不信了,顧家那麼大的家族,找不到其他女孩做聯姻物件?
房氏和翁氏緊張不安時,唯有她,還在四處觀望。不久,宮牆還是宮牆,不過多了幾個行走的身著宮裝的侍女,紛紛跟太后宮裡的侍女行禮,“寶笙姐姐好!蓮瑟姐姐好。”
原來顧太后派來的兩個侍女,一個叫寶笙,一個叫蓮瑟!
妙齡女子多了,她們的美貌和笑聲也讓寂靜枯燥的宮廷多了幾分聲色。
翁氏試著跟身邊的蓮瑟交流,問了些家中情況。蓮瑟很是警惕,雖然表面笑著,但不該透露的一絲也沒說。倒是講了些顧太后的忌諱,零零散散,都是平常生活上的小習慣——其實這些翁氏在顧家稍微打聽,也能知曉的。但這會兒蓮瑟“提醒”,也讓她記在心上。趁人不注意時,塞了個紅包給她。
房氏則沒有跟寶笙說話。不是她不肯“折節下交”,而是謹慎起見,怕別人以為她故意結交太后宮裡的人,有什麼目的呢!不得不說,房氏處處顧慮的十分周到——就是有時候,太周到了。
沒必要的事情也思量太過。
……
顧太后早就在後殿中等著了。因為是孃家人,沒那麼多講究,在後殿見反而比較親切。兩個嬤嬤引著翁氏、房氏進來,顧太后等兩人行禮之後,笑著道,“快起來。快起來!”
顧太后比想象中的更年輕,也更貴氣,溫柔的笑靨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那清澈動人的眼神,還有嘴角似有若無的笑意……咦,不看不覺得,越看越有點眼熟呢?
房氏心底迷糊的想著,可就是想不起到底像誰了?她挖空腦筋,努力回想自己在孃家時,跟著嫡母、姐姐出門做客見過的各位貴婦人,哪一位有這樣親和的氣度,又是這樣的美麗?可是搜了一遍也沒找到是誰。
倒是翁氏,大吃一驚,怎麼回事?太后娘娘的風姿令人傾倒,可這笑起來的感覺,怎麼越看越像小元元呢?
等到兩個女孩過來行禮,顧太后笑眯眯讓人送上見面禮,嫻兒恰到好處的表示了感激,而元元看著價值不菲的翡翠簪子,喜不自禁,那甜甜的笑靨,令得那侍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太后娘娘。
“不愧是娘娘的家裡人。以前雲錦還當四老爺流落在外,後人又認祖歸宗的事情,是話本里的傳奇,今兒一見,才知道血緣是割不斷的。林嬤嬤您過來看,靜媛小姐長得像誰?”
另外一個深受太后倚重的林嬤嬤朝顧靜媛看了看,這時候,顧靜媛已經不笑了,睜大眼睛望著。林嬤嬤搖頭,笑著道,“她麼,自然像她的親孃了。”
這麼一說,眾人都同意。親母女麼,長相相似是很應該的,而且顧靜媛跟房氏的確有五六分想象。不過,雲錦相信她剛剛看到的不是錯覺,
“你們別急啊!靜媛小姐,你笑一笑。笑一笑啊?”
越是這麼說,顧靜媛越是不笑了,睜著大眼睛一動不動的望著雲錦。
雲錦又不能強逼別人微笑,差點抓耳撓腮,顧太后倒是有了幾分好奇,想了想,讓人又拿了一份紫檀木盒,裡面裝了一套玉質的玲瓏環,送給顧靜媛。
呀,又是一份價值不菲的禮物!這要是到後世,隨便拿出來拍賣,能抵得上她奮鬥多少年?不是顧靜媛見錢眼開,而是由衷的歡喜啊?
再一笑,別說林嬤嬤,顧太后也看見了,有些驚奇,招手讓顧靜媛靠近點,點了她的小鼻子,“你這個小財迷,這麼喜歡金銀珠寶?”
“嗯,元元喜歡一切閃閃發亮的東西!”
房氏差點昏厥過去了。
不是為她的女兒得到太后青眼,而是她的親生女兒,毫無教養,居然當著太后的面承認自己財迷!她的教養啊!以後別人會怎麼看待她這個做孃的?居然教導得女兒見錢眼開!
房氏彷佛已經看到以後別人朝她露出鄙薄、嘲諷的目光了。
她壓根沒看到,太后宮中所有人,都發出善意的笑聲。尤其是顧太后,格外喜歡顧靜媛,竟然將自己手腕上的玉鐲也給了她。
“剛剛是太后賞賜你的,這是堂姑姑送你的,偷偷藏好了,別讓人看見。”
顧太后眨眼微笑的樣子,顧靜媛也有些恍然——真的有點像呢!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