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離殤
馮茹嘆了口氣，她本來是來議親的，怎麼最後成了阿九交代後事？可是看著阿九的樣子，馮茹的心裡也很不舒服，一個人，活著的時候何其短暫，只可惜沈言他到頭來都沒能等到自己最心愛的這個女人。
春季的一天，天氣晴朗，這一天，沈言一家人，終於辭別了阿九和月墨，踏上了回家的路。
馬車漸漸啟動，車廂裡一片安靜。就連忍冬和平安都很安靜。又要回家了，回家後就再也不能玩了。忍冬回家了要讀書，準備考秀才。而平安回家了，要呆在家裡學女紅，學廚藝，學規矩，再也不能瘋玩了。
車廂很大，也很安靜。忽然平安的聲音響起：“爹，你怎麼了，你怎麼哭了？”
沈言慌忙擦了擦眼淚說：“叫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不過是沙子迷了眼睛。都給我好好地坐著。”
平安應了一聲，然後規矩地做好。心裡不住地想，這是在馬車裡，哪裡有沙子啊。
初夏自然之道沈言為什麼流淚，只怕這一別，今生就再見不到了。生離死別，就這一年多的時間了。
馮茹雖然不知道阿九的事情，可是從沈言的表情，也大概猜出來了，阿九怕是快不好了。
新的一年裡，阿九過的很平靜。寶珠這一年裡有喜了，月蓉和秦封都很高興，劉元快要當爹了，很是高興。酒樓的生意，在意氣風發的劉元的經營下，越來越紅火。一家人，快快樂樂地奔小康。
而沈言一家，忍冬春天的考試中，很順利地中了秀才，十四歲的秀才，和沈言當年的實力差不多。而平安沒什麼訊息，只說是在家裡學規矩，明年就及笄了，開始找婆家了。
京城裡的事情，阿九知道的不多。因為這一年她的身體很不好，沒有心思去想京中的情勢。
月墨和墨離知道阿九身體快要不行了，一直都很小心的伺候著。
在墨離十五歲這年，秋風乍起的日子裡，月墨忽然變得很沉默。
這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月墨忽然對阿九說：“阿九，你不要擔心，離兒已經長大了，我們可以放心的去了。”
“墨兒，你說什麼呢，什麼去不去的，我們這不是好好地嗎？”
月墨壓著聲音說：“阿九，你不要瞞我了，早在兩年前，你和初夏說話的時候，我都聽到了。那個時候你說你還有兩年的時候，如今看來，你的時間怕是快到了。”
“墨兒，你答應我，如果哪一天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不能讓離兒一個人在這世上受苦。”阿九知道離九月十八這個日子越來越近了。
月墨聽了阿九的話搖了搖頭說：“阿九，你要是走了，我就跟你一起。當初皇上跟沈皇后辦喪禮的時候，我以為阿九你已經死了，便到皇陵去陪你，那個時候，我就死過一次了。如今你真的不在了，我是絕對不會獨活的。”
“墨兒，你還很健康，你要一隻活下去，你要好好滴照顧我們的離兒。”
“阿九，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這個世上如果沒有了，我活著還不如死了。我這輩子，心裡就只有一個人，你走了，我的心就死了，一個沒有心的人就是行屍走肉。阿九，不管是上天入地，我都一步不離的陪著你。”
阿九點了點頭：“好，我的墨兒，上天入地，我們始終都在一起，永不分離……”
墨離十五歲的這一年的九月十八，阿九吃了午飯去午睡，然後就再也沒有醒來……她就這麼安靜地走了。
月墨幫阿九換了一身清爽的衣服，然後自己也換了一身衣服，喝下早就準備好的毒酒，在阿九的身邊靜靜地躺了下來。
這兩個人終於在過來十年幸福安穩的日子後，雙雙共赴黃泉了。
這一天的天氣很好，天空一樣的藍，白雲一樣的白，一切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劉元的酒樓照常開門營業，寶珠的孩子快出世一直都在家裡安心養胎，月蓉和秦封一邊聊天以便在院子裡澆花……
只有墨離知道，什麼都變了，一切都不一樣了，他在這一天中，同時失去了爹孃，對於這個無憂無慮地活了十年的少年來說，如此的打擊是如此的巨大，他跪在爹孃躺著床前，久久地不願回神，如果這是夢，他情願一覺醒來之後，娘還在靜靜地念經，爹還在院子看著新種上的果樹發芽了沒有。
墨離守著爹孃的屍體過了兩天兩夜，終於接受了這個殘忍的事實。
於是這個少年，在十五歲這年，經歷瞭如此的巨大痛苦之後，很快地就成熟了起來。
等親友們來參加阿九和月墨的喪禮的時候，見到的再不是那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大孩子墨離了，而是一個眼神清冽，舉止沉穩的少年郎了。
墨離在暮縣的郊外，找了塊風水寶地，下葬的那一天，天空忽然飄起了雨。秋雨清冷，一個寬大的棺槨中，阿九和月墨靜靜地躺在裡面。棺槨被泥土掩埋，最後只剩下了一個黃土包。
接下來的日子裡，墨離呆在墨園哪裡都沒有去，他要為父母守孝，可是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好端端的爹孃會突然的離去，而且都面含笑容，走得安詳，走得平靜，難道他們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兒子嗎？
墨離心裡很氣悶，可是人都已經不再了，他無處追問，只能獨自住在墨園裡喝酒，舞劍，他覺得一天之內，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自己成了一個不受歡迎的人，連自己的親爹孃都不要自己了。
阿九和月墨在暮縣的親人不多，就只有月蓉一家。喪事辦完了之後，月蓉猶豫了好久，終究還是沒有給皇上寫信。或許就讓皇上以為阿九還在遠方好好地活著，是件好事。
而沈言是知道阿九的事情的，這一年他一直都過得很不安。忽然有一天晚上，他夢見又回到少年時代，紅雪還是自己的妹妹，紅雪還沒有嫁給皇上，沈言夢見那個紅雪有一天忽然來到自己的房裡和自己下棋，可是下到一半的時候，紅雪突然就不見了，夢裡少年沈言找遍了整個府邸都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