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過年(1)
“如此,多謝了!”月墨收起銀票,然後一掀前襟,在地上跪了下來,衝著沈老爺子磕起了頭:“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沈老爺子曾經與月墨同朝為相,墨丞相的能耐,他是知道的。如果他是真心待紅雪,確實是個不錯的歸宿,只是不知皇上對此事的看法。
“罷了,你們都出去吧,老夫要靜一靜。”沈老爺子將月墨與沈言趕了出去,自己一人在書房中,一直坐到天黑。都說伴君如伴虎,自己為官半生,那一日不是膽戰心驚地揣測著聖意,唯恐皇上一個不高興,自己的身家性命不保。誰知道,她一個女子,竟然敢三番五次的藐視皇上,如今還正大光明地給皇上戴了頂綠油油的帽子。
沈老爺子越想心裡越害怕,最後只得嘆息一聲,算了,命裡註定如此,半點由不得人啊,接下來只能靜靜地等待著老天的安排了。
於是沈園中就這樣多了一位小姐,多了一位姑爺。僕人們只知道,姑爺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則是出嫁多年,思念家中父母,特地回家過年的。
北風呵呵地吹,大雪紛紛地飄,紅雪一身秋香色的衣裙,外面披著白狐皮縫製的大氅,頭上罩著風帽,跟在馮茹的身後。
“天氣有點冷,不過這年貨卻等不得,酒水和肉食最是要好好地挑揀,可不能讓那黑心的商人騙了去。”馮茹一邊帶著紅雪往後門走去,一邊傳授著自己當家主母的管家經驗。
“嫂子果真是個能耐的,我今天就要跟著嫂子好好地學一學了。”紅雪的鼻子臉蛋被風吹的通紅。
紅門處停著一輛大馬車,車伕見有人出來了,連忙迎上來:“沈夫人,這些是你採辦的酒水,都在車上呢,要不給你開一罈聞聞看?”
馮茹走到車前,隨便拎起一罈酒,伸出快要凍僵的手指,在封罈子的紅布上扯了一下,壇口露出一道縫,頓時酒香撲鼻,馮茹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聞了聞酒味,有抱著罈子晃了晃,感覺一下分量夠不夠。一番檢驗之後,還算滿意,便叫來下人,讓他們小心地將車上的酒都搬進院子裡,而那壇開了封的酒,則打賞給幹活的下人們了。
車上的酒都搬空了之後,馮茹拿出錢袋,仔細的把錢數齊了支付給車伕,車伕這才說了幾句討喜的話,揚了鞭子,趕著馬車走了。
“嫂子真是厲害,只是不知等會送肉的,送緞子的過來,該如何驗收?”紅雪一邊搓著手,一邊問。
“也沒什麼,不過是看一看色澤,聞一聞味道,緞子嘛,自然是看看成色在看一看尺寸。你那位姑爺真是能耐,居然能按這麼低的價格買到這麼好的東西。剛才呢一車酒,可都是京城裡才喝得到的好酒,居然一罈只賣十個錢,這麼便宜的東西,就該多買幾車……”馮茹一邊跺著凍麻了的腳一邊說著。
“嫂子,你看,那個馬車上,是不是咱們家訂購的肉?”紅雪踮起腳看著風雪中緩緩行來的馬車。
“我看看……”馮茹也踮起腳,往遠處看過去。
大雪紛飛,然而雪中的人兒確實無比高興的,一車車的年貨搬回了家,這個新年一定很熱鬧。
就在紅雪跟著馮茹站在後門,驗收年貨的時候。沈言燃著炭火的書房裡,一身青色棉袍的沈言,正在於一身墨色緞面錦袍的清雋男子對弈。沉思的二人的身邊,是兩個兩三歲的小童,男孩拿著一把小木劍,嘿嘿哈哈地比劃著,女童梳著兩個小辮,趴在她父親的書桌上,翻開著一本圖畫書。
房間裡安靜且溫馨,對弈的二人,思忖良久才落一子,可見二人的棋藝相差不多。拿著木劍的小童,玩得沒意思了,攀上沈言的膝頭撒嬌:“爹爹,不要下棋了,陪冬兒玩嘛,爹爹……”
沈言一把抱著忍冬在膝上坐定,笑著對面前的墨色衣服的公子說:“墨少爺的棋藝高超,在下下去,只是浪費時間罷了,沈言認輸了。”
“哪裡能這麼快就認輸呢,這一局還沒下完呢,不到最後,如何能定出勝負?”月墨不依不饒,拉著沈言要繼續下。
這是房間的門開了,一股冷風夾雜著雪花吹了進來,門外走進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衣服上不像丫鬟,卻也不想小姐,此人正是左小嬋。
“少爺,姑爺,夫人和小姐請二位過去,說是在廚房裡準備今晚的酒菜,讓二位過去幫忙呢。”小嬋一副丫鬟模樣,低著頭,恭敬地說。
沈言扔下手中的棋子,抱著兒子站起身對月墨說:“你看看,我那媳婦平日裡最是知書達理,不想你們來了之後,竟然也學著紅雪胡鬧起來。廚房裡有好幾個新請來的廚子放著不用,非要自己動手做菜,這大冬天的,真虧她們想得出來。”
“這有什麼,咱們去看看吧,那些個廚子做的菜我都吃的膩了,去看看她們在鼓搗什麼新鮮花樣。”月墨也扔了手中的棋子,走到桌案前抱起拿著毛筆亂畫的平安,朝門外走去。
廚房裡擺滿了各種食材,,忍冬和平安,兩個小孩一來到新鮮的地方,馬上就玩開了。
紅雪脫了白狐皮的大氅,正坐在灶頭燒火,邊上一個僕婦不住地指導說:“柴不能填太多了,可不是柴填的越多火越旺……”
紅雪手忙腳亂地燒火的時候,馮茹則手拿鐵鏟,翻炒著今天新送來的野豬肉。大戶人家的女兒出嫁前,都有學過做菜的,平日裡的飯菜都是僕人們做,馮茹很久沒有進廚房了,今天很有大顯身手的意思。
“快點,把切好的蔥拿來……”馮茹一邊翻炒著鐵鍋裡的肉塊,一邊喊著。
沈言接過僕婦手裡的蔥花,倒進了鍋裡。君子遠庖廚,熟讀聖賢書的沈言,從來都不會知道廚房長什麼樣子,今天才發現原來做菜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馮茹見自家相公和自己一起坐著一道菜,心中升騰起別樣的溫暖。成婚好幾年了,他對自己始終是不冷不淡的,就連平日在學堂教書,也從不帶自己去,一直都是初夏跟在邊上。沒想到今天還能跟他一起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