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設在二樓的v8房間,齊鳳英10多個同事陸陸續續到齊了。她給金龍一一介紹:“這是朱姐,我們處年齡最大的老大姐;這位是袁處,是我們處的內勤;鄭哥、張姐,都是我們單位的。”齊鳳英最後介紹的是她們處處長秦振勇。
“秦處長好。”金龍用雙手握住秦振勇的手,有點諂媚。秦振勇不經意的伸出手,和金龍握了握了,用鼻音“嗯”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這種輕蔑的態度讓金龍頓時生了一肚子火。心裡罵道:“王八蛋,這麼牛叉,請他吃飯還不如餵狗。”
罵歸罵,招待大家熱情不減,至少表面上笑容不能卸。齊鳳英給大家介紹:“金龍是我的朋友,今天讓他來陪你們,希望有什麼事兒多關照。”
“各位領導,各位大姐大哥,今天晚上我請客,大家想吃什麼自己點。鮑魚一人一份已經定好,龍蝦要了個二斤八兩的已經做上,其他的菜看你們的口味了。”
金龍說完,讓服務員拿了兩個選單過來,幾個男女交頭接耳開始在選單裡尋覓自己喜愛的菜,秦振勇掏出自己的紅塔山,自己點上抽了起來。他好像就是等著吃,誰點什麼他不問,也不吭聲。旁邊有人會耐不住的請示他:“秦處長,你看喜歡什麼菜,我們點了個帶皮驢肉,你看行嗎?”
秦振勇不在意的說:“你們看著辦吧,點什麼我吃什麼。”說是這麼說,別人點的菜只要是他合適的都行。他不愛吃的,都以各種介面否掉了。等著上菜的功夫,秦振勇看著金龍突然來了一句:“曹總,聽口音好像不是京城人,老家哪裡的?”
金龍看了大家一眼,發現大家都在用一種好奇的目光看著他,讓他感到屁股底下猶如坐個榴蓮。“老家河南,要飯的。”
旁邊的幾位大姐笑道:“曹總,你這麼個大老闆還要飯,逗我們開心是吧。”
“啥大老闆,大姐,你別笑話我了,我老家河南蘭封縣,就是那個風沙鹽鹼全國聞名的縣。”
“哦。”大家看著齊鳳英,意味深長的出了一口氣。
這種語氣和聲音金龍非常熟悉。近幾年在京城參加的大小飯局,聽說他是蘭封人,都是這種態度和口氣。這種語氣背後態度很明白,就是對你蔑視。接下來很關心的問你:“老家最近幾年怎麼樣了,風沙和鹽鹼還是那麼多嗎,還是全家一年四季外出要飯嗎?”一直問得臉紅脖子粗答不出為止。好幾次,金龍認真回答她們的問題,可是他轉身外出的時候,一些人在背後笑話他的老實,譏諷蘭封縣的貧窮。金龍預感到,今天晚上又要上演以前的好戲了。
秦振勇先是開腔:“曹總,聽說你們老家很窮,風沙鹽鹼寸草不生,到吃飯的點兒,拖家帶口外出討要,一家幾口一床被子一張床,姑娘出嫁了才能和父母分開睡,弟兄幾個一條褲子,誰出門誰穿,真的假的?”
金龍道:“那是東北山溝裡的事兒,怎麼成了我們老家的事兒?”
秦振勇壞笑:“聽說過董存瑞的那句名言嗎?”
大家互相看著,沒有吭聲。秦振勇來了精神:“當年和董存瑞一起炸碉堡的班長是河南人,到了橋下,那班長對董存瑞說,我回去找個棍子,你在這裡等著。班長一走,卻再也不見回來,董存瑞後悔的要死,想扔也扔不掉,最後就喊出了那句名言。”
“為了新中國,前進。”子上幾個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不,是千萬不要相信河南人。”秦振勇說完哈哈大笑。
桌子上一陣沉默。大家都把目光齊唰唰投上金龍,她們知道秦振勇的這個玩笑開大了,太過份了。大家以為金龍會暴跳如雷,從桌子上撲過去,朝秦振勇的臉上猛扇幾巴掌,沒想到金龍沒有理他這個茬兒,依然面帶微笑,不停的給旁邊人倒茶點菸,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開始上菜了,金龍一個勁兒的勸大家吃菜,依然是沒有惱怒的神情,面帶微笑。朱姐說:“曹總你吃飯,吃菜啊。”
金龍說:“姐姐,你和我不要客氣,我應該照顧您。”說吧,用公用筷子夾了一塊魚給朱姐,然後又給秦振勇夾了一塊:“秦處長,你說半天笑話了,吃點菜墊一墊肚子,餓著肚子說話會把你累出病的。”
秦振勇先是有點不自然的應付一下,看到金龍只是夾菜,以為這事兒這麼過去了,挑釁的看著金龍說:“怎麼了曹總,是不是有點不高興啊,我只是說個笑話調劑一下酒桌氣氛,你不要當真啊。我說你們河南人有點神經過敏,和自己八杆子打不著的事兒也勞神憂愁,好像自己吃了多大虧是的。”
張姐有點看不過去了:“人家曹總沒有說什麼,真是的。”
其他人附和道:“曹總不錯,不是聽說的那些河南人的樣子。”
金龍笑了一下,問秦振勇:“秦處長,聽口音你也不是地道的京城人啊,東北的吧?”
秦振勇一楞神,有點驚奇的問到:“你咋知道,是鳳英告訴你的吧。”
金龍說:“我們兩個在一起,從不說別人的事兒,只說我們兩個人的話兒。我知道你是東北人,不用問,從你那話後音裡散發出的酸菜和苞米碴的味兒就知道了。”
酒桌上有人偷偷的嗤笑。
“我祖籍八穩市。”
“八穩市我知道,以前好人多,壞人很少。”金龍說到。
秦振勇有點得意:“這是實話,我們家鄉是山美水美人也美,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要是實現**,八穩肯定是第一家。”
“秦處長,有個事兒需要麻煩一下領導?”
“你說曹總,只要是我權利範圍內的事兒一定樂意幫忙,這頓飯不能白吃不是。”秦振勇話語中迸發出得意和自豪,他在金龍和部屬面前炫耀自己能力和本事。
“違法亂紀的事兒不能讓處長做,那樣會耽誤領導的前程,儘管我是河南人,卻不是你想的那樣歹毒。我有一個小事兒麻煩領導,託你在八穩幫我找個人,我的一個親戚。”金龍言語溫吞水一般平靜。
“我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哪,願來是幫忙找人哪,你說要找你的什麼親戚,我一會兒給八穩的市長書記打個電話,讓他們出面幫忙。我在八穩市政府機關說話好使。”
金龍對眼前這個人更是厭惡:“謝謝秦處長,我原來認為臭名昭著的大漢奸賣國賊秦檜的惡名在外,姓秦的沒有什麼好人了,現在看來不是。至少有這種想法是不對的,無論是河南或是其他省市,姓秦的好人還是多數,當然壞人也不少。
秦振勇尷尬的笑一笑,連忙點頭:“是的,是的,曹總你說的很對,那裡都有好人有壞人,不能貼統一的標籤,一棍子打死一船人。”
金龍掃了一眼,發現大家都在看著他,等他說要找的人。金龍道:“我家是大家族,我父親弟兄七個,我父親排行老小。”
鳳英有些迷惑的望著金龍,想說話,金龍把一杯茶遞到她的手裡,鳳英不吭聲了。
朱姐接過話茬兒:“你們家人是夠多的,老老少少不是得有上百口子?”
“到今年為止,共有一百二十七口。”金龍用手比劃一、二、七說到。“看我年齡不大吧,我已經當爺爺了。因為我大大爺的兒子,我的堂哥,已經當爺爺了,我就水漲船高跟著長了輩兒。我這位堂哥比我父親還大8歲,今年已經54歲了,當爺爺也很經常,我要說的是想幫我這位堂哥找一下他的一個親人。”
“你說吧,不要客氣。”秦振勇催促說。
“我大哥早年參加了革命,他的部隊就是東北民主聯軍部隊,四戰八穩的主力。後來吉林八穩解放,我大哥在八穩駐軍當兵。”
“幸福大街。”
“對,就是幸福大街。這個大街有160多戶人家,將近1000口人,八穩解放前後先後有100多位姑娘嫁給軍人,成為全國有名的“老丈人街”。我說的是實話吧,秦處長。”
秦振勇點點頭。
“八穩是為中國革命做出貢獻的城市,我非常敬佩吉林八穩人。”金龍話題一轉們繼續說:“我現在可以直言不諱的說,八穩市現在壞人增加了,我見到你就知道了。剛才我說的我的大哥,後來帶著八穩市的嫂子從部隊轉業回到河南蘭封縣,我大哥回家後變壞了,又吃又喝又嫖又賭吸毒打老婆,嫂子受不了虐待,和他離婚回了孃家。走的時候已經懷有四個月的身孕,聽說回到八穩市後改嫁給一個姓秦的人家,生了個兒子,現在我這個侄子也不小了,有30多歲吧,年齡和秦處長一樣大。河南人認死理兒,儘管嫂子改嫁到秦家,可是兒子還是曹家的種,不管年齡比我大多少,他是我侄子。秦處長,麻煩你回去幫我問一問,這個姓秦的大侄子還認不認他自己的老家,還認不認他曹家叔叔爺爺。說到底認不認河南的長輩兒,河南還有他的祖宗哪。”
秦處長沒有吭聲,只顧埋頭吃鮑魚。旁邊的袁處笑著直給金龍擠眼努嘴,嶽哥看秦處埋頭吃飯,從桌子下伸出大拇指朝金龍搖晃。
金龍笑著微微點頭。
秦處長再也無話。
臨走的時候有點不自然的和金龍握握手,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金龍不卑不亢:“有機會再聚。”
齊鳳英默默坐在車上,金龍說話她也不吭聲不接話茬。半天,她才說了一句:“這頓飯吃的憋氣,我們好心好意的請他,他那種態度對我們,這不是熱臉碰個冷屁股自討沒趣嗎?”
金龍說:“你別想這事兒了,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他那破人爛水平,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齊鳳英轉過頭來對金龍說:“你罵的好,罵的妙,姓秦的該罵。我當時以為你會上去給他兩巴掌哪,你沒有動看樣子也沒有生氣。又以為你怕了他,不敢還手還嘴,沒有想到你那麼聰明,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活該,痛快,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欺負你。”
金龍說:“我想揍他,可是那麼多人又是我們請客,我動手可讓人看不起了。畢竟是你的上級,你的同事,他要武鬥我奉陪,他來文鬥我一樣回擊。別看我是一個外地人,是他們看不起的農民工,絕不會像他那樣粗俗,更不會得理不讓人。”
“我擔心以後他在工作上會用各種辦法刁難我,畢竟是頂頭上司啊。”
“他要欺負你跟我說,我給你出氣解恨,讓他怕你一輩子?”
鳳英笑道:“有你在我真的不怕他。不過政府機關很複雜,有些人不知道幾張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被收拾了還不知道,說不定還會感謝人家,不說這些了,認命由天。我現在倒是怕你吃了我。”
金龍道:“沒有這麼嚴重吧,都是同事,以後知道了情況咋處啊?”
“這些人只要有利益,什麼面子臉皮道德品質都不顧了,他們不會想著好不好處。機關太複雜了,人性太黑暗了,讓人想到在這種環境裡生活就有點膽寒。不過,今天不管那麼多了,我心裡真的是很高興。”
看到鳳英的濃情蜜意,金龍明白了:“我現在是想吃你,關鍵看你樂意不樂意。只要你需要,我會盡力讓你愉悅**。怎麼樣啊,今晚想去那個飯店?”
“亞運村找家賓館,聽說這裡條件都不錯,很多老外都住這裡了,咱也奢侈一回。”鳳英現在一點也不心疼錢了。
兩人驅車去了賓館。一夜風流,道不盡的兩情相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