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格來北京了,帶著劉黑子。
前不久,陳老三得病死了,金格把他送走,一個人在家過日子。寡婦門前是非多,何況金格又是一個有名的半掩門兒,是非更是不斷。過去一些相好的男人不斷上門騷擾,金格的心開始亂了。
鄰村的劉黑子早先一直覬覦金格的美色,最近剛好死了老婆,劉黑子來了機會。幾次上門求親,金格決定和他一起過日子。在家是不能呆了,兩人決定到北京來找二歪。
金龍很熱情的接待他們兩人,二歪卻迴避了。
金格頭上白髮多了些,依然風韻猶存,與實際年齡懸殊依然很大,看上去是個40多歲的女人。金龍心裡暗自揣摩:“這個蠻子嬸怎麼捯飭的,一把年紀了還不顯老,這讓城裡女人知道了,羨慕得要死要活的。她可以申請專利,當養生專家了。”
蠻子金格從安徽來到前劉莊村,有兩點貢獻最大。一是極大的豐富了村裡人罵人的語言,以前當地人從沒有聽說的罵人新詞都是從她嘴裡最先生產出來,然後經過肥沃文化土壤的精心培養,在當地迅速流行開來。什麼狗日的,驢蹦的,馬絳裡,更多圍繞人和動物,以及人和動物性器官組成的罵人俚語,具有非常鮮明的形象,引人浮想聯翩的意境,解恨解氣兒的奇異效果,得到村民們的熱捧,像今天的網路語言一樣迅速竄紅並推得到普及。二是極大的豐富了男人們的業餘文化**。
那個年代人的一切都在壓抑著,如春天的草地裡壓著一塊巨石,無論小草多大的能力也難以把那塊石頭推開,一切被牢牢禁錮著。不要說出軌養二奶,就連和自己的老婆辦事兒,心理都要時刻保持著警惕,萬一老婆和你不一個幫派,心一橫,嘴一歪,天亮到大隊告你**,夫妻真成了林中鳥,你就有得受了。
金格的到來讓男人們的精蟲突然活躍起來,像水庫久閉的閘門突然開了一條縫。擠滿了綿羊的羊圈突然開了一扇門。當這些比喻也顯得蒼白無力的時候,我們就想象一下今天一些城市的大街小巷,站滿了城管和警察,還有許多帶著紅袖標的老頭老太太,不讓你停車,不讓擺攤,不讓亂塗亂畫,不讓亂丟垃圾,一切都不能做,猶如鎖鏈纏身的時候,有一個衚衕大喇叭喊著對外開放,讓人來去自由,為所欲為,那是多麼激動人心,讓人瘋狂。
剛來村裡那幾年,比較安分守己,沒有一絲風流韻事傳出來。當時村裡很多男人想湊上去佔點便宜,最後都是弄的灰頭土臉的敗下陣來。鐵頭是最早打金格主意的人,為了金格,鐵頭和竘妮兒鬧了一年離婚。那時候鐵頭剛當隊長,也剛當新郎官。剛當隊長的鐵頭對生產隊長這個官兒看的很重,對新郎官這個官不太在乎。
鄰居們給剛來村裡的金格介紹鐵頭是隊長的時候,金格蜜意的微笑一下,怔怔的看了他一眼。金格其實是出於禮貌,並不是羨慕這麼年輕的鐵頭就當了隊長,鐵頭卻從金格眼裡嗅到了催情粉,大腦一下就亢奮起來,**山洪爆發一般猛然暴漲。從那天起,鐵頭利用隊長的權利,儘自己最大努力照顧金格。也給自己創造接近金格的機會。
鐵頭好幾次急赤白臉的表白:“金格,只要你答應跟我過,我今天晚上回去就把家裡那個老孃們兒趕走,中不中?”金格始終笑而不語。對鐵頭來說,金格就像驢頭上吊的一把青草,看得到,怎麼也夠不著,永遠得不到,這讓鐵頭更加努力討金格的歡心。
金格生完勝利之後,陳老三突然得了慢性肝炎,人很快消瘦下去,只剩下一張皮包著骨頭。男人看病要用錢,孩子吃飯要用錢,在只靠工分吃飯的年代,任憑你天大的本事,也無處伸展,何況是個女人。當一個人沒有東西填肚子抗餓的時候,什麼尊嚴、禮儀、臉皮、面子都沒有了,一切只剩下一個念頭,咋弄點東西把肚子填飽。
隊長鐵頭對金格無論多麼照顧,總是吃不到吊在眼前的那把青草,這讓他很懊惱。更讓他懊惱的是,村裡的老光棍疤瘌頭居然和金格有了那事兒。疤瘌頭在生產隊裡看瓜園,瓜園裡種了甜瓜茄子黃瓜葫蘆之類的瓜果,隊裡定期將成熟的瓜果分給社員。疤瘌頭看瓜園最大的好處是一般人不敢去偷瓜,平時看到他的面容心裡都要一顫,如果在瓜地偷瓜的時候突然看到鬼一樣的臉,不嚇死也給你留不下多少氣兒。疤瘌頭還很講原則,敢拉下臉子罵前來佔便宜偷瓜吃的男人,對於女人偷瓜偷菜的女人更是有絕招,他常光著屁股睡覺,或者故意發癔症一樣光著屁股在瓜園轉圈,無論是隊幹部老婆或是一般社員的女人,看到後主動躲開,具有特殊效果。
鐵頭髮現最近瓜園採摘下來的蔬菜瓜果數量明顯減少,以前摘一茬黃瓜每人5斤分不完,現在每人2斤還不夠。鐵頭就覺得裡面有鬼。那天中午,鐵頭偷偷藏在瓜園旁邊的玉米地,蹲了一中午,渾身上下淌汗,差點沒捂死在玉米地裡。換來的結果讓他既興奮又難過,他看到金格和疤瘌頭鑽進瓜棚裡,哼哼唧唧的叫喚半天后,金格挎著滿滿一籃子瓜菜回了家。鐵頭猶如煮好一鍋肉,眼睜睜看著一隻又髒又臭的野狗拉一泡屎尿進去,既心疼又可惜,還有點難過的沮喪心理。
當天晚上,疤瘌頭被送進了大隊政治學習班,到黃河灘裡挖沙去了,鐵棍自己鑽進了瓜棚。當然,這些事兒都是鐵頭搞的暗箱操作,和組織人事部門提拔幹部一樣的運作手段,金格和村裡普通百姓並不知情。
三天後的中午,金格挎著籃子來到瓜園,對著瓜棚喊了一聲:“疤瘌頭,我去弄點菜吃啊。”沒等瓜棚回話,金格扭著飯碗一樣小巧圓韻的臀部,麻利地走進茄子地,搶劫一樣的速度,不大會兒就將籃子裝冒了尖。汗浸浸的金格挎著一籃子茄子要走的時候,看到鐵頭在瓜棚邊站著,悠閒的抽著煙,得意看著,很放肆的獰笑。
老金,給你兩條路,你或者挎著茄子給我去大隊,把你安排到學習班裡學習幾天,或者,咱倆進瓜棚弄回事兒。”
金格已經很明白眼前的處境,就是狼掉進陷阱,魚進了網兜,天大的能耐也跑不掉了。她還要用這籃茄子換的錢給男人買四環素,給兒子買奶粉哪,只好隨了鐵頭。金格道:“兄弟,多大個事兒啊,不就是叉開腿好受一下嗎,你好受我舒服的事兒,來吧。”
弄完事兒,看著金格挎著一籃子茄子走了,鐵頭很失落,更懊惱。鐵頭感到後悔,感到和金格幹這事兒,與跟老婆竘妮乾的感覺差不多。“累的驢一樣,流一身臭汗。喝涼水一樣,嘗不出酸甜香臭的味道。就為那一哆嗦,還不如買節電池栓條鐵絲,或者捏住燈泡線自己電一下過癮哪。”他心裡這樣琢磨。他一生氣,第二天就去大隊舉報了金格偷生產隊茄子的事兒。
何支書以為又有了階級鬥爭新動向,派人把金格弄來,來個當面鼓,對面鑼的對質。鐵頭說金格偷生產隊的東西,金格罵鐵頭以權謀私,佔老孃們兒的便宜。鐵頭矢口否認。他感到,男女這種事兒不摁到**,死不承認誰也沒辦法。不是西瓜不是桃兒,咬一口缺一角能看得見,這玩意兒就是鑽進去也查不出一點痕跡。他忽視了一個重要因素,男人都是蒼蠅,腥臭味兒對誰都有吸引力。何況是比他權利更大,為人辦事兒很瀟灑的何支書。金格對著何支書只是那麼輕輕的撩一個眼神,很短很快的電波傳了過去,鐵頭瞪眼看著,愣是沒有看到,何支書的態度登時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把鐵頭痛罵一頓完事兒,然後把金格收在自己帳下。
在金龍媽為兒子去開證明,正和找柱子鬧的臉紅脖子粗的時候,蠻子找到了何支書。她滿目含春的望著何存財,屋裡頓時一股騷性味兒瀰漫開來。金格嬌生生顫著聲兒問道“何支書,你的屁屁好一點沒有?”
何支書哼哼唧唧:“還是有點兒疼,好像屁股上有幾把刀割肉一樣,疼的發麻。”
“那我給你吹一吹吧?”
“這屁股咋吹,別吹了,哈。”
“我想看看嗎,給你揉一揉,好的快點兒。”金格的嗲聲嗲氣,讓何支書禁不住嚥了幾下口水,他差點兒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緒。
“那個地方現在不能摸,一摸我二弟會站起來,吐你一臉口水。”何支書看著金格露出了多種味道的笑。金格心領神會,走到窗前要拉窗簾,被猛然醒悟的何支書喊住了:“你個騷娘們兒,這是在大隊部,人進進去去的,你拉窗簾幹什麼,別人看見影響多不好啊。”
蠻子一臉的柔情蜜意道:“我以為你想要。唉,怕啥啊,咱倆啥事兒沒幹過,全大隊的人誰不知道啊。”
“知道和抓現行是兩碼事兒,懂嗎?別人知道只是流言,可信可不信。我們兩個在屋裡關著門拉著窗簾,那就是褲襠裡抹黃油,有沒有這事兒,一千張嘴說不清,這就是鬥爭的策略問題。唉,和你一個南蠻子說這些也不懂,快點說你找我來幹啥。千萬不要說是想找我幹那事兒,是也不能說。”何支書說完乾笑著看金格一眼。
蠻子走近前來,捉住何存財的手輕輕搖擺:“支書,看你說話多好聽,一樣的話你的嘴一說就不一樣,跟唱的豫劇一樣好聽。我有點兒小事兒要你做主,我們家小三在紅廟上高中,每星期要帶糧食到學校,現在家裡一粒糧食也沒有了,想找大隊借一布袋,明年新糧食下來,一兩不差還大隊。”
何支書說:“算了吧,你個騷娘們兒淨說好聽的,這麼多年借了大隊多少糧食,誰看見你還一兩了,都是我給你揹著債。一說還錢還糧食,你就脫褲子讓弄,幹不舒服你拉住褲腰帶不讓穿褲子,便宜都讓你佔了。這都不說了,我的屁股都快被打成八瓣了,那幾個孩子還吃了我的狗,可沒動他們一指頭,都是看你的面子,這個情份兒你啥時還我啊?”
蠻子一臉的花開:“支書,你說啥時還就啥時候還,還不是趕集買菜一樣,來去隨便。”
何支書一擺手:“唉,我真怕你了這個騷娘們兒。我實話告訴你,大隊和以前不一樣,沒有實權了。現在地都分到各家各戶,我這個當支書的手裡沒有返銷糧你說咋辦?”
蠻子呢喃:“支書,你是領導肯定有辦法,我咋知道怎麼辦,還是你給想想辦法吧。”
“這樣吧,明天去找趙柱子一下,大隊民兵營有一些糧食,那是冬天民兵訓練用的。你先拿去擋急,以後有機會再給他補上。”
蠻子說我找趙柱子不管用,他不給我,還是你去說句話。
“你脫了褲子讓他可著勁兒弄一回,不要說要糧食,就是要他上面的尿罐子也給你。”
趙柱子肖春花已經到了大隊門口。趙柱子聽到裡面有人說自己,接過話茬:“找我幹俅啥,我來了。”說著話人進了支書的辦公室,看到蠻子在屋裡,兩個人進退兩難。
何支書說:“柱子,你晚上不帶隊巡邏去,跑到大隊部來幹啥。”何存財知道夜裡巡邏是村裡民兵的事兒,用不到民兵連長。他是嫌趙柱子這個時間點兒不該到這裡來,有意提醒他。
趙柱子心眼是直不籠統的竹筒,不會繞彎兒,他今天有點邀功請賞的心理,什麼也不顧了:前劉莊村的曹琉璃要到石家莊給親戚家幫忙幹活兒,要我給他開個證明,我們過來問一下給不給他開?”
何支書一聽勃然大怒:“趙柱子,你的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被豬啃了,這麼大點事兒你也過來問我支書,要你這個民兵連長幹啥吃得,啊?這事兒不該早辦了,還需要人家小孩的媽親自過來嗎?”
趙柱子滿以為何支書會因為捱打故意擺個架子難為一下肖春花,自己也得到支書的褒獎,說不定還能噌頓酒喝,沒有想到何支書劈頭蓋臉的大罵。趙柱子那能想到,肖春花對何支書有半塊玉米鍋餅的恩情,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麼也要給個面子,何況,當著金格的面,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柱子也不敢多想,只有趕快執行。他一個勁兒的安慰,說支書您別生氣,我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