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大清早，金龍電話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手機號。金龍懶得接，以為是廣告或其他騷擾電話。現在這樣的電話很多。賣房子推銷商品的，搞傳銷詐騙的，還有小姐自我推銷，讓人不厭其煩。
麗麗看老公沒有動，起身把電話接了，裡面是個男人的聲音：“曹總，你好。我是建築局辦公室的朱主任，今天你有空找我一下。”
麗麗不敢說話，將手機快速遞給金龍。示意他快接電話，壓低聲音說：“建築局的朱主任，找你肯定有事兒。”
金龍道：“朱主任，你剛才說什麼，我這裡的訊號不好，聽不清。”
“我說今天你有時間，我們弟兄兩個見個面，有些事兒要和你交換一下意見。”
金龍邊開車，邊思索。朱主任叫他去見面，肯定是童一楠有什麼事兒交代，讓朱主任做個瞭解。
朱主任在辦公室等金龍，一見面，他就直截了當對金龍說：“童局長有交代，讓我把在我們區搞家裝行業的企業召集起來，成立一個聯合會。聯會掛靠在建築局，算是社團組織，會長和祕書長都是正處級待遇。我任會長，童局點名有你由你任祕書長，也是正處級待遇。今天叫你來，就是我們商量一下如何儘快把聯會成立起來，我們兩個不能當光桿司令。”
金龍心裡一陣狂跳，一股熱流噴湧而出，眼角的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童姐啊，沒有想到你是這樣一位有情有義的奇女子。言不行，行必果，你的俠肝義膽，讓許多男人汗顏。”
那天，金龍和童一楠的真情告白，讓童一楠思緒萬千，半天沒有說出話來。坐在車上，童一楠對金龍說：“以你這樣的身份和地位，單槍匹馬打游擊北漂一族，很難入主流，成大事。我想辦法儘快扶你一把。”
金龍以為只是聊天，沒有放到心上，沒有想到，童一楠始終沒有忘記這事兒，直到事情操作成了，才告訴金龍。
金龍對朱玉生道：“朱哥，我聽你的。你是會長，我當祕書長，就是為你服務的，你說咋辦，咱就咋辦吧。”
朱玉生道：“先籌備聯會成立大會，制定章程，選舉領導。副會長、付祕書長要定下來。對了，童局說你要儘快寫一份入黨申請書，先把黨入了，然後啥事兒都好辦了。”
“好的。我回去就辦。”
“還有一點，成立大會籌備經費問題，需要你先墊資一部分，局裡拿出一部分。今年先不收費，待建立健全機構和規章制度以後才實施會費制度，這也是童局定下的框框。”
“我明白，只要是童姐定的，我無條件執行。”
聯會辦公室在建築局大樓的頂層，一共三個房間。會長一間、祕書長一間、辦公室是一個一百多平米的大房間，以前是個會議室。裡面是隔斷，把幾個處室分開。金龍每天要去自己的辦公室上班，為聯會籌備商量細節性的問題。
朱玉生現在已經成為建築局的副局長，有事兒沒事兒也要過來轉轉，看看。朱玉生說：“當局長是給集體幹活兒，聯會才是自家的自留地。”
金龍笑道：“朱局，我們這個聯會要請幾名顧問，最好是退休的老領導，有什麼事兒他們還能給我們擺平。”
“你列個單子，工商稅務公安城管，只要以後我們工作需要的一些機關委辦局，我去聯絡，把他們的退休的頭兒都弄到聯會來。讓他們發揮一下餘熱。”
金龍把以後可能遇到打交道的委辦局都列上了，朱主任出面，把他們單位近兩年退休的局長副局長的，都請過來，給個顧問的帽子，籤個合同，每月發一份工資，把這些老頭美的合不攏嘴。朱主任多次對金龍的工作思路給予讚歎，請顧問這事兒，就是高人一等頭的主意。那些老幹部們如下山的猛虎，人賦閒在家，威風還在。聯會有事兒找他們，他們到機關和新領導說說笑笑，對那些故意刁難的年輕人一通臭罵，很快把事兒都給辦好了。
成立聯會的通知以建築局的名義下發的，對那些建築開發商、家裝原材料供應商和施工單位的老闆們來說，無疑是給他們一個難得的機遇。平時，這些人削尖腦袋去建築局，人家都不難正眼夾他們一眼，現在要你入會，一起共事，多好的機會啊。這些老闆看到建築局的紅標頭檔案，打破腦袋爭著要入會。最後統計，共有200多家企業入會。
在春暖花開的四月，聯會在京郊一個山莊召開了成立大會，請來了十里主管城建的副市長和區縣領導，還有一些委辦局的頭頭們，場面很大。
金龍現在的名片很講究，金質凸版，非常考究。正面印著聯會祕書長的文字，專門在後面加括弧註明“正處級待遇”幾個字。
金龍對麗麗道：“看到沒有，有福不再忙，沒福跑斷腸。那些大學生讀書十多年，熬白了頭髮，跑斷了腿，混了十幾年還是一個辦事員。我這一出山，就是正處級領導幹部，手下管著一幫局長處長，最差也是個小老闆。”
麗麗看他一眼：“得瑟吧 ，你。不就是個社團祕書長嗎，說官吧，你不是公務員，說民吧，你掛在建築局。這上不上，下不下的，我感到挺彆扭。”
金龍笑道：“我就算混進革命隊伍了，也是體制內的人了，儘管站在這個圈子的邊沿。不過，你放心，一有機會，我就會把身份問題給徹底解決。畢竟，想在北京做大事兒，一個打游擊的外地人是不行的。必須是體制內的人，才好說話，才方便辦事兒。”
金龍有真實感受。以前自己見到人，拿出名片，無論你上面寫的董事長或是總經理，那些政府機關的人員，無論局長處長科長或是一般的工作人員，很少用正眼看你。在他們眼裡，你就是一個“搞裝修的”，和要飯的打工的一個級別層次。吃飯排座位的時候，也把你排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後來有了祕書長的名頭，拿出名片來，那些局長處長科長們可就不一樣了，一個勁兒的客氣，不停的過來敬酒。稱兄道弟，非要交你這個朋友不可。
曹洪志從老家來京，看到兒子整天夾著包上班，公司的事兒也不大愛管了，有點納悶兒。
他問麗麗：“金龍發什麼瘋了，有生意不好好做，天天往政府衙門跑什麼？”
麗麗道：“您兒子當官了，你不知道？”
曹洪志罵道：“他是作死哪，就他那樣，認的字洗一洗，連一盤菜也炒不了，就這水平還能去當官兒，不是噁心人嗎，不會是他的神經病沒好吧。”
麗麗道：“上次的神經病倒是好了，我看他八成又有了新的神經病。不過，現在這個社會，當官的都是這樣，啥水平不水平的，說你行，有人提拔你，就行。”
“不行，這事兒我要找他好好談談，不能讓他胡來。”
金龍下班回家，曹洪志過來，要和他談談，還沒有張嘴，金龍的印好名片後給曹巨集志一張，說：“大爺，怎麼樣？你兒子我現在也是縣團級待遇了，和蘭封縣的縣長書記官兒一樣大。”
曹洪志看到名片，咧開大嘴笑了。這東西只有當官才能有啊，說明金龍當官是真事兒了，不是鬧著玩。剛才和兒媳婦說的話，一下全部忘完了，說：“中，兒啊。你也是縣太爺了，比支書大吧，能關注趙柱子吧？”
金龍道：“我比他高三個級別哪，管他綽綽有餘。”
曹洪志一拍大腿，叫道：“日他娘，這次回家我得給趙柱子去，跟他說俺兒比他的官兒大多了，跟縣長書記平級，氣死他個鱉孫。”
“當年朱元璋要飯要成個皇帝，我要飯要出個縣長。皇帝也就比我縣長高三級。”
曹洪志說：“咱家祖墳冒青煙了，要飯的也能當官兒。以後讓俺孫子去外國要去，說不定能要個聯合國的祕書長那樣大的官。”
有了聯會的平臺和祕書長的身份，金龍在京城辦事兒方便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他人際交往的圈子大了很多，檔次水平也提高了。
那天，金龍在辦公室上網，一個40多歲的高個瘦身的男人走了進來。“曹祕書長，我是蘭封縣駐京辦楊主任，特來拜訪領導。”
聽說是家鄉駐京辦的領導上門，金龍很客氣。起身倒茶點菸，把楊主任弄的迷迷糊糊。縣駐京辦只是租了幾間房，五六個人辦公，條件很簡陋，經費有限。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負責接待縣裡主要領導進京辦事兒。接站送站，吃飯住宿，或者有什麼活動協調安排一下。去年，中央要求縣級政府不得設立駐京辦，原來的駐京辦撤銷，楊主任就成了光桿司令。
昨天接到縣領導的電話，說是新上任的縣委書記要到北京來，拜訪在京的蘭封縣籍的縣團以上領導幹部。駐京辦沒有了，縣裡書記要來，還得接待，以後說不定什麼事兒要找書記幫忙說話哪。楊主任現在是沒錢沒物，書記來京吃住成了問題，只好找在京的老鄉。那些在部隊或政府工作的領導幹部，大部分都是拿工資吃飯的主，讓他們掏幾千幾萬的請縣委書記吃住，恐怕他們不樂意，吃不消。
有人給楊主任出主意：“京城有個搞裝修的曹老闆是咱們蘭封縣人，還是一個區縣裝修聯會的祕書長。衣袋裡有錢，手裡有權，這個哥們很仗義，和他說說，出面招待縣委書記沒有問題。“楊主任一聽來了勁兒，直接找上門來了。
“沒問題。到時候我來安排書記。”金龍打了保票，楊主任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這次招待，金龍和縣裡一幫領導熟悉了，你來我往，成了好朋友。金龍在家裡成了名人，回家辦事兒，縣裡領導跑前跑後的，自然滑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