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真拿他們沒轍!”交警同志苦笑著,“他就是使館裡一做飯的你也惹不起,走吧你!”
我還是哈哈地笑著,說別呀,有他怕的。我掏出電話,給高源一個同學,現在在北京臺工作的一個哥們兒打電話,他們做新聞欄目,不分白天黑夜,好幾撥人整天扛著攝像機滿北京流躥,拍點兒什麼好人好事或者突發事件,我電話裡跟他說,快來,貴友旁邊外國人打警察。扭頭我跟交警說:“回去接著跟他侃,我讓他再罵人,有這孫子好看的!”
“走吧,走吧,你趕緊走!”他對我擺手,“這事遇上的多了,真拿他們沒轍!”說著也對著那外國人做了一個放行的手勢。他緩慢地將車移動了一點兒,開過警察身邊的時候,突然搖開了玻璃,對著人民警察伸出了中指,嘴裡不停地問候著警察同志的母親。我剛要正義一回,抬眼看見高源的哥們兒就在對面的便道上,指揮著扛攝像機的記者抓緊記錄著這哥們兒的醜態,我對著老外指了指對面,他看見了攝像機,立刻沒屁了,看來是個人都不會不要臉。我天生是個當導演的材料!我趁著亂勁兒,停了車鑽進了那家咖啡館。
一看就是專門宰使館那幫鬼子的地方,裝修特別考究,一進門,聞到一股咖啡的香氣,一水兒的英文報紙和雜誌,我環視四周,有幾個位子上坐著幾對男女,輕聲細語地在交談,在最裡面,光線比較暗μ?的地方,我發現了一個穿紅色背心的背影,我心裡動了一下,還是斗膽走了過去。
高源一看見我也吃驚不小,彷彿被電到一般,我們倆大眼兒對小眼兒地看了一會兒,他特別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怎麼陰魂不散啊。”我含笑看著他,坐下來,他又橫了我一眼,瞪著眼睛問我:“怎麼又穿我的背心啊,不是告訴你了嗎,不好看,不好看!”高源現在的樣子特別可愛,純潔得一塌糊塗。
“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了?”他一臉鬥爭地問我。
“別笑了,別笑了!”見我只是笑,他揮手在我臉上比劃了一下,“真是的,你就是陰魂不散!”
“是不是特別慶幸自己當時那些憋了很久的情話沒說出口啊,你老實交代!”
“??呀?!”高源又開始瞪眼睛,“我這可是頭一回!哎,你說實話,是不是老這樣跟陌生人見面啊?”他充滿懷疑地笑著看我。
“對毛主席保證,頭一回!”
“算了,我??諒你這回吧。”
“嘿,你別找事啊,我還沒問你呢!”
“看來我這輩子是甩不掉你了,他奶奶的,我就這樣也沒逃出你的魔爪!”高源說得特別悲慼,“我可不是想出來幹壞事啊!”
他說這話我倒信,我跟他要電話的時候,我記得他發來的訊息當中有一句是說“我是有家的人了”,想到這些,我有些得意,抓著他的小細胳膊,“走,??賓斯基,你請我吃西餐!”
晚上我到薑母鴨,把大米粥交代我的事情????本本跟小趙說了。這個四川女孩兒還像從前一樣特別靦腆地跟我笑,紅紅的臉頰上充滿著青春,她低頭不語,像是在仔細地思索。
“這種事情你自己拿主意,我也是受人之託,其中的利弊我想你也清楚????”我一邊說話,一邊覺得臉紅,彷彿回到了萬惡的舊社會,我有一種當老鴇的感覺,一想到這些,我趕緊閉了嘴,想找一沒人的地方抽我自己兩個嘴巴。
小趙微笑著,問我:“初曉姐,那我要是和他好了,我能把他帶回老家叫我父母看看嗎?”
我的心中一陣抖動,心臟像被人用手使勁捏了一下,隱隱作痛。
“小趙,這種人是不會真的和你好的????”我面前是小趙剛給沏好的茶,冒著熱氣,很香,“這種人,他????這種人沒感情,不是人。”
小趙哈哈地笑起來,她笑起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特別漂亮,我想我要有這麼一個妹妹,我得有多疼她啊!我又想到我媽要知道我幹這種事情,我出了家門直接就得叫人送進殘聯。
喬軍帶著一幫朋友來吃飯,看見小趙和我坐著聊天,衝進來笑嘻嘻地捏著小趙的臉,被小趙躲過,揚起手來打了喬軍一巴掌:“討厭,老捏人家臉!”小趙臉更紅了,喬軍看著她的模樣跟佔了多大便宜似的,笑得很滿足。
“我妹妹最近又漂亮了啊,尤其是叫某些綠葉那麼一襯托????”他壞笑著看我,我白他一眼,“哎,對啊,你幹嗎來了?”他問我。
“你管呢!瞧最近把你美的,你這十年的夙願總算實現了,什麼時候請客啊?”我想把話題岔開,十年的夙願是指他對李穹的感情。
喬軍嘿嘿地笑著:“走啊,一起吃點兒?”他指了指包間的方向,“都是關係不錯的客戶,一幫地方臺的朋友。”
我搖搖頭:“我還是不去了,過幾天得去新疆寫本子,回去歸置歸置。”我起身,往外走,又回過頭來囑咐小趙:“今天姐姐跟你說的話你就當沒聽見,咱不理那種王八蛋!”小趙含著笑點頭,將我送到門口。
我剛坐到車裡,喬軍電話就追了進來,劈頭蓋臉地一通罵:“大編劇你現在出息了啊,丫的你把我們勞動人民不當人是不是啊?操,你也是個女的,要是你有個妹妹,將來有個閨女,你也這麼幹?!你他媽的真混蛋????”我靜靜聽著喬軍狗似的咆哮,一言不發,我知道小趙肯定把我跟她說的話跟喬軍說了。
“????我他媽的要跟高源說了,高源肯定掄圓了抽你大嘴巴子????”我一聽這句話,心裡一激靈,高源肯定不敢打我,可是我就是特別害怕讓高源知道我幹了這麼齷齪的事。
“我告訴你初曉,我拿小趙當自己親妹子似的,你不拿自己當人我管不著,你拿我妹妹不當人????你,你忒死不要臉了你!”
隔了一會兒,喬軍′?了口氣,接著批判我:“初曉,你真他媽墮落了,簡直????簡直骯髒,高源就是瞎了眼才將就你這樣一個人渣????”
“喬軍,當初高源跟張萌萌睡覺的時候,你也像這樣罵過他嗎?”
我問了這一句之後,喬軍就消停了,男人總是用雙重的標準衡量周圍的人們,寬容永遠留給同性。
回到家,我開始整理行裝,我準備去新疆完成劇本的寫作,兩三個月才能回來。正好高源的片子也要開始拍攝了,他後天出院,大後天有一個開機儀式,這一忙又得小半年。我想,可能我真的已??熟悉了我與高源之間聚少離多,任想念在時空穿梭的日子,每當我們都很忙碌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就會空前的瓷實。
我知道喬軍不會把小趙的事兒告訴高源的,我想,可能他並不是為我著想所以才在高源面前緘默,他不說,多少有些無奈的意思,他比周圍的任何人都知道高源永遠贏不了任何與我之間的較量,可是一種來自我內心的譴責和孤獨卻讓我感到強烈的不安。第二天一大早,我給高源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昨晚發生的事情,他還沒有完全清醒,只是含糊地答應了幾聲,我以為他根本也沒聽進去,我就把電話給掛了,到了十一點多,我正給他整理衣服的時候他又把電話打回家來,特別語重心長地跟我說,以後這樣的糊塗事兒還是少幹,好心辦壞事的感覺肯定特別難受,這個我知道????高源真是學會了寬容,他對我越來越有耐心了,要擱在以前,他不像喬軍一樣跳著高兒的跟我大吵一架,把我陰損一頓肯定不算完,別說,他越來越像張小北了。
我不知道高源他們家老頭兒到底跟他局長學生說了什麼,奔奔的案子似乎有點兒不了了之的意思,至於小B,花了大把的銀子賠償給??告的家人,息事寧人,總算人家也不追究了。
虛驚一場,收到奔奔不知從哪兒打來的電話,那時我正要出門去參加高源新片開機的釋出會。奔奔說她在外地待煩了,一門心思想回北京,當我告訴她事情已??過去,可以繼續回到北京發展她的行當的時候,這個可愛的小姐妹興奮地哇哇大叫,然後感慨道:“我尊貴的首都嫖客們吶,你們的苦日子終於結束了!”頗有點兒胡漢三又回來的意思,她似乎還唸了幾聲阿彌陀佛。
心情一好,奔奔電話裡跟我聊得特別起勁,我不停地看錶,最後跟她說我得去崑崙飯店參加高源的新片開機儀式了。丫奔奔一聽崑崙飯店立馬就跟喝了興奮劑似的:“我操,崑崙飯店,那是我久違的根據地啊!不是跟你瞎掰啊,生意最忙的時候,你妹妹我一氣發過三十個小姐到那邊接待一個什麼鳥旅遊團????”奔奔一說這話我差點兒一口氣背過去,連連跟她求饒:“妹子,求求你放過姐姐這一回成不成?說話這就得出門,剛才一聽你做工作總結,一±?子熱水,全撒腳面子上了????”奔奔就哈哈笑著跟我說明天就回來,跟我見面是沒時間了,只得等她把該忙的都忙完了,再跟我會合。我連連表示感謝:“我謝謝您了姑奶奶,你回來了我該走了,就等著你的業務蒸蒸日上的時候,姐姐回來你請搓飯!”
奔奔一聽我要離開,問我:“操,那你什麼時候迴歸啊?應該挺快的吧????”她說到這兒我的腦袋裡又開始嗡嗡作響了,“我還想著過些日子是姥姥生日,她好歹也認識幾個字,就喜歡你這樣的文化人,我本來還想帶你去看看她,也讓她老人家知道我好歹跟文化沾點兒邊兒????”
“姥姥”是把奔奔從大街上撿回家又養大的一個老太太,最早的時候我聽賈六說起過,算起來,老太太應該八十多歲了,賈六說他以前à?著奔奔來看過老太太一次,去年的什麼時候吧。可能就是因為做了一輩子善事,老太太身體特別棒,頭不昏眼不花,一個人住在南城一四合院裡。賈六說不管奔奔在哪兒,幹什麼,老太太家裡總不斷人,都是跟奔奔相好的姐妹和哥們兒來看老太太。我記得我當時聽到賈六說這話的時候,著實在心裡覺得奔奔是一有情有義的??湖兒女,但賈六形容奔奔最多的還是那句“丫壞得能掐出水兒來,槍斃十回都該夠了”。
最後我答應奔奔,推遲一天再出發去新疆,先跟她一起去看看姥姥,這樣她才歡天喜地地放了電話。
高源的釋出會做得像模像樣的,很多圈子裡的朋友或者師兄弟來捧場,從醫院剛出來就站到鎂光燈底下,高源的臉顯得有點兒蒼白,他介紹他的女二號出場,那是個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姑娘,個子很高,很靦腆地笑,露出深深的兩個酒窩,說實話,這個女孩兒沒有張萌萌長得那麼好看,也許因為有點兒緊張,她的整個人顯得有點兒木訥,同樣是美麗,她的美麗卻不生動。
很多記者向高源和他的演員們提問,他們對這部戲信心十足,我覺得這次高源會成功。有人問起高源女一號為什麼沒來參加今天的儀式,高源說她還在另外的一個劇組裡面拍戲,可能晚一點兒趕過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這女一號是??,心裡還真是有點兒期待著能快點兒見到。
說實話,在高源的工作上我基本不怎麼關心,我來參加他的釋出會也只是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除了圈子裡比較要好的幾個朋友,沒有人知道我跟高源的關係。著名演員何希梵先生也來了,他看見我就笑嘻嘻地走過來,說初曉,你看人家高源多風光啊,你老公要是成功了,你這好日子也就算來到了。我說滾蛋吧,他成功是他的,我的好日子可是我自己撈來的。大米粥特詭祕地跟我笑,à?住從我們身邊走過的喬軍:“呃,喬軍,你說初曉這樣的女人是不是要不得,他老公要是成功了她覺得跟她沒關係????”喬軍乜了我一眼,嘿嘿了兩聲,就走到另外一圈人中間去了。自從小趙那件事情之後,我在喬軍的眼裡輕如鴻毛,還好,我也裝得跟不怎麼在乎似的,起碼喬軍沒看出來。
人群當中有一點兒躁動,??來是張萌萌來了,高源清了清嗓子,向在場的人介紹道:“下面隆重向諸位介紹女主角張萌萌小姐。”隨著鎂光燈的閃爍,張萌萌嫵媚地笑著向所有的人致意,我相信她站在高的地方看到了站在角落當中的我。
如果一個人很意外地知道一個明知道自己不會意外的事情,是一件絕對絕對沒勁的事兒。我不知道又是哪個神仙為張萌萌出頭,讓她進了高源的劇組。我隱隱地感覺到這次高源將獲得巨大的成功,他不笨,如果沒有一個讓他足夠成功的理由,他不會重新讓張萌萌回到他的劇組裡,高源能屈能伸,張萌萌為了能成為明星,能把自己豁出去,這樣的搭檔在文藝圈裡打拼,沒有不成功的道理。
我一點兒也不對高源沒有提前向我提及張萌萌回到劇組的事情感到氣憤,工作上的事情我們從來涇渭分明,我特別放心這次高源與張萌萌絕對只是工作上的關係,要說證據我還真拿不出來,僅僅憑著我的直覺。
我自己的腦子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張萌萌說了什麼話之後周圍的人開始鼓掌,很熱烈,於是我也跟著鼓掌。我操,這歡聲雷動的感覺肯定特別好,高源的眼光在人群當中搜尋到了我,我給了他一個特別真誠,充滿了對他成功的祝願的微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我只是覺得,高源應該成功了,他為了藝術吃了許多的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