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活靶子
我所遇上的這些男人們,一個比一個聰明,一個比一個心機城府深,一個比一個腹黑。只不過,有些人,腹黑的比較淺薄,比較明顯,有些人,則腹黑的比較高深,比較隱匿而已。
其中,就連看起來最單純最天真的花蝴蝶,亦曾做出過坑我之事,並且所坑的程度極深。
所謂披著羊皮的狼,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說的正是花蝴蝶那號人物。
去年正月十五那日,他送我一盞花燈。
那盞花燈之上,刻有辛稼軒的《青玉案·元夕》那首詞。
正是得益於此,才使得我斷斷續續回憶起一些昔日的片段,從而斷定自己與崑崙山之巔有關,與公子刑天有關。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榮華離我而去的日子,恰恰是第二日,是正月十六一大早。
這一切,絕跡不會是偶然,絕跡不會是巧合。
印象有些模糊,記得不大真切,不敢篤定那夜究竟發生了何事,但篤定的是,十有**,在那夜,自己記起了更多的過往。
或許,正是認出了榮華的真實身份,認出他就是公子刑天,才使得他逃之夭夭。
換而言之,榮華並不想讓我知曉他的身份,知曉他就是公子刑天,若不然,他也不會抹了我的記憶,更是改變我的容貌。
至於這其中的緣由,我雖有些不明所以,但約莫能明白那麼一丟丟。
榮華在我身邊,甘願被我當成雪萊子,當成他人長達八年的時間,不對,應該是長達七年的時間,有一年,始終不曾知曉他在作甚,也始終回憶不起自己在作甚。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榮華甘願以另一個身份陪在我身邊,那就表明,在他骨子裡,其實並非希望繼續當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上,而是早已厭倦了公子刑天那個身份,而是渴望著一個全新的身份,而是渴望著開展一段全新的生活。
而我那夜,不止認出了他,想必還戳穿了他的身份。
當然,這只是我的臆想,只是我的推測而已。至於真實的情形如何,只怕**不會離十。
花蝴蝶當時千挑萬選,足足挑了半個多時辰的功夫,並非只是因為那首詞上面有我的名字,更重要的,怕是有崑崙山之巔四大使者的名字。
花蝴蝶對我的過往,不敢說十分了解,也未必知曉我肖克拉的身份,但起碼知曉我與崑崙山之巔的關係,也知曉我與公子刑天之間大概的關係。
顯而易見,他是想讓我記起前塵往事,記起自己的身份,記起自己曾經幹過殺手的勾當。
花蝴蝶對我,為何會有愛慕之情,這其中的緣由,我不得而知,也始終弄不明白。
不過,話說回來,情之一事,本身就帶有極大的盲目性,亦帶有極大的莫名其妙性。
喜歡上一個人,愛慕上一個人,往往是沒有任何緣由的。
花蝴蝶當時的小心思,很容易就能猜度到,無非是想離間我與榮華,使得我們相分離。
事實證明,他如願以償,成功挑撥了我與榮華的感情,使得榮華棄我而去。
此事,最大的過錯方,還是出在我自個身上。
即便如此,榮華啊榮華,你豈能忍心拋下我,豈能讓我獨身一人孤零零在這個世上呢?
你是否已然忘記,昔日對我有過怎般的承諾?你曾說過,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再離開我寸步?
許是想到榮華的緣故,心頭,就像貓爪一般,難受異常。喉嚨裡,亦是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嗓子難受地厲害,開始咳嗽起來。
二師兄恰逢此時走進門來,急忙問道:“小尋,身子有何異常嗎?”
我搖了搖頭,仍是不斷咳嗽,只恐早已臉紅脖子粗。
二師兄見此,眼神頓變,問道:“你該不會又想大師兄了吧?”
許是見我並未答覆,二師兄又說道:“小尋,你就算不是為了我,為了你自己,你也該保重自己的身體。你是用毒之人,你所中的毒,只怕比我更清楚毒性,比我更清楚忌諱所在。你再如此下去,拿什麼去見大師兄?”
二師兄的話語,戳中了我的心坎裡去。
是啊,我若不能解去身上之毒,即便與榮華相見,也不能與他長相廝守。
愛一個人,並不意味著就要得到,而是要選擇放手,而是隻要他幸福,自己便會幸福。
這種心靈雞湯一般的話語,在我眼裡,全是狗屁,全是虛偽,全是用來欺騙世人的鬼話。
我愛榮華,勝過於愛自己,正是因此,我這輩子都要和他在一起,不死不休。
人活一世,不過區區幾十年的壽命,豈能讓大好時光如此蹉跎與浪費?
愛一個人,既要讓他幸福,又要得到他,這是我的理解,是我素來的認知。
只因,你在得到他的同時,他亦擁有了你。只因,他所要的幸福,除了你,別人俱都無法給予。起碼,與我,與榮華,如斯。
然而,若想天長地久,首先就得保住自己這條小命,就得完完整整、健健康康。
雖則的的確確被二師兄抓了現行,但嘴上,絕跡不會承認,若不然,我這死鴨子嘴硬的美名,豈非要旁落他人之身?
“你想多了,只怕是你的藥,不起什麼作用了。”說完之後,頓時有種想要一口血噴死自己的衝動。
點天燈的朱佑樘,與他一起的時日久了,被他那口千年大染缸把我給染地烏黑,如今,連他的口頭禪都是朗朗上口。
長此以往,人將不人。
不成,與這點天燈的,日後還是保持距離為好,省地被染成一塊黑炭。
二師兄聞言之後,面色再次大變,急急走到我的身前,信手將我的頭扳了過去,一個勁盯著我的兩鬢檢視。許久之後,才鬆開了手,緩緩吁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方才,可真是差點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身上的毒,又開始蔓延了。”
“沒有蔓延麼?”別說二師兄,連我自己,亦都以為毒性又發作了。
二師兄答道,“沒有,放心,還是之前的樣子。”
方才那種症狀,明明是毒發的跡象,為何身體沒有出現表象的反應呢?
也罷,這豈非證明,二師兄的藥方,著實具有非凡的功效。
“藥的事,我一直在幫你想辦法,放心,很快就會有著落了。”二師兄又補充了一句。
聯想到他方才的緊張之情,再聯絡到他此刻的認真之情,我不由得陷入沉思當中。
二師兄吶二師兄,你究竟是想讓我死,還是想讓我活呢?
若說花蝴蝶給我下套害我,二師兄無疑,更是做出過欺騙我和坑我的事情來。
老蔣能安然地活到如今,絕非僅僅只因為二師兄醫術高超,更重要的是,恐怕二師兄的手上,有兩心綿的解藥。
昔日,我問他時,他矢口否認,說悉數全都交給了我,後來又交給了榮華。
前幾日,老蔣來的時候,我曾特意觀察過他的氣色,毫無一絲中毒的痕跡。
用毒高手,即便是毒王毒聖這般的境界,對於兩心綿這般的奇毒,就算能研製出解毒的法子,那也會與原解藥的成分有細微的差別。
正是這種差別,使得中毒之人,即便服下他們的解藥,短日之內,體內也會有中毒的跡象。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除非是研製毒藥出來的毒手所配製的解藥,若不然,其他人所配製的解藥,只能解去中毒者身上七八成以上的毒,剩下的餘毒,則需要時間慢慢去清理。
公子刑天的身上,或許是有兩心綿的解藥,然而,依他和老蔣之間的關係,老蔣就是跪在他的面前搖尾乞憐,斷然都拿不到解藥。更何況,老蔣不是那種給人下跪,給人服軟之人,尤其是給公子刑天。
喬玠雖則財大氣粗、家產萬貫,然而,在毒術領域,並未結識到什麼厲害的角色,起碼據我所知如此。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解藥是二師兄給老蔣的。
當初,榮華和花蝴蝶給我下了兩心綿之後,他倆顯然並不知曉那是何種東西,這就表明,毒藥不是他二人所有。
我曾問過他們,可他們對此,半句都不肯透露。
曾經以為,那藥是師父所有,後來又知曉,師父與榮華之間,有某種不為人知的隱祕關係,進而以為想要給我下毒之人,是榮華。
自打知曉榮華就是我的老妖精,又知曉他就是公子刑天之後,敢篤定,兩心綿,絕跡與他無關。
榮華就算拋棄了我,他也不會害我,不會忍心看我死去。更何況,他並未具有殺我的動機。
二師兄則不同,二師兄與喬玠有關,與老蔣有關,他是老蔣的人。
昔日,在洛陽所遇上的那位牡丹仙子,亦是老蔣的人。
榮華與花蝴蝶當時綁了牡丹仙子,從她嘴裡,想要探知下落的那個人,牡丹仙子口中的那個魔鬼,絕跡非老蔣莫屬。
榮華與花蝴蝶,為何要找老蔣,找老蔣又想做甚,我不得而知,但得知的是,他們之間,絕非好友的關係,而是對立一類的仇敵關係。
他們在找老蔣,老蔣自然不會不知此事。
在這種狀況之下,以我對老蔣的瞭解,他絕不會坐視不管,不會坐以待斃,而是會採取主動出擊。
若我所料沒錯,當時給我下兩心綿的真正幕後黑手,只怕是二師兄,抑或者,是老蔣。
老蔣和二師兄之間,說是主僕,並非主僕,說是好友,又並非好友,總而言之,關係極為莫測。因而,究竟誰才是那幕後真凶,一時之間,實難判斷得出。然而,判斷得出的是,真凶,絕跡會是他二人之一,抑或二人屬於共犯。
由於我們那蝶舞小師妹的緣故,我對花蝴蝶下了毒手,並且,自動請纓下了山。
榮華和花蝴蝶,應該從我下山開始,就一直在跟著,並且,用計將我引到破廟當中。
榮華假扮成狐狸,給我下了毒,很大的可能,並非是要害我,而是使得我明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使得我明白,時刻不能掉以輕心、疏忽大意,以防被某些卑鄙小人給暗算。
他給我所下的,十有**並非是劇毒,而是類似於彈指醉一類的迷藥,目的只是迷暈我而已。
二師兄從我下山之後,應該亦在跟著,抑或者,二師兄所跟著的,並非是我,而是榮華與花蝴蝶。
所謂的扁宇恆在破廟遇上我,將我帶了回去,他恰好在扁鵲山莊的說法,全是他片面之詞,值得人深深去懷疑。
若我所料沒錯,二師兄當時,就在破廟附近,待發覺榮華把我藥倒之後,八成採用了聲東擊西的方法,將榮華引了出去,從而將我帶回了扁鵲山莊,並且,在帶回的路上,在我身上,趁機下了兩心綿。
此舉,令榮華與花蝴蝶百口莫辯,可謂是完美的一石二鳥之計。
在我回空霧谷所待的那段歲月,二師兄應該是看出了榮華對我有男女方面的心思,更是看出了花蝴蝶對我的心思。
選擇我下手,既能打擊到榮華與花蝴蝶,又能離間我與他們之間的關係,使得我認為,他們不止毒舌,還有害我之心。
二師兄清楚我睚眥必報的個性,知曉出了此事,我絕跡不會放過榮華與花蝴蝶。
事實證明,他的如意算盤並未落空,而是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了很大一部分。
在扁鵲山莊待的日子,我的的確確恨榮華、恨花蝴蝶恨地要死,而他,則以他那弟弟扁宇恆的身份,在我身邊,充當著知己好友的角色。
若非那些時日的朝夕相處,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只會永遠停留在半生不熟的狀態,不會有任何飛躍性的進展。
事實山,當時,在我心目中,除了老妖精之外,二師兄可以稱得上是與我最為親近之人。
二師兄所用的手段,與花蝴蝶不同,所要達到的目的,亦與花蝴蝶不盡相同。但相同的是,他倆都利用了我,並且,都拿我當了活靶子。
不止以前,如今,那日,二師兄在我面前突然提起榮華,怕是亦有異曲同工之效。只不過,他如今想要對付的,是朱佑樘而已。
不去追究,並非代表原諒,只是未曾到追究的合適時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