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天裡,唐禮如坐鍼氈,不停地在房內來回踱步,他也不敢派小廝前去詢問情況,擔心給四喜帶來困擾。
這三日,整個唐府上下都繃緊了神經,準備看著這四喜如何在三日內完成這些。
“竟然還給準備這麼些好菜,是想給她補腦嗎?”前來送飯的丫鬟嗤笑道。
“補腦?這可不是補個腦就能變聰明的,若是這樣,那府上的少爺小姐都能考狀元了,他們哪個吃的比這個差了?”另一個也打趣道。
“你說她真能做到?”
“給你三天時間,你能否做到?”
兩人都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用肘子撞了撞另一個道:“瞧見沒,都是大太太屋裡的,監視著呢!就算禮少爺想幫忙,也段是沒機會幫的,不管是何人都幫不了她。”
兩人說著,踏進了四喜的屋裡,在外間將飯菜擺好,時不時的想探頭瞧瞧裡間四喜的情況。不過秋心攔著,她也無法進去瞧,只隔著屏風瞅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在那認真的寫著。
三日後,四喜前往屏芳閣準備接受驗收。
剛踏進屏芳閣,就瞧見了一大堆的人,唐禮也早已在那,他給了四喜一個“相信你”的眼神。其他全是女的,丁璟薇在,唐悅珊也在,還有好些年紀差不多的小姐,想必都是唐禮的姊妹。
“哈哈,我也來湊湊熱鬧。”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從後面越來越近。
靠近四喜時,四喜明顯感覺到那人在打量自己。
“你來做什麼。”二少奶奶嗔怪道,但語氣裡並沒有半句責怪的意思。
看來這位就是唐禮的弟弟,二少奶奶的兒子。
“勳哥兒,你來的正好,你也一塊來瞧瞧。”祖母發話了,旁人自然沒有異議。
唐勳站到了唐禮的身邊,拱了唐禮一下,悄聲道:“你為了這麼個人,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帶著一些嘲笑。
唐禮沒搭理他,眸子一直在四喜身上,他此刻心中忐忑,不知會是個怎樣的結果。
四喜恭謹的將抄好的《女四書》遞上,“各一千字,一共四千字,請大太太指教。”
唐大太太的貼身婆子上前接過,遞給了大太太,她認真的翻看著,字跡整潔工整,她竟然做到了。
翻閱了幾張,便遞給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開始認真仔細的數起來,她可巴不得少了一張,這樣四喜就輸了。
這邊大少奶奶一面數著,那邊大太太開始讓四喜背誦。
“鄙人愚闇,受性不敏,蒙先君之餘寵,賴母師之典訓。年十有四,執箕帚於曹氏,於今四十餘載矣。戰戰兢兢,常懼絀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勞,而今而後,乃知免耳。吾性疏頑,教道無素,恆恐子谷負辱清朝。聖恩橫加,猥賜金紫,實非鄙人庶幾所望也。男能自謀矣,吾不復以為憂也。但傷諸女方當適人,而不漸訓誨,不聞婦禮,懼失容它門,取恥宗族。吾今疾在沈滯,性命無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悵。間作《女誡》七章,願諸女各寫一通,庶有補益,裨助汝身。去矣,其勖勉之!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
四喜一一背誦,在場的人皆是瞠目結舌,大太太扶著座椅,有些支撐不住了。而一旁的嬤嬤也不停的為大太太拭汗,為其斟茶。
而大少奶奶則是將手上四喜抄下的《女四書》數了三遍,但四千整,不多不少,讓她也溼了後背。
完了,抄完了,這背的也是流暢,難道她的兒子當真要娶這位丫鬟生的庶女?
丫鬟生的倒也無妨,只是從小在丫鬟堆里長大,這讓她們絕對不能接受。
一旁的人,時不時的偷瞄大太太與大少奶奶的臉色,真是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唐禮聽的津津有味,激動的眼淚都快留流出來了,看來,四喜真是很在乎他,為了他,真是受罪了。
她真是聰明,三天就能將這些完整的背出來,這些沒有多少人能做到的。
就連他的親妹妹唐悅心,被公認為最聰明的,也不能做到三天抄完並背完。
四喜背完後,屋內竟然響起稀稀疏疏的掌聲,有唐禮,有唐勳,還有唐悅珊,還有其他幾個年紀稍小的姐妹。大太太與大少奶奶的臉色更為難看了,還有一關,她就是禮哥兒的正妻了,只覺得一陣胸悶。
她竟然做到了,她竟然可以做到!
她到底有沒有讀過書,這打聽來的訊息不會有誤吧!
她到底是不是從小生活在丫鬟堆裡的,怎麼看著一點都不像!
大少奶奶衝著女兒使了個眼色,接下來的就靠你了!
唐悅心會意,點了點頭,一副“孃親放心”的表情。
自己的女兒打小就聰慧,這在京都可是人盡皆知的,每逢宮裡有什麼宴席,唐悅心都會上去露個臉。
若不是皇上眼下已經三十好幾了,他們唐府還真想將唐悅心嫁入宮中為妃。以她的才情,聖寵必定是不會少的。唐悅心從無反對過家中的這個想法,只是祖父不答應,覺得唐悅心才十幾歲,嫁給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雖然那人是皇上,那也有些不大願意。
宮裡還沒到選秀的時候,所以唐悅心還未說親。整個唐府都知曉爹孃都此意思,所以對於大房,以及唐悅心,大夥都是一副恭維的模樣,說不定人家將人就是娘娘了,自然要討好一番的。
這位就是唐禮的親妹妹吧,果然長得堪稱絕色佳人。四喜朝唐悅心含笑施禮,唐悅心只是扯了扯嘴角,還了禮。
“不知喜姐兒擅長哪些詩詞?”唐悅心的聲音如同外表一樣,讓人聽著就舒心。
喊她喜姐兒,並不是喜小姐,看來並沒見外。
“心姐兒先請吧,我才疏學淺,並無擅長的。”還是先謙虛些好,萬一到時候答不上來,也不至於丟臉。
竟然讓心姐兒先來,那豈不是找死!這唐府,這心姐兒的學問可是最大的。
“眼下是秋天,你們以秋天作詩可好?”唐勳在一旁開口道。
被二少奶奶瞪了一眼,多嘴!
“也好,就以秋天為題如何?”唐悅心不以為然,她是什麼題目都是可以的,不過,在她眼裡,甚至是在場的所有人眼中,就算唐勳故意找個簡單的也是幫不了四喜的。
“嗯,好。”四喜點了點頭,腦袋中開始搜尋起關於秋天的詩。
“那我便先來了。”唐悅心說著,便開始一面小步踱步,一面像唱歌一般道:“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四喜已經蒐羅出幾首詩了,這可是比賽,不能輸!
那就不客氣了!
“該你了!”唐勳也有些迫不及待,都說這位是個丫鬟身份的庶女,可他自從進屋後,便一直打量著她,不必他們府上的任何一位小姐差呀!
竟然《女四書》都背的這麼流利,他強烈懷疑是府上的人搞錯了,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嘛!
“那四喜便獻醜了。”微微施了禮。
全場的氣氛似乎達到了**,大家屏住呼吸,生怕錯聽到什麼。
“江城如畫裡,山曉望晴空。雨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誰念北樓上,臨風懷謝公。”四喜也是極富感情的念道,唸完後衝著唐禮使了個眼色。
這是告訴他,他們贏了!
大夥再次張口結舌,難以置信,她竟然做出來了!
唐悅心也是如此,雖然不是對詩,但對於這位,聽說大字不識的人來說,竟然也完整的做出了一首詩,她也是很意外。
回頭看向孃親,你們的訊息到底準不準確?
孃親卻快要窒息了,這,這,她這是有兒媳了?
祖母亦是垂上了眼瞼,嬤嬤在旁為其摩挲胸口。
這人,竟然氣得她祖母與孃親如此,唐悅心攥緊拳頭。
“再來!”
“心姐兒,已經比完了,還來什麼來!”唐禮上前,為四喜解圍。
這比賽期間,他沒多言一句,眼下已經比完了,那他便可以說話了。
“祖母,四喜已經通過了您提出的三大考核,您得說話算話,她便是我的正妻了。”唐禮衝著祖母行了一個大禮,大聲道。
滿屋子都聽到了,瞧著像是快要斷氣的大太太,趕緊上前詢問情況。
“來人,快去請大夫。”嬤嬤大聲喊道。
門外的丫鬟聽了,趕忙跑進來瞧了一眼情況,飛快的跑了出去。
大少奶奶也被人抬了出去,唐府一下子雞飛狗跳,大夥都忙碌的跑前跑後。
“我是不是做錯了?”四喜雖然贏得了比賽,卻一點也不高興。
“你放心,有我在。你先回院子裡,我一會去找你。”唐禮拍了拍四喜,安慰道。
四喜點了點頭,回了自己的院子,整個唐府都跑去了大太太的屏芳閣。四喜院子的四周,也沒了人監視。
“秋心,我是不是做錯了?”四喜此刻很不開心,她贏了,卻不是她們想看到的。
就算真的做了唐禮的正妻,那又有幾個人能真的給他們祝福?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