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昏迷
瘦子的表情越來越麻木，怨氣越聚越多，漸漸化成實質，眾人心神恍惚，隱約間竟能聽到鬼哭神嚎的古怪聲音。
再沒眼力見的人，也知道這個人狀態很不對。
他的雙眼裡，是令人望之心寒的怨恨。
大廳內一時寂靜，只能聽到古達瑪的慘叫。
瘦子這時的狀態頗為危險，很顯然，被封存在他體內的怨氣衝破了封印，逐漸控制住他。
雖然因為某些原因，他沒有第一時間被怨氣侵襲而死去，但是被控制住的話只會生不如死。
一個有實體的，喪失知性的怨靈！
而就在他向這條不歸道上漸行漸遠的時候，一雙手輕輕地從後面擁住了他。
在一旁圍觀的眾人面面相覷，只見宋如海扶著自己的女兒，走到了瘦子身後，眼中有掙扎，有猶疑，還有無奈。
“瘦子，夠了，我沒死。”虛弱的聲音在瘦子耳旁響起，那熟悉的聲音瘦子怎麼也不會聽錯。
宋紫溪，她沒死？
分析出這個結果時，瘦子怨恨的雙目竟然短時間恢復了清明，但是，和剛才一樣，僅僅是短時間，他又陷入了無盡的怨恨。
被帶有巫力的飛刀擊中，宋紫溪一個普通人，活不下來的！
抱住了瘦子的宋紫溪只覺得懷中人身子一顫，微微鬆了下來，但不等她喘口氣，他的身體便再度緊繃，明顯是再度陷入了戰鬥狀態。
宋紫溪大急，雖然她不明白目前瘦子是個什麼狀況，但這個樣子，實在是太像走火入魔了。
她一急，虛弱感便再度襲上心頭，差點沒讓她軟倒。
抱著冥頑不靈的瘦子，她暗暗罵道：“死瘦子，這是你欠我的！”
罵畢，她一個閃身，閃到瘦子身前，櫻脣狠狠地印上了瘦子的嘴。
一時間，天醉了、地醉了、風醉了、樹醉了、天地間僅是一片醉人的旖旎……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果然，想要拯救陷入暴走中的人，只有用吻或者拳頭，古人留下的智慧啊！
感受到熟悉的冷冷、軟軟觸感，瘦子體表的怨氣竟然緩緩地往裡收去。
瘦子也恢復了清明，眼見著眼前的人，感受著她嘴中的香甜，許致遠確認，宋紫溪真的沒有死。
那自己可以鬆手了？
就在他這麼想之時，鬼哭神嚎的聲音再度響起，怨氣猛地衝了出來，一股怨恨之意竟然忍不住地從心裡直往上湧。
許致遠剛剛恢復的清明再度面臨著喪失的危機。
但是，這一回，他沒有那麼快束手就擒，艱難地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唸清心訣，巫力流轉帶來的涼意與怨氣對抗不休。
兩種力量以瘦子的身體為戰場，生死搏殺。
而怨氣的力量，明顯高出巫力一截。
瘦子的身體，顫抖起來。
感受到瘦子的不對勁，虛弱的宋紫溪想不了太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吻緊瘦子。
而這，似乎令瘦子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原本被怨氣壓制得節節敗退的巫力，竟然重整旗鼓，與怨氣拉鋸起來。
只不過這麼下去不行啊，巫力總有消耗光的時候，而瘦子能清晰地感受到，怨氣正因為周圍人產生的一系列負面情感補充著消耗。
這種速度，比巫力的補充，快上太多。
生死邊緣，瘦子忽然想到了什麼，想了想，他決定拼死一搏！
原本就捉襟見肘的巫力竟然被他分出一絲，緩緩流入被他掛在胸口的聚魂石戒指內。
隨著巫力進入，聚魂石卻毫無反應。
瘦子大驚失色，分出精神探查一番，才發現，聚魂石上出現了一條裂縫，力量全部從裂縫中被散去了！
與此同時，本就不多的巫力似乎漸漸又有了敗退的跡象。
瘦子腦子轉動，飛快地想著對策。
木桶如果有了個洞，無論往裡添入再多的水，水也會緩緩流乾，但是如果你一瞬間添入超過木桶存量的水，即使是瞬間，木桶也會有被填滿的瞬間。
拼了！
一瞬間，瘦子做下決定，用來抵抗怨氣的巫力竟然全部撤走，按著他的命令，瞬間湧入了聚魂石戒指內！
怨氣瞬間就覆蓋住了他的身體。
就在瘦子理智又要消失的一刻，胸前的聚魂石戒指黑芒大作，一股奇異的力量流遍瘦子的四肢百骸，隱隱約約間，瘦子能感覺到，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靈魂似乎凝實起來，不再受到怨氣的影響。
後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因為他暈過去了！
……
就在瘦子與怨氣天人交戰的時刻，飛遠了的那點紅芒最後降落在一間大殿裡的竹簡中。
它落入竹簡的瞬間，旁邊一個打坐的中年道士猛地睜開雙眼，睜開眼的瞬間，從他眼中能看到一個陰陽魚圖案緩緩流轉，片刻之後方才消失。
見竹簡內忽然出現了一滴血，此人大驚失色，急匆匆起來，掐了個決，一隻通體晶瑩的仙鶴便從外面飛進來，恭順地停在道士面前，道士一下子騎上了仙鶴，在仙鶴耳邊耳語一句，仙鶴便優雅地飛了出去。
當它落下的時候，一人一鶴已經出現在一間堪比故宮太和殿的恢弘宮殿中。
宮殿金碧輝煌，處處有金光流轉，雕龍畫鳳，如果你仔細看去，那龍和鳳似乎是活物，在宮殿表面騰挪不休。
道士沒有看這些，似乎司空見慣，一躍而下進了宮殿。
殿內空蕩蕩的，擺設和皇宮相仿，只不過最前方的臺階上是一個蒲團，蒲團上坐著一個清秀女子，肌膚晶瑩剔透，一身道袍，不似活人，倒像是玉石打造。
進來的道士做了個揖，也不管那人看沒看見，恭敬道：“拜見師祖！”
那女人沒回話。
見女人沒說話，那道士又自顧自接著道：“師祖，今日弟子在巫殿輪值，就在剛剛，一點精血遠遠飛來，落入巫殿一本命竹簡中。”
那女人終於開了口，只是還是沒有睜眼，她聲音空靈，每一句話似乎都在唱歌令人身心愉悅。
“可知是何人所為？”
“是那個人如今唯一親傳弟子，姓許名致遠一小兒。”提到“那個人”的時候，道士似乎頗為忌憚，沒敢說出那人真名。
“是那人麾下啊！即便如此，又何須請示？背了和約，我們代天行罰便是！”女子說得話冷冰冰的，偏偏聲音又極為動聽。
“可……”道士有些猶疑。
“不必多說，你且派遣人手，若那人有何不滿，我自會出手將其鎮壓！”只有提到那個人時候，這空靈女子情緒才會有些波動，“七十七年了，那人的傷勢，也該好了！”
中年人不敢再多說，又是一揖到地，恭敬著後退出殿。
一出殿，道士便從道袍內掏出一物，正正方方，定睛一看，簡直能把人駭出病。
竟然是個手機，還是最新的蘋果六，道士掏出手機，熟練地開啟撥號盤，找到號碼，一陣最炫民族風的彩鈴過後，一個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喂，老弟啊，找老哥什麼事啊？是不是也想下山玩玩？哦哦，再含深點！”
道士一皺眉，冷道：“道衍，你可別忘記了你的身份！”
“切，這都什麼年代了？別廢話，你要是今天就為這事打電話來，我可掛了啊！”那邊人明顯不耐煩了，“我還忙著呢！快說你有什麼事！”
“代天行罰！”
“哦，殺人啊！你們啊，就喜歡說得叨叨逼逼的，讓人都聽不懂！殺誰？”
“毒巫親傳許致遠！”
“哦，知道了！你個娘們，接電話啊，我就喜歡看你和你老公打電話時的騷樣！”
聽到這話，中年道士再度皺了皺眉頭，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說。
“好了，師兄，拜拜！你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嘟嘟……”
中年道士收起電話，輕輕一聲嘆，喃喃道：“窮則獨善其身，窮則獨善其身……”
……
“找到權杖了嗎？”黑暗中一個聲音傳出。
“是，那柄權杖在一名毒巫的手上。”毒九恭敬地回答著，“正是那位屢屢壞了我們好事，還從武八大人手中逃過一劫的許致遠！對了，我剛才知道，我們的刺殺計劃也失敗了，同樣是被那個許致遠壞事的。”
“是他啊！”黑暗中的人笑了笑，“這些都不重要。如果武八不行，就讓巫二去，一定要拿到那柄權杖！”
“是，主人！”毒九頓了頓，續道：“我們的人傳回來訊息，那許致遠似乎違背了巫道和約，道門已經派出道衍前去解決這件事了！”
“解決？道門會的不就是殺人嗎！不過既然開罪了道門，那小子不會有好日子過了，這樣吧，先試著拉攏那小子。嗯，我想想，把那個道衍給殺了吧，就當是送那小子一份禮物！”
“大人高明，這麼以來就徹底斷了許致遠的後路啊！”毒九拍馬屁道。
“呵呵……”黑暗中的聲音接下來問：“那兩個小傢伙現在怎樣？”
“那兩個小傢伙吃了金丹，真是不要命了，一個沒搶救過來，終究還是死了，另外一個似乎發生了些異變，我還在觀察！”毒九一一答道。
黑暗中那人似乎沉默了很長時間。
“研究進度必須加快，至於那處禁地，今年年底之前，我希望，你們至少可以抓到一位仙人，最好還能將金丹的祕密解開。”聽到黑暗中的聲音下一句話，毒九微微頜首。
“我知道了。”
“退下去吧！”
毒九聞言身影一閃，人便消失不見。
“很久不見了。”黑暗中的聲音再度響起，卻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
“還不算久吧。”那人如此回答。
黑暗中的聲音伸出手來，那手隱隱籠罩在黑氣之中，看不透，分不明。
“喝酒嗎？師傅？”
“果然是你。”老毒巫對黑暗中聲音手中的酒杯完全無視：“你的目的是什麼？”
“巫道傳承。”黑暗中的聲音很快給出了答案：“道門不滅，巫道傳承一日不能重見天日。”
老毒巫深吸了口氣，壓抑住了動手的衝動。他很清楚，這個連他都看不清身影的男人，深不可測！
他對黑暗中的聲音，太瞭解了。
“不要說笑了，巫道傳承？你從來沒有在乎，你唯一在乎的，只有力量！”老毒巫如此說道。
“師傅，我在乎的與巫道傳承並不衝突，如果我能夠成就真身，巫道定然大興。”黑暗中的聲音這一回答，倒是讓老毒巫一滯。片刻之後，老毒巫的聲音再度響起。
“但你不該動你的師弟”
“師傅，你這話有失偏頗了。”黑暗中的聲音接著繼續說：“我動他的時候，他還不是我的師弟。”
“我知道了。”老毒巫中終於接過黑暗中聲音手中的酒杯，一口喝光，繼而說道：“你還不死心嗎？”
“死心？師傅，我被你逐出師門的時候就已經死心了！”黑暗中的聲音還有心思笑，似乎他說的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已。
“道門會盯上你，那些隱世的老傢伙也會盯上你，甚至，世界各地的黑暗行者都會盯上你，難道，你想引發世界大戰嗎？這一次，不會像前兩次那樣輕鬆結束了，你知道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黑暗中的聲音說到這，接著又說了一句：“我的怨恨，再多的死亡也無法洗淨。”
這下子，輪到老毒巫沉默了。
“我知道了。”老毒巫的四周空氣裡竟然漸漸化形出五隻怪物，“以前沒有做好的事情，今天就讓我來補救吧！”
……
正在外面因為瘦子風起雲湧之際，此時此刻，瘦子正在做夢。
他夢見了一片廣袤無極的大草原！
但是，那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大草原，那片草原帶著濃濃的蠻荒氣息！
沒錯，就是蠻荒！
那片大地就連青草看起來都有三、四米高，一群上**，下身以茅草圍裙遮擋羞處，以石制刀斧為兵刃的巨人戰士，正在浴血奮戰。
他們之中，各有一個臉上花滿油彩，正在祈禱的巫！
其中一個身體如常人大小的黝黑、瘦小男人顯得十分可笑的盤膝而坐在一隻巨大的怪物上，面龐似乎隱隱帶著淺淺笑意。
另一個跪在地上，神情肅穆。
幻像一閃即逝，許致遠還沒有看清那些巨人、巨獸，尤其是那兩個祈禱著男人的面目，便覺得眼前又是一黑，他便又進入另一個夢境。
畫面一閃，瘦子出現在一片森林之中。這裡的樹木植物同樣大得出奇，他坐在一隻比他的簷龍還要大上好幾倍的怪物上，一路前行，他沒有目標，卻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一路上總會出現些奇怪野獸，雖然長相奇怪，戰鬥力卻弱得很，被他驅使著直接投進了怪物的血盆大口中，正是一路前行，一路殺戮。
而許致遠能清晰感受到，這一切正在消耗著他的力量。
消耗雖小，但也會積少成多，終於一兩個小時後，夢境中的許致遠有了疲倦的感覺。
他在怪物的背上猛然站直了身體，似乎念出了些什麼，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當目光轉到幾顆距離相隔很近，樹冠在半空中緊緊連線的幾株大樹上時，他突然讓怪物伸出巨舌，將那些巨木的樹冠擊碎後，與地上一灘血泥結合起來。
頃刻間，異世界密林中無數蟲豸開始受到巫咒蠱惑，凝聚撕殺，爭搶起了地上摻雜有許致遠精血的獸屍殘骸。
看到成千上萬的毒蟲在自己面前‘蠱鬥”，他重新坐下，靜靜等待。
但正當毒蟲漸漸變少，倖存者開始出現體型增大，獠牙突出的變異時，突然間，叢林深處傳來一陣嘈雜喧鬧的聲音。
一名五米多高的巨人從林中跑了出來，大腳濺起無數泥水，直直從正在蠱斗的毒蟲身上踩過去。
這些衝蟲子不過是強大些的毒蟲罷了，又怎麼能和巨人相提並論，一下子所剩不多的毒蟲就被踩死大半！
許致遠忽然感覺很憤怒，他身上突然像裝了彈簧一樣，從怪物背脊上猛然躍起，凌空一拳打向巨人。
這一擊竟直接將巨人擊飛！
許致遠很驚訝，他的身體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是若說能把一個五米多高，力量一看就知道不小的巨人擊飛，也是在是誇張了些。
就在這時，巨人踐踏出的密林通道里，突然又走出了五名差不多高大的巨人。
那些巨人顯然是為了眼前的巨人而來，看到巨人死在地上，他們疑惑的面面相覷看了一會交談著，嗚嗚著衝了上來。
許致遠感覺他好像笑了，驅使怪物迎了上去。
畫面戛然而止。
許致遠，醒了。
今天又遲了，主要這段得好好想想，對後面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