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東邊日出西邊雨（4）
程嶽站在候機大廳的門口思緒萬千，卻始終沒有勇氣踏入。他怕他進去之後看見她會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他又有什麼理由，什麼藉口，什麼身份能夠再面對她，留下她呢？
抬起手掌，看著掌心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紋路，程嶽苦笑。這繁複的紋路就像是他和她，原本兩條簡單的線延伸出，卻在前進的過程中衍生出無數的可能，延伸出無限的空間，最後卻繞得找不到回去的路。
在時光長河的路上，他們原本緊緊相依卻最終漸行漸遠。
深深地看著自己的手心，程嶽不知改如何表情。
為什麼，一切竟然會變成這樣。
最後再看了那候機大廳一眼，程嶽回身，大步的走回國內航班大廳，買了最快的飛往北京的票。
若是他再遲一分鐘離開，就會看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在他離去後以最快的速度跑進了國際航班大廳，可人生沒有若是，因此，如今已在北京被自己父親再一次“軟禁”的程嶽不知道，那個他以為早已飛去法國的人兒，也在北京。
事情是這樣的，當牧歌看到自己要乘坐的班機晚點半個小時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牧小歌，還好還來得及。”倪可在看到牧歌的那瞬間，狠狠的鬆了口氣。幸好，她還沒走。
“倪可？你怎麼會在這兒？”牧歌驚訝，倪可不是應該在北京嗎，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兒。她事先連一點兒資訊都沒收到啊。
“受人之託。”倪可在牧歌的身邊坐下，伸手將牧歌熊抱的攮進懷裡，揉了揉她的頭髮，“沒事了，沒事了。”
牧歌被這麼突然地一攬，原本有些莫名。可當聽見倪可的輕語時，頓時明白了，他知道了。
突地，就像是跌倒的小朋友看見爸媽一樣，牧歌那原本在心中深埋自己獨自咀嚼的苦澀和委屈就在倪可輕輕的一句“沒事了”中就這麼爆發了出來。
淚水肆意，牧歌在倪可的懷
裡痛哭失聲。倪可攬著牧歌，讓她的腦袋深埋在他的懷裡，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這麼輕輕的一直拍著，帶著溫柔的撫慰。
牧歌在倪可的懷裡哭得不能自已，那從獲知真相的那一刻開始所不知該如何發洩的情緒，不知該如何面對的真相，現在，在這兒，人來人往的大廳，在倪可的懷裡似突然得到了安慰。
有些情緒，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能真正地發洩出來。不是其他人不可以，而是隻有那些特定的人，才知道來龍去脈，才知道那深處所無法言說的感情，甚至是無法發洩出的情緒的崩裂口。
倪可，在某方面就是牧歌的特定的人。
她在法國最渾渾噩噩的時候，是他發現了她，陪著她，慢慢走出那段人生中最無望最灰暗的日子。
母親去世時，也是他陪在她的身邊。讓她不至於一個人面對那無法接受的現實和傷痛。
在法國的第一個年，是和他一起過的。
他之於她，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他比她大了七歲，一直像個哥哥般的陪在她的身邊。每當重要的時候，總會及時的出現，讓她無論喜悲，至少不會是一個人。讓她無論何時，都不會因為孤單而絕望。
就像這個時候，明明應該在北京的他卻突然地出現在她的面前。什麼都不需要說，不需要講，他卻全都知道，全都懂。
牧歌一直哭著，不顧身邊來來往往奇怪看著她和倪可的眼神，只想著將心裡的委屈，憋悶一股腦的發洩出來。直到哭夠了，哭得淚都幹了再也哭不出來了。牧歌才從倪可的懷裡抬起頭。
看著牧歌紅腫的雙眼，倪可拿出紙巾遞給她。牧歌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的失態和現在的“醜態”。
拿著紙巾低頭清理自己，再抬起頭時雖然眼睛還是紅腫，卻比剛剛能見人了。牧歌吸了吸鼻子，問，“你怎麼來了？”
“來給你當免費衛生紙啊。”指了指身上已經被牧歌眼淚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衣服，倪可打趣說。
牧歌看著那一團慘不忍睹，也
不禁不好意思起來。
倪可看她不說話，笑著揉了揉牧歌剛剛整理好的頭髮，“開玩笑的。”
“不過，我來確實是有件正經事要轉告你。”倪可說著，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什麼事？”看看手錶，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
“我這趟是受人之託來轉告你一個人的情況。”
“誰？”
“凌未風。”薄脣輕吐，倪可想起拜託他的那人急切卻又帶著絲絲疑惑的表情，微微笑了。
“瘋子？他怎麼了？”牧歌這才記起似乎從前幾天瘋子給她發了個簡訊說要離開幾天就沒了音訊，現在怎麼……
“那人告訴我說，凌未風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如果你還記得這個朋友，還念著他幫你拿的資料，就去幫他一把。不然，她也不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原話複述，倪可既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刪詞少字。那人能找到他就讓他頗為驚訝，說實話和那人只因著工作曾有過點頭之交，卻沒想到她竟然會找他來幫這麼“私密”的忙。
當然，他不僅驚訝於那人知道他和牧歌的關係，更驚訝於牧歌怎麼會和他們家的人認識，而且貌似是“關係匪淺”。若早知如此，憑著那家的本事，她父親的事不是早就能水落石出了麼。
倪可疑惑卻是有道理的，這誰都不怪，只能怪凌未風平日裡隱藏得太深。就連牧歌現在，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是。
一聽之下，牧歌第一反應便是撥打凌未風的電話，卻只聽見冰冷機械的女聲回覆。倪可按住牧歌的手對她搖搖頭，“不用嘗試了，你聯絡不上他的。他現在……”倪可回想了一下，突然面露古怪的笑意，“恐怕就算是個蚊子，也見不到他的。”
那般的戒嚴，為了什麼卻是遮遮掩掩的不肯透露。原本沒有弄清楚事情他是不準備走這一趟，以免讓牧歌陷入未知的危險。可是那人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不會有危險，而且他也好奇到底牧歌和那個被“軟禁”的“太子”到底是有什麼“私交甚篤”的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