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附近都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經過門口的時候，掠過幾張生澀的面孔，和另一旁呼嘯而過的晃影。
輕車熟路地進了電梯，按下“8”字的手有些抖。心裡沒來由地緊張，卻又有種歸屬感。這裡，是她的家，她曾經以為會呆一輩子的地方。那麼長時間過去了，還是能輕而易舉地掀起她心底的漣漪，這兒有她最渴望也最想逃避的，家的味道。
她很容易地挑出了大門的鑰匙，伸進鎖孔，開啟。
房子裡沒有想象中的黴味，更沒有厚厚的灰塵，還有若有若無的香味——綠毒。溫和清新的味道，隔了幾十年，還是讓她留戀。
**碧綠色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靠近了，似乎還帶著主人的氣息。桌上的相框，陳列著永遠的笑，那張在“完美情人”比賽中獲獎的照片。那時的他們，即使有無奈，笑容卻是純粹而乾淨的。眼裡的愛意那麼明顯，彷彿一不小心就會溢位。
咬著脣仰起頭，不許哭，不許哭！她搖著頭，只覺得胸口的起伏愈加明顯。不該來的，她總是高估自己的定力，又有不願意承認的眷戀。沒有人逼，一次一次都是自己在傷害自己，既然覺得痛，又為什麼要反覆溫習呢？
起身，將床角坐皺的被褥撫平，這幾年裡，他一直都在嗎？從來沒有離開嗎？明明知道他沒有錯，那麼，錯的是自己嗎？
心底油然而生的挫敗感，讓她不自覺苦笑，這些年，快樂嗎？比以前幸福嗎？
只是想起夢裡那雙無辜的眼，空洞而哀傷，又有股憤怒，無法原諒，過去的他抑或是自己。
低著頭走出房間，卻撞入一個堅實的胸膛。她渾身一顫，無力地似要倒下，一彎強健的臂膀將她擁入懷中。
原來這裡還會出現幻覺的？林靜再次苦笑，閉上眼，是幻覺也好，她好累。
“是你，是你回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不是幻覺嗎？
定了定神，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她突然盈盈一笑，踮起腳尖吻了他的脣。
蕭凱楠有那麼一瞬間的遲疑，然後更緊地擁住了她，眼裡的狂喜和愛慾一覽無餘。
自己在幹什麼？林靜腦中有個聲音不停地問著，但她知道，此刻，她只想這麼做。就算會對不起所有人，就算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她只想放縱一回。
……
一室旖旎。
她在他懷裡動彈了一下，想要起身，環著她的手卻收的越緊。
“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明天我醒來看不到你，就會懷疑這只是一個夢了。”嗓音略微沙啞，令她心絃微顫，有微微的心疼。
“可是……他們會擔心。”她迷茫地望著天花板，衝動過後，還是要面對現實。
“我和童寧，什麼也沒有，我只是把她當妹妹。”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他小心翼翼地問，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還有什麼？這些年，從母親的愧疚裡，他有所感悟，但又不好說什麼。她不再逼他和童寧交往，也沒再提起林靜。
手臂上傳來溫熱的感覺，溼漉漉的，他心慌地撫上她的面頰，用性感而蠱惑的聲音低低安慰道：“怎麼了？不要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是你的錯，是你的錯！”她壓抑著情緒，厚重的鼻音還是將她出賣，“可是，我也有錯呢，我們都是活該，這是贖罪，是贖罪……”
他不懂她說什麼，只是看她無力地掙扎著，心如刀割。
“我們都對不起他，他還那麼小，還沒來過這個時間，沒見過爸媽，沒有和小朋友一起玩耍，沒有上過學，沒有長大，沒有喜歡過人……怎麼，怎麼就可以死了呢？是我們害死他的，是我們害死自己的孩子的……”
“什麼！”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只記住了那幾個詞，“孩子”，“死了”！我們的孩子！心裡的悔恨隨著痛意一陣陣暈開，為什麼他才知道？或許所有人都清楚了，只有他矇在鼓裡！“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一聲聲說著，但即使這樣，也沒能有絲毫緩解。他該死，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護不好！
林靜推他他僵硬的手，整理好自己，走出了房間。回頭望了眼仍在震驚和悔恨中的他，心也被揪起。其實，他也一定不希望這樣的。
“靜……”他無力地叫喚著，欲言又止。
“我需要時間。”
她逃也似的離開了那裡，街道兩旁的路燈早已亮起。行人們來來往往，皆是面帶喜色。是啊，新年快要來了呢！而他們，卻在這樣的節日前，祭奠著一個曾經存在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