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澤笑,歲月斷。
這是一個屬於神門之首辰家的警告,他曾經作為一句威懾而聲名遠揚,但萬年的流逝讓他漸漸淡出人們的言語之中。
許釋從來都不喜歡帶著暝澤前去做事,那是一頭上古的凶獸,嗜血且詭異,而燕南渡不一樣,他如今把這頭凶獸放了出來,交給了魔神的沈斷天。
暝澤笑了,詭異且虛幻的。
沈斷天訝異的回頭,便看見了那頭凶獸在看著他,那對猩紅的雙目裡倒映著他的模樣,卻一點一點變化著,年輕著,最後竟然成了沈斷天少年時的模樣!他瞳孔一縮,即刻低頭看向了自己,卻發現自己仍是成年之態,並非方才於那暝澤眼中所見的那般,自己退化成了幼童之姿。
饒是沈斷天自稱耐性不錯,可方才燕南渡的一言一句也對他有了影響,這凶獸的確是他眼前的一大阻力,若想去找燕南渡,他就必須將這頭野獸殺死!
沈斷天下定了決定,揚手想打出一道凌厲的勁氣,卻只帶起了一陣清風。他震驚的看向了自己的雙手,不知為何卻看見他們正急速的縮小,變成少年時掌心那稚嫩的模樣!
但那似乎也是幻覺,沈斷天只要一眨眼睛,自己的手掌便會在一次變成成年的模樣,可又是一眨眼,便又成了年少的稚嫩!
“咯咯。”
冥冥中,沈斷天似乎聽見了暝澤的笑。
詭異,而又讓人恐懼。
遠在千里之外,另一州之上,徐輕塵瞳孔一縮,他終於得到了一份遲來的訊息。
那時的他正站在沈禦寒的面前,滿面笑容的活動著渾身的筋骨,浮誇的笑容就在臉上盛放著,他看著面前持劍的沈禦寒,就像是再看一個新鮮的玩具一般的興致勃勃。
徐輕塵的表情,就是毫不在乎的,他一直在笑,甚至讓沈禦寒都有了一種錯覺,徐輕塵必勝無疑,這世間本就沒可能有勝他之物,就算是妄念劍也不行,沒東西可以殺死他。
但在許釋消亡的那一刻,徐輕塵卻瞳孔一縮,他一瞬間
就停下了熱身的動作,緩緩的直起了腰板,胸口大開渾身都是破綻的望向了崑崙的方向。
他的許釋死掉了?
徐輕塵有那麼一刻鐘的愣神,但那也足夠給沈禦寒時間,讓他一劍斃命——這種偷襲對於沈禦寒來說雖然下作,但並非不可取。
所以沈禦寒真的那麼做了,在徐輕塵起身望向遠方的時候,他噌的一聲拔劍而起,那鋒利的劍鋒入骨肉毫無阻力,只是一個推送間,那柄妄念劍便刺透了徐輕塵的胸腔,在他的身後破膛而出,沐浴著這位‘古神’的鮮血,並隱約的泛起了光芒。
沒有任何阻擾,江一嘆在遠方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席千塵更是呆若木雞,而唐笑?她站在沈禦寒的身後,冷靜的看著這一劍的刺入,眼睛甚至都沒有眨過一次。
“安息吧,徐輕塵。”沈禦寒一劍刺透了徐輕塵,長劍齊根沒入了他的胸膛之中,他死死的握著劍柄,甚至還有些打顫,他抬頭看向了正咳血的徐輕塵,清冷的笑了起來。“該上路了。”
徐輕塵看著崑崙的方向,他知道沈禦寒的偷襲,也感受到了自胸口處傳來的疼痛,那很疼,非常的疼,但這些都不及一個訊息所帶給他的震懾力要大。
他的許釋,就這麼的死掉了?
徐輕塵尚還在震驚中的扭頭,看向了面前的沈禦寒,他清冷笑著的模樣讓徐輕塵一時間想到了許多過往,他一反常態,並沒有說什麼廢話,只是上揚了手臂,手掌死死的握上了持劍仍在顫抖的沈禦寒。
“你的手。”徐輕塵的口氣有些呆愣,他怔怔的低頭看著沈禦寒那雙慘白的雙手,木納的說道。“你的手,很冷,你在怕什麼?”
“……你什麼毛病?”沈禦寒也是第一次見徐輕塵這般模樣,當他的劍刺入徐輕塵胸膛時並沒有掉以輕心,反而本能告訴他,這只是個開始,但是他等了半響,這個徐輕塵只是非常……噁心摸了摸他的手,然後問他他害怕什麼?
開什麼玩笑!
但很明顯,徐輕塵沒有開玩笑,他
在剛才那一刻想了很多很多,許釋的死給了他一個方向,讓他在一瞬間想明白了許多從前執著的事情。
他從前就是與許釋一同遊歷大陸的,他們二人之間從來說不上志同道合,甚至說許釋還是一個他最為厭惡的人類,可有些事情就是這麼奇怪,他們在一起遊歷了大陸,去過的祕境要比所有人都多,他們也打過架,甚至在生死邊緣徘徊。
可那都沒有什麼,他們最後還是互相關心的,即便是他們都曾發誓要讓對方現行喪命。
但,他們兩個人一直活得好好的,即便是互相憎恨,但也都活生生的在這個世界上,就像一黑一白一樣,互相依存又互相排斥,但密不可分。
可如今卻分開了,一個人先走了,在另一個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
徐輕塵至今沒有接受許釋離去的事情,但他也想了許多,關於曾經的一切,也關於許釋所揹負的傳承——那本事屬於他的,可卻被他的兄長搶走,又堂而皇之的傳承給了許釋。
徐輕塵眨了眨眼睛,他緩緩的抬頭,越過了一臉不敢置信的沈禦寒,將目光再一次放在了他身後的唐笑身上,那個姑娘有著與顧念之一般無二的容顏,即便那張臉將是他在死前最後的記憶,可他仍舊是愛她的,即便她曾親口承認,她不愛他。
對,她是東洲的唐笑,而不是辰無決的顧念之,任何一個靈魂的轉世都將無法完整,顧念之死了,死於她的貪婪,而自己也為她揹負了幾萬年的債,如今她再一次轉世,一手促成了自己的死亡。
徐輕塵,你的確該上路了。
徐輕塵看著唐笑,突然綻放了一個溫暖的笑容,像極了曾經最初的唐笑,溫暖、而又充滿生機。
“唐笑,我願來生不再與你相識、相交,與相愛。”
徐輕塵說完,握上了沈禦寒的手,一步一步後退,將穿過胸口的劍再由原先的軌跡拔出,鮮血一下子便浸透了徐輕塵的胸膛,但詭異的是,透過破爛的布衣,沈禦寒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徐輕塵的胸膛完好如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