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5
蕭暮之搖著頭,不相信男子就會這樣離去。
一定還有辦法的對嗎?
他向來不是一個喜歡放棄的人。沒有盡最大的努力,他就絕不會放棄。忍下心頭的恐慌,蕭暮之努力的擦乾眼淚,就在這一瞬間,他想到了一個人,於是他看向南郭巨集,道:“如果這世間還有一個人可以救雪海,那個人會是誰?”
南郭巨集忽然將手捏的死緊,喃喃道:“那個人我已經找了整整七天,到現在都沒找到。本來……盟主是讓我找到她幫你恢復身體,可惜……沒人找的到她,盟主已經沒時間等了。”
蕭暮之頹然的倚在床邊,苦澀的**溼潤了眼眸:“原來這些日子不見你,是找她去了。”兩人沒有說出她的名字,即使不說也明白對方說的是誰,普天下,能從閻王手中要人的還能有誰呢?只有譽滿內外的妙毒醫仙。
沒人知道她的行蹤,沒人知道她的具體年齡,但可以知道她是個女人,一個很美卻已經看破了紅塵的女人,她性格乖張。我行我素,嬉笑怒罵視天下禮法為狗屁,她成名很早,見過她的人卻說她依舊像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樣。
就是這樣一個浪跡在塵世的奇人,如何能找到?
但蕭暮之卻在這一刻站起來。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身上春雨的毒就是妙毒醫仙所救,而當時那人是粼升請來的,後來道謝時,粼升卻說跟皇帝有關。
這個資訊很重要,但至少給了人一點希望。
起身,蕭暮之靜靜的看著白髮男子變得怪異的容顏,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捨不得移開,忽的,男人低下頭,在男子蒼白的脣上吻了上去。
南郭巨集渾身一震,死死的握緊了拳,蕭暮之起身,踉蹌後退一步,隨即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南先生,無論如何,請你為雪海爭取最多的時間。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她的。”
說完,蕭暮之轉身離開,待到大堂時,男人的臉上已經很平靜,毫無表情如同一塊堅硬的石頭,漆黑的眸子冷冷的環視了傳旨的一干人等,蕭暮之道:“快點宣旨。”
那第三個而來的小太監連忙開啟聖旨。蕭暮之也不跪,皺著眉極其不耐煩的盯著小太監,那模樣彷彿在說,你敢在耽擱我一秒鐘時間,我就殺了你!
不僅是眼神,連男人身上的氣息也冷的嚇人。
蕭暮然明顯感覺到了,心中一顫,想到了房裡那個‘二哥’,難道那人真的出事了?
那小太監哪裡敢耽誤,連忙宣旨,道:“皇上有命,速將齊越國師移居皇宮太清院,由太醫會診,不得有誤。”蕭暮之冰冷的表情更像蒙上了一層寒霜,但他知道此刻時間的寶貴,一句話也不多說,轉身向著大門而去,一面走一面頭也不回的道:“二弟,帶上死衛護送雪海去宮裡,一定讓南先生一起去,我先走一步。”
男人只有在心情十分沉重的時候才會那樣叫自己。蕭暮然是知道的,從小到大,大哥都是然兒然兒的叫,叫他二弟的時候屈指可數。
當即,蕭暮然轉身去調集死衛,蕭暮之則迎著紛紛揚揚的白雪上了去皇宮的馬車。
山河殿內,本該是宮人侍衛無數的大殿卻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大殿中央擺著一副棋局。
下棋者是一身赤金色龍袍的大盛天子,而另一位卻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
老嫗落了子,忽然開口道:“當年我跟你母親同門學藝,她用自己的武功救了我三次命,我答應會為你做三件事,如今是最後一件。”
慕容釋看了眼山河殿外,沒有人來的跡象,他的眉頭皺了皺,淡淡嗯了聲,於是兩人繼續下棋,大殿裡只有棋子敲落的聲音。
忽的,殿外有人喊道:“蕭暮之覲見。”
慕容釋頓了頓,才開口道:“傳!”
門外響起了宮人的宣報聲,不一會兒,渾身是雪的男人有些踉蹌的走進了大殿,凍的青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慕容釋頓時眉頭一皺,道:“生火。”原本空無一人的大殿不一會兒便從暗處走出一人端著火盆,火盆裡的碳燒的正旺,紅彤彤的看著就有一陣暖意。
慕容釋靜靜的打量進來的男人,依舊是早上見面時那一身淡藍色的衣衫,雪白的狐裘包裹住男人消瘦的身形,衣衫有些凌亂。顯出一絲主人的狼狽,甚至還粘著淡淡的血跡。慕容釋忍不住皺眉,在他的印象中,男人的儀表向來無可挑剔,此刻面見君王卻將自己弄的如此狼狽。
但更讓人不悅的卻是男人一直站在大殿口,寧願吹著寒風也不願走到自己身旁的火盆邊來。
毫不掩飾不悅的情緒,慕容釋蹙眉道:“過來,還站著幹嘛。”蕭暮之抿了抿脣,事實上到了宮門外就下了馬車,一路迎著風雪步行爬上了巍峨巨集偉的山河殿,他的身體早已凍僵,四肢百骸都因那無孔不入的寒氣劇烈疼痛起來,所剩的體力實在寥寥無幾。
艱難的緩緩上前,在慕容釋眼裡卻成了男人極不願意的樣子,想發怒,卻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已經沒了太多的脾氣。
第一次,以為他死了,自己痛的死去活來。
第二次,以為他死了,自己一點也不痛,心卻空了。
那時他就明白,自己一生的愛戀都在不知不覺中給了那個男人,就算那個男人永遠失去了。自己這一生,也再也無法在去愛別人。
這一次呢?
慕容釋回宮沒多久就第一時間接到手下情報,蕭雪海遇刺。
那時,慕容釋就知道麻煩來了,因為報告的手下說還沒有找到刺客的線索,但已經交由刑部檢驗屍體兵器。
等他們檢驗出來是猴年馬月?等他們拿到真凶,那些有心人早已經將戰爭挑起來了。一瞬間,慕容釋不是沒想過後路,該怎樣給齊越一個交待?慕容釋想到了蕭家的人,但就那一瞬間,男人當初委屈的眸子驀的閃過眼前。慕容釋怔了怔,終究放棄了那個想法。
朕已經委屈他太多了,如今……罷了。當即慕容釋下了一道聖旨,為的就是打消男人的顧慮。
第一次,慕容釋壓下自己的理智,明知道這是不明智的做法,卻還是那樣做了。
蕭暮之走到了兩人跟前,身形晃了晃,於是緩緩跪下行禮,慕容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男人,細長的眸子緩緩打量男人的面龐,輕聲道:“免禮吧,坐到朕身邊來。”蕭暮之看著那隻被帝王抓住的手,沒有掙脫,而是繼續跪了下去。
慕容釋忍不住狠狠皺眉,聲音有些怒氣,道:“蕭暮之……你是在惹朕發火嗎?”蕭暮之聽著帝王帶著怒氣的聲音,身形微微一頓,隨即叩首,低聲道:“我只是想求皇上一件事。”
無法阻止男人的跪拜,慕容釋冷冷的抿著脣角,看著身形消瘦的男人跪在地上,半晌,才吐出一個字:“說。”
蕭暮之立刻道:“求皇上下令妙毒醫仙進宮,齊越國師性命垂危,已經撐不過今晚了,請皇上開恩。”蕭暮之沒有說男子的名字,而是直接說他的身份,箇中的意味兩人都很明白。
一旁的老嫗敲著棋子,轉頭看著地上的男人,忽的咦了一聲,這一聲在靜寂的大殿很是突兀,蕭暮之忍不住抬頭看去,只見那老嫗也正興致盎然的看著他,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
蕭暮之有些疑惑,卻也沒有問。畢竟能跟皇帝一起下棋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沒想到那老嫗已經開口,半諷刺半調笑道:“經脈盡斷,還種過金蠱毒,不愧是當年的第一大將,若非家底豐厚,怎麼能日日吃的起靈芝山精。一般人早命喪黃泉了,嘖嘖,你這條命到底花了多少銀子,如果這些銀子拿去賑災不知道要救多少人。”
蕭暮之看著老嫗諷刺戲弄的神情,忍不住蹙眉,但卻沒有開口。
老嫗似乎興致不減,道:“不過說起來,齊越國師跟你有什麼關係,慕容釋還沒你那麼上心呢?”蕭暮之愕然,這人好大的膽子,到底是什麼來頭,竟敢直呼皇帝的名諱。看到蕭暮之驚訝不解的神色,慕容釋淡淡道:“她就是你要見的妙毒醫仙,你以為就你不想讓那人死麼?朕也不想,朕可不願意讓齊越的人抓到把柄。”
蕭暮之一顆心瞬間輕鬆起來,無論此刻怎樣,只要人在眼前就還有機會。
這下子,蕭暮之頓時對那老嫗恭恭敬敬:“前輩,實不相瞞,齊越國師正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老嫗似乎對蕭暮之恭敬的態度完全不放在眼裡,只是把玩著棋子道:“我也是給慕容釋還恩,要救誰麼可不是我說了算。”
蕭暮之一愣,立刻看向慕容釋,低低的喊了聲:“皇上……”其意味不言自喻。然而這一聲低低的懇求卻讓慕容釋忍不住想逗弄眼前的人。
總算肯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