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週末有沒有空閒時間,她那時頭也不抬的繼續盯著手中的資料,稍嫌不耐道,“西顧,我最近比較忙……”
他便也不好說出口。
楚翹知道後,主動拉著他去買衣服,店裡在做促銷,兩件六五折,球服系列有男款和女款,他和楚翹便各買一件。但她卻大為光火,雖然面上故作平靜,但每次見他穿上球服便不准他靠近她,洗衣服時也總是漏洗這一件。
她在他面前一直是理性成熟的模樣,這樣罕見的帶著點幼稚勁兒的小脾氣讓他很是喜歡,至少能讓他確認,他不是在唱獨角戲。
其他人的戀愛方式是什麼樣子,他不清楚,但最起碼,他希望她能夠平等的看待他,而不是總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包容隱忍來對待他。
他是男人,他是她的男人。
他更希望能夠成為讓她放心倚靠的男人。
是,他確實還太年輕,有很多事情他並不懂,但他不懂的,她可以教他。至少,她究竟希望他怎麼做?他要怎麼做她才能滿意?他希望她能告訴他。
她失望的眼神……
其實比什麼都更令他難過。
就像長久追逐的珍寶,你原以為希望微乎其微,但卻在不意間落入懷中,你受寵若驚,在短暫的歡愉興奮後,隨之而來的卻是比以往更甚的不安惶恐。究竟該如何長久維護這珍寶?不讓她被覬覦,不讓她被搶走。
楚翹一事之後,他們之間的問題終於露出冰山一角。
他原本就是個獨佔欲比較強的人,面對著圍繞在她身邊,比他佔據了她更多時間的其他男人,就算是普通男人也很難忍下。
更令他覺得不平的是,她對於他的雙重標準。
她不喜歡他和楚翹打籃球,他便儘量迴避和她見面;她不喜歡他和楚翹穿同一種款式的球服,他便整理下所有與她相關的物品打包扔掉;她不喜歡他和別的女人走得太近,他就儘量不和其他女性接觸……
他把自己給刮乾淨了,但輪到她身邊的男人時,她卻總是推三阻四。
比如她的前男友鐘意。
同樣是男人,他自然能感覺得出,他對她依然還餘情未了。
萌萌平日得閒的時間已經少之又少,難得遇上黃金週,他原本想跟她享受二人世界,結果鐘意卻橫空出世。
“不準去!”他氣悶道,黃金週第一天她就跑去給別的男人接機。
“別任性,西顧,”她依然是那副困擾又無奈的模樣,“我的生活不可能只繞著你一個人轉,我不干涉你的社交圈,但我也有我的社交圈。”
他急了,“我沒那個意思,但他是你的前男友,他在上海難道只認識你一個人,就非要你接機?”這擺明是對她有企圖,她卻甩下他,巴巴去迎接那個覬覦她的男人。
她有些不耐,“你又不是不知道什麼前男友只是掛名,我們彼此都沒當真過?”
他鎖住她的雙眼,認真道,“是,我知道你不當真,但不代表他也是這麼想。”
她霎時變了臉色,怒道,“就算他真這麼想,那也比你的楚翹光明正大的多,我都沒對你們交往多做限制,你就不要來對我指手畫腳!”
他心中霎時涼了大半。
胸前激烈的起伏著,他努力按捺住脾氣背過身不看她,“好,行,你去,你儘管去。你有你的前意中人,前男友,前結婚物件,我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人,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放心,還要我怎麼做。”
如果能剖出心讓她看清他對她的忠誠也好。
她身邊來去的男人成熟而優秀,對比他們,他深深懊惱自己的年輕稚嫩,不能夠保護她,不能夠讓她放心去依靠。
甚至……他的存在,令她感覺到羞恥。
她不願意公開他們的關係,在父母親人面前羞於承認他,拒絕他在外界親近她。
所有人都說他們會分開,所有人都說他們沒有未來。
但是他不想放棄,他是認真的,他從沒有這麼認真的愛過一個人。
現在他所能做的只有堅持,堅持下去努力去懷抱一個可以互相攜手的期望。
所以,郝萌……
在我長大之前,能不能再等等我?
“任西顧!”
校籃球隊的隊長隔著操場朝他喊話,“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他搖頭,“你先走吧,我回去了。”
沒多久,楚翹就從籃球場跑出來追上他,隊長遠遠朝他投了個豔羨的眼神,便俯身瀟灑的抄起籃球回球場去了。
“西顧,”楚翹衝過來爽朗的握拳在他肩上一捶,“怎麼,難得五一出來,玩到一半就想走啦。”
“沒,我現在有事。”他道,有些心煩意亂。
“急著回家看郝萌姐?”她促狹道。
他不著痕跡的側身避開她過於挨近的身體,模稜兩可的“唔”了聲,徑直前行。
心中其實很哀怨,難得的黃金週就要這麼浪費了,第一天她要去給鐘意接機,隔三天又要和羅莉去參加聚會。除了囑咐一句“記得別太晚回來”,他也只能無可奈何的等著她了。
可當他回到家裡,掐著秒針捱到十點後,她依然沒回來。
皺眉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他開始發簡訊:萌萌,你什麼時候回來?
結果如石沉大海,她半天沒有迴應。
他有些煩躁的起身又連發幾條,但她依然沒有迴應。
難道出什麼事了?
他有些憂心,偏頭再撥她的電話……
“你好,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你好……”
還是無人接聽。
任西顧定定看著手機幾秒,而後起身拿起鑰匙下樓。倚在冰涼的圍牆上,他側頭看著小區門口的方向,等她回家。
半個小時過去……
一個小時過去……
當指標指向午夜時,他關上了手機,雙手環胸仰頭撥出一口鬱氣。
終於,遠遠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震動聲。他動了動微微有些僵硬的身體,風中飄來男人的聲音:“我送你進去。”
他怔住了。
稍嫌慌張的熟悉女音隨後響起,“不用了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就站在這看你進去。”男人堅持。
他冷冷的站在原地聽著,面如寒霜,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緊握成拳。
她騙了他。
他盯著小碎步跑來,看到他後驚愕地停下腳步的女子,目光轉向她身後的計程車,站在車前的男人不是鐘意又會是誰?
她騙他只是參加女人間的聚會。
她說她會盡快回來。
她整晚不接他的電話。
她和鐘意兩個人一直待到半夜才回家……
任西顧覺得腦袋都快要炸開,他憤怒的想要將眼前的男人當場撕碎。
“西顧,你別這樣!”她從後牢牢抱住他的腰阻止他,“西顧,西顧我們回家吧,你要聽什麼我都跟你解釋。今晚他只是為我和客戶穿針引線,真的什麼都沒有……”
這是他第一次撞見她深夜由其他男人送回家。
對此她的解釋是,她找鐘意是為了讓他幫她和客戶穿針引線,欺騙他,是因為怕他會生氣反對。
那麼……他拿著她的手機,看著上面的十幾通來電未接,“又是靜音?”
她訥訥不語。
他心中不無悲哀,“萌萌,這是第幾次了?以後再單獨出去時能不能別把我的來電靜音,發現自己的來電被心愛的人靜音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她愧疚的緩緩握住他的手。
最後他只能嘆息,“是,我知道我太年輕,在很多事情上確實不能讓你放心,但你可以告訴我該怎麼做,我會努力達到你的要求,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攜手走下去……”
她總是以不平等的眼光看待他,他渴望她能將他看成是自己的伴侶,而不是一個累贅和羞處。
但最後的結局卻難如人意,隨著她瞞著他扮作鐘意的女友的事情曝光,隨著兩個人爭吵冷戰的頻率加劇,隨著她的晚歸時間漸漸增多,隨著她面對他時笑容越來越稀少苦澀……
他覺得累。
這無處安放的愛情令兩人筋疲力盡卻又捨不得放手,那是斷骨連心的疼,怎麼忍心放開?
番外篇愛錯(下)
矛盾衝突一日日加劇……
他們懷抱著傷痕,卻捂住雙眼,以為視而不見就可以維持住兩人的世界。但問題一直都還在,並且一日比日堆積得更高,漸漸凝成了三尺堅冰,再難化開。
到最後,她說,“我們之間出了問題,我覺得不能這樣……”
她說,“我想我們還是先冷靜一下,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好嗎?”
不好。
其實他不願意分開,他害怕分開了,若有更優秀的男人乘虛而入,她再也不會回來。
他離不了她。
他不能失去她。
她對於他而言,不僅僅只是一個單薄的情人身份。她是他的伴侶,是他的姐姐,是他的母親,是他的支柱……她佔有了他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位置,他怎麼可能割捨得了她?
但她卻已經不想再繼續等待他了。
兩人再次冷戰後,看著她找到離開的理由鬆了一口氣的模樣,他淡淡地道,“是不是挺開心,終於有藉口能離開?”
她竟有幾分心虛地窒了下。
他背過身,闔上眼,不再看她。
其實很多事情當時都無法看清楚,很多事情後來都走向事與願違的路。
當她再次在深夜被其他男人送回來,甚至於那個男人還當著他的面摟著她的腰時,等候了大半夜原本想示好的他終於壓抑不住爆發了怒氣。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爭吵,他有些厭倦的道,“這次又是為什麼。”
“工作上的酒宴應酬,”她扶著額,“西顧,我現在很累了,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爭吵了。”
他如困獸般盯著她,“萌萌,我從不想跟你吵,但你能不能也給我相應的安全感?”
她受不了的道,“那麼你究竟還要我怎麼做?你要我怎麼做你才會滿意?”
他揚起聲,“想說這句話的是我,你究竟要我怎麼做?你希望我怎麼做?我可以從今以後不再看別的女人,我也想盡快去工作,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女人像今天這樣……”
“這只是工作!”
“好的,工作,你總是有很多工作,你什麼時候能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而不是總是開口工作閉口工作。”
他不想說這樣任性的話,但人在氣頭上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其實每次看到她醉醺醺地被送回來的模樣,他很心疼卻又只能無能為力的懊惱憤怒。
“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她衝口而出,終於吐露了真心話,“如果你能給我安全感,你以為我拼命工作又是為了誰!”
她雙脣開開合合,在他眼中盡是嘲恥的弧度。
她看不起他……她首次直白的說出口。
是,他知道她一直就沒有平等看待過他,她如今已經是事業有成的成熟女性,他只是一個還沒有踏出社會不能謀生的學生,她一直在屈就他……
他還太年輕,自尊心強烈而脆弱,聞言白了臉,定定看了她片刻,不發一語的轉身下樓。
她在身後喊了一句,“西顧——”
當時他沒有回頭,不去理會……
等到察覺不對時,他才發現已經無法再回頭了。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那天晚上他一定不會再先走,他會緊緊抱著她,告訴她無論如何他都想跟她在一起。
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分開。
無論如何,他都會努力讓她幸福。
但一切不可能重來。
“請你不要再拖累她了。”
當羅莉將她的病歷單遞給他時,他霎時失了言語。
“當初你說你會好好的照顧她,你說你不會辜負他,你會證明給我看……”羅莉指著那張病歷單,“這就是你給我的證明?”
她氣得幾乎快說不出話來,漲紅著臉,手再一指此刻躺在病**蒼白瘦弱的女人,“當初好端端的將她交給你,不到一年時間,她的身體竟然糟糕成這樣,你不是說你很愛她,你不是說你會照顧她,這就是你照顧的成果?像這樣突然暈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你之前一點都沒有發覺?你跟她在一起這麼久了,她臉色一日比一日差,身體越來越瘦,平日忙著工作加班就算了,還要處處讓著你,寵著你,你不體諒就罷了,還總是跟她吵架,讓她傷心……”她眼圈紅了,“再這樣下去她會被你活活累死。”
他張了張嘴,腦中嗡嗡成一片,喉頭酸澀的梗著,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今天我就當一次壞人,你不心疼她,我心疼她!”羅莉咬著脣,語中難掩怨憤,“請你不要再糾纏她了,算我求你了,你害她還害得不夠嗎?”
她字字錐心,他捏緊病歷單,半晌,低聲從齒縫擠出話來,“我……不想離開她。”
“你還有臉繼續說這種話?”羅莉聽罷恨不得抓起手中的包包丟過去,“那你告訴我,你要拿什麼來愛?不要總是大言不慚的說著空口白話。當初你們找我坦白時你說了什麼?也是你親口答應,若是日後沒有照顧好她,負了她,你甘願離開。你們在一起這段時間,你究竟做了什麼?你做了哪些努力,解決了哪些問題?”
他從沒有一刻覺得自己是這麼失敗,無能。
她質問,“這些問題一日沒有解決,她再跟你糾纏,也依然會重複這些傷害,你當真不毀了萌萌一輩子就不甘心嗎!”
他咬緊牙關,心如刀絞,卻也只能啞口無言。
她暗歎口氣,“萌萌的心腸很軟,如果你現在認錯執意糾纏,她不一定還是會原諒你,但也請你摸著良心好好想一想,還要不要再繼續拖著她,如果你真的心疼她,真的還愛著她的話,請你離開。算我求你了,請你離開……”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近乎卑微的道,“能不能……再讓我多看她一眼?”
手指仔細而小心地沿著她的輪廓輕輕勾畫他的臉……
每一秒在這一刻被無限延長,每一根線條在他眼中被無限放大,他牢牢將指下的輪廓深深印入心底。
再也沒有一個人會這樣愛他,再也沒有一個人會比他更愛她。
可是他現在卻給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他不想,也不能再拉著她受罪了。
她出院的那一天,羅莉拉著她的手,像躲避瘟疫一般從他身邊匆匆走過。
等到高跟鞋的清脆腳步聲漸漸遠去,他回過頭定定看著她單薄纖細的背影,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幾乎快將自己站成一座墓碑。
求你別忘了我。
其實他不想放手,其實他不願意離開。心太疼了,甚至連指尖都失去了動彈的力氣,他幾乎無法再忍耐……
我會盡快成長,請你不要忘了我。
請你別走得太快……
請你等我回來。
在接下去一年半的歲月,他專攻課業,重點關注郝萌的公司在校內設下的實習生考核。
閒暇時間,他常常乘著公交車,在她樓下徘徊。
她視窗橘黃的燈光常常徹夜通明,他有時便怔怔仰頭看著,努力捕捉她偶爾劃過窗前的纖細身影,不覺一夜過去。
9個月後,她和她的相親物件正式確認了關係。
他焦心如焚,每時每刻都恨不得將那個男人從她身邊趕走。
第11個月,他終於按捺不住,摸清他們的交往時間後,故作不經意的從他們眼前經過,努力讓她發現他的存在,希望能喚醒她的記憶……
他心跳如擂鼓,當她注意到他時,他的手甚至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
請你別忘記我。
我一直都愛著你,請你等我回來。
分開的時間漫長得令他難以忍耐。
終於,第17個月,他終於能堂堂正正的出現在她的面前,強忍住心酸,微笑著說一聲,“你好。”
仿如初見。
“我叫任西顧……‘煢煢白兔,東走西顧’的西顧。”
我們能不能從頭再來?
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白首的。
我想要你嫁給我,我們會生兩個孩子。
我希望他們都是女孩。
她們最好全部都像你,有著跟你一樣的眼睛和嘴脣,我想那是世上最幸福的家。
第七十章
我停了腳步。
三句話?
他要說什麼?還有什麼好說。
回過頭,路燈將任西顧的身影拉得很長,他的手緊捂著左腹,見我的目光移來,他慌忙將手放開。
“你要說什麼?”我口氣和緩了些,“說完就快點回去吧。”
其實我原意是他的胃病比較嚴重,今晚被灌了大半夜的酒,該早點回家休息。但他顯然以為我是在趕他走,臉上更白了幾分,低垂了眼,“我這樣總是糾纏著你是不是讓你覺得很厭煩。”
我沉默了幾秒,搖頭。
“從前我說過要娶你,我只是想問,你還記不記得,那時你說‘好’。”他看著我,“你答應嫁給我,我說過要娶你……我一直沒有忘記我的諾言,我們,能不能不食言?”
我哽住呼吸,只是不答。
“最後一句話很簡單,”他輕輕地說,“我依然愛你。”
我依然愛你……
我轉身上樓,高跟鞋急促的敲亮寂靜的樓道。
沿途的感應燈一一亮起,我的心思像被一團無形的煙霧侵襲,攪亂了分寸。
我嚴格控制住思緒,在進門前深吸一口氣,收拾好心情。回屋後沒有開燈,褪了外套便徑直往**躺。
也許是因為酒精,安靜下來後我沒有辦法立刻入睡。高速運轉了一夜的大腦似乎不知疲倦,明明身體已經快到達極限了,睡意卻遲遲不來。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不知道發呆了多久,霍然起身開燈。
進廚房衝了一杯解酒藥,我覺得有些心煩氣躁,便端著解酒藥靠在窗前,開啟窗透口氣,冷靜一下。
不料,當視窗大開,視線漫無目的的往下移時,我驀地愣住——
任西顧?
他怎麼還沒有走?
此刻他正仰著頭,雙眼一瞬也不瞬的望著我的方向,對上我的目光,他措手不及,臉上浮現出錯愕與狼狽之色……
面面相覷了片刻,我沒來由有幾分尷尬,砰得一聲關上窗。
胸中有些氣悶,便想幹脆就當做沒發現這回事,他愛站到什麼時候就站到什麼時候,與我無關。
可總有些東西說不清也道不明,攪了我大半夜不得安眠。
再次從**爬起時,指標已經走到快4點。
幾個小時了,他也該走了吧。我起身撩起窗簾,隔著玻璃往下看……
那人卻還在。
我皺起眉,猶豫了幾秒,到底披上外套走下樓。
鐵門“咿呀”一聲被開啟。
我淡淡的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他看到我出現時綻開的驚喜之色頓時僵住,表情有些受傷,“我現在就走。”
我看著他獨自一人快走到小區門口時才叫住他,“這麼晚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