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樣緩緩地漫步在這裡,走著走著,忽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猛一回頭,發現容若向自己走過來,她心中很是高興,便笑著向他跑過去,驚飛了樹上棲息的鳥兒。正當要跑到容若跟前的時候,嬋兒卻驚醒了,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在燈下睡著了。她揉了揉眼睛,剪了剪燈花,想著剛才做的夢,忽然像想起什麼來似的,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首詞:
“砑箋銀粉殘煤畫,畫煤殘粉銀箋砑。清夜一燈明,明燈一夜清。
片花驚宿燕,燕宿驚花片。親自夢歸人,人歸夢自親。”
寫完之後,又讀了兩遍,覺得沒有問題了,這才放下了筆,然後站起身來。玉兒連忙走過來準備伺候著她就寢。因為容若知道她自己怕一人晚上呆在房中,所以便特別安排玉兒搬到了房中外間的睡榻上。這樣若是嬋兒感到害怕的話,玉兒還能很快地過去陪她。
現在,夜已經深了,玉兒伺候著嬋兒休息,嬋兒躺在**,轉頭對著玉兒一笑,說道:“玉兒,你去歇著吧,都忙了一天了,一定累了吧?你把蠟燭點著就好,我沒事的。”
玉兒笑笑,答道:“主子,你就安心睡吧,奴婢不困,就在這兒陪著您,蠟燭點著的話,屋裡的亮光會讓眼睛難受的。”
嬋兒知道,只要自己沒有睡,她是不會走的,於是只能感激一笑,然後閉上了眼睛。可能今日的確是有些乏了,所以倒沒像往日一般輾轉反側半夜才能睡著,而是很快便睡熟了。
玉兒等她睡著之後,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外間歇下。
一直到後半夜,容若才換了班回到了府中。自從得了這個職,他一直都很忙,只要是晚上當值,不到後半夜是回不了府中的。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自己的職責在呢!
他輕輕地走到自己房中,然後輕手輕腳地燃上了蠟燭。走到床邊,看到已然熟睡的嬋兒,心中這才安心了些。因為以前,每當他回府,嬋兒都還沒有睡著,看到她等自己歸來的倦態,心中便會升起一種愧疚。自己
白天在宮中好歹還可以換班休息,可是嬋兒一天到晚卻只睡上那麼一小會兒。
而且,明明知道晚上嬋兒會害怕,可是自己卻沒有辦法陪在她身邊。嬋兒是理解他,但是她越是毫無怨言,他便越是覺得虧欠她很多。輕輕地撫著她的臉,發覺她又瘦了,心中更加心疼。為什麼一直都是她在為自己付出呢?自己一個大男人,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柔情,真的是太不該了!
但是,他卻沒有辦法去彌補,依舊是每日早出晚歸,甚至有時一天都無法和她見面。他知道嬋兒牽掛著他,思念著他,可是卻依然是毫無辦法。還記得那天,他剛回房便看到桌上有一首詩,竟然是王昌齡的《閨怨》:“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這時他才明白,嬋兒心中是多麼的無奈與孤寂。愧意更深了,可是他又能怎麼做呢?
深深地嘆了口氣,容若抬起頭,又看到了桌上放著的信箋,走過去看了那首《菩薩蠻》,他更覺得嬋兒很是可憐,也更加覺得自己欠了她太多。
無奈地露出了一抹苦笑,只能是將一切放在以後了。他發誓,等到以後有了時間,他一定會好好補償她的,一定會的!
等到第二日嬋兒睡醒的時候,容若已經又進宮去了。坐在妝鏡臺之前,鏡子中人兒的臉上是滿滿的落寞,現在甚至連面都見不到了……
梳妝完畢之後,緩緩地走到桌前,這才發現自己昨天晚上寫的詞後面,已經又多了一首詞:
“客中愁損催寒夕,夕寒催損愁中客。門掩月黃昏,昏黃月掩門。
翠衾孤擁醉,醉擁孤衾翠。醒莫更多情,情多更莫醒。”
看到這個,嬋兒笑了,但眼中卻有了淚光。雖然她苦悶,雖然她難過,但是隻要容若是瞭解她,知道她的寂寞孤愁的,這便已然足夠了。
什麼都無所謂了,她心甘情願地為他等待守候著,心甘情願地“擁孤衾而臥,醒夢皆多情”!
正在拿著詞作痴痴地看著,她猛然間突然聽到有人
在耳邊喚了一聲‘嬋兒’,她大吃一驚,還以為容若回來了,連忙起身往外面看去,卻還是空無一人。
自嘲地一笑,沒想到,自己竟然因為過於思念,都產生幻覺了。這個時候,容若應該正在當值呢,又如何能夠回來呢?
可正在這個時候,又有一聲‘嬋兒’傳入了耳畔,這次可不是幻覺了,嬋兒連忙向著四周看去。
她細細一看,這才陡然間發現,竟然是窗邊的那隻鸚鵡在輕輕地叫著‘嬋兒’。嬋兒快步走到鸚鵡旁邊,只見它緩緩地用嘴梳理這自己五顏六色的羽毛,然後又叫了一聲‘嬋兒’。
嬋兒覺得欣喜不已,容若教了它那麼長時間的詩詞,它一句也沒有讀出來,沒想到它卻可以準確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殊不知,其實這是容若教了它好久它才會的,容若見它一直都不會念詩,心想如果它學會叫嬋兒的名字,嬋兒肯定也會很高興的。於是便一有時間便在鸚鵡面前喚著嬋兒,鸚鵡卻始終沒有出過聲,沒想到,這個時候它竟然會叫嬋兒了。
嬋兒高興地坐在了鸚鵡的面前,然後輕輕地給它念著詩,繼續著容若還沒有完成的工作。她對這隻鸚鵡本來已經沒有信心了,但是她現在卻又重新有了信心。既然鸚鵡都能叫出她的名字了,那麼,只要假以時日,它肯定也能清楚地念出詩句。
是啊,容若浪費在這隻鸚鵡身上多少時間了,就是為了能讓它讀出詩句來。現在容若沒有時間在**它了,若是自己能夠讓它開了口,那麼容若一定會很開心的。所以,不論多麼困難,都一定要讓鸚鵡學會念詩!
但是鸚鵡卻絲毫沒有領情的意思,它又固執地閉上了嘴,一聲不吭。這下嬋兒可是真的領會到了容若的苦,她很無奈,但是又不想這樣放棄。不過,這樣一來,送算是稍稍地緩解了她的相思之情。
一日黃昏,嬋兒正坐在窗邊逗弄鸚鵡,突然門一響,她回頭一看,卻是容若走了進來。
注:本章兩首迴文詞皆為容若所作,出自於納蘭性德的《飲水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