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夫人那裡出來,嬋兒有些低沉。為了孩子的事情,她心中也覺得很是不安,生怕自己不能懷上孩子。
因此,她私下裡也問過太醫。太醫只是說她的身體底子弱,所以不容易受孕,別的卻也說不出什麼。她問有沒有什麼辦法的時候,太醫也不過是開一些養生的補藥,並沒有什麼好的效果。
府中雖然無人因為此事對她有什麼看法,但是她自己畢竟也是著急的。阿瑪和額娘希望抱上孫子,所以心中著急,這是理所當然,即便是容若,也是很喜歡孩子的。不能為他生一個孩子,讓嬋兒心中很不是滋味。
雖然,容若卻從來沒有在嬋兒面前提及過。但是嬋兒從他對揆敘的態度便可看出來。揆敘是明珠的側室所生,還不滿一歲,容若與他雖非一母所生,但是卻對他疼愛有加,抱起來便不願鬆手。
看到此景,嬋兒更是心酸。有時她甚至想,如果自己真的還是沒有身孕,乾脆讓容若納妾好了。但是當她輕描淡寫地提及此事的時候,容若立刻面帶慍色地拒絕了,嬋兒見他反應如此,只得趕緊轉移了話題。
其實,如果不是沒辦法,嬋兒又怎麼會有這樣的打算?畢竟,誰又會願意自己的丈夫另娶呢?從那時起,她也便再也沒有人提起過這件事情。
可是今天夫人這樣說,嬋兒還是覺得自己很是慚愧,明珠和夫人待自己這樣好,自己卻還是沒有給納蘭家延續香火,雖然,她也知道這並不是自己的錯。
若是真的無法懷孕,自己就真的成了明府的罪人了啊!顫抖著閉上了雙眼,嬋兒心中好像是被什麼刺中了一般,疼痛難忍……
回到自己院裡後,嬋兒的情緒依舊很是低迷,好在這時珠兒回來了,和玉兒兩個人正在房中說笑。見她進來,立刻便起身行禮,臉上是掩飾不住地笑容。嬋兒笑了:“珠兒,看來這新婚的日子的確是不錯!李全待你怎麼樣啊?”
玉兒在旁邊掩口偷笑:“主子,您這
句話可是問錯了,您說怎麼樣?看看這個小妮子,笑得多甜蜜啊!李全待他肯定是好的沒話說!”
珠兒臉一紅,跳起來便要打她,她躲了過去,口中還依舊不肯停止:“看看,被我說中心事了吧?要不,你幹嘛要惱羞成怒呢?”
珠兒說不過她,急得直跳腳。嬋兒忍俊不禁,莞爾道:“玉兒,差不多就算了吧!珠兒可是有相公的人了,你這樣拿她玩笑,也不怕李全生你的氣啊!”
珠兒一開始還用感激的眼光看嬋兒,等她說完,頓時又羞又無奈:“主子,您還助著她!”
“好了好了,玉兒,咱們就別說了,你看珠兒這臉都紅成什麼樣子了?”嬋兒這才出口阻止了玉兒的調笑。
笑鬧了幾句之後,嬋兒便讓她們退下來,玉兒強拉著珠兒到了自己的房中,說是要好好審審她。
等她們退下之後,嬋兒便又開始接著整理容若的詞作了。
正在整理的時候,她又看到了那首迴文體的《菩薩蠻》:
“霧窗寒對遙天暮,暮天遙對寒窗霧。花落正啼鴉,鴉啼正落花。
袖羅垂影瘦,瘦影垂羅袖。風翦一絲紅,紅絲一翦風。”
嬋兒是很喜歡這一種詩體的。她覺得這是一種很神奇的詩體,兩句用相同的字,從頭讀到尾,再從尾讀到頭,非但絲毫沒有重複之感,反而會營造出一種很美的意境。
還記得自己初次看到迴文體的詩詞,是蘇軾的《菩薩蠻》:“柳庭風靜人眠晝。晝眠人靜風庭柳。香汗薄衫涼。涼衫薄汗香。手紅冰碗藕。藕碗冰紅手。郎笑藕絲長。長絲藕笑郎。”
看罷,她讚不絕口,覺得這首詞簡直是太神奇了。而容若卻故意撇撇嘴,好似隨意地提筆便寫下了這首迴文的詞。看著嬋兒崇拜的眼神,他先是笑了笑,隨即又說道:“這些詩詞算得了什麼?最厲害的迴文詩你還沒有見過呢!”
滿意地看著嬋兒好奇不已的眼神,容若
對她講了十六國前秦時期才女蘇蕙《璇璣圖》的故事。
蘇蕙字若蘭,是當時秦州刺史竇滔的妻子,儀容秀麗,謙默自守,不求顯耀,深得丈夫竇滔敬重。後來竇滔納了一個寵姬,並帶著她去襄陽做官,漸漸地冷落了若蘭,與她斷了音訊。若蘭心中難過,便織了一塊八寸見方的五色錦緞,在上面織上了迴文詩,這便是有名的《璇璣圖》了。
此圖八百多字,無論反讀,橫讀,斜讀,互動讀,退一字讀,迭一字讀,均可成詩。可以讀得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詩一千多首,才情之妙,貫古超今。織者的悲歡憂樂,忠憤感激,好賢厭惡,躍然紙上。
這方錦緞送到了竇滔的手中,他讀後非常悔恨,立刻遣走了寵姬,然後隆重地將若蘭接到了身邊,夫妻重歸於好。而這方《璇璣圖》卻流傳了下來,令無數人讚不絕口,真真是歎為觀止!
回想著這個故事,嬋兒又將容若的這首詞反覆看了好幾遍,越看越喜歡,便想自己也模仿著寫上一首迴文體的詞。
無奈想了許久,她卻還是不知道應該怎麼下筆,她一直想到了晚上,還是沒有寫出來,只能嘆了口氣,放下了筆。自嘲一笑,說自己沒有蘇蕙之才了。
進過晚膳,嬋兒便坐在燈下細細地描畫著一張書箋。她一直都喜歡先將書箋畫上花紋,然後才往上面寫東西。因為外面有風,所以燭光總是忽明忽暗,飄忽不定,所以過了一會兒,嬋兒便覺得眼睛有些累了,於是放下了筆,閉上眼睛想歇上一會兒,沒想到因為太累了,竟伏在桌上睡著了,而且還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正走在一個花園之中,這裡花團錦繡,蝶舞相逐,美不勝收……可是就在自己流連於花叢之中的時候,卻突然起了一陣風,將那些嬌美的花瓣立刻便片片飄落下來,落在地上又被風捲起,旖旎無限的春光頓時變得分外的悽豔……
注:《菩薩蠻》選自於納蘭性德的《飲水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