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天住的天都豪庭離瑞路很近,沿著市中心主幹道一直向東,拐個彎就到了。
瑞路是商業、金融、娛樂高度集中的地區,江文溪住的地方是九十年代老式住宅小區,從霓紅燈閃爍的光亮中一下子進入了狹長幽黑的小巷,讓人很不適應。
一個緊急的剎車,江文溪的頭差點撞上前面玻璃,整個身體彈了回來,她拍了拍胸口。
透過車前窗看向車外,一個醉漢跌跌撞撞走了出來。
她又習慣性地以齒咬著下脣,有些為難對樂天說道:“抱歉,忘記提醒你進這條巷子的時候要注意,路燈壞了很久了。”
樂天並未應聲,目光始終注視著那個醉漢,直到終於遠離了車子。
車子繼續往前開。
樂天突然停下,回首,眉眼一挑,漂亮的眼眸直直地看進她的眼底,以一副平和輕淡的口氣問道:“你是不是該先請我吃飯?”
“啊?”江文溪的表情呆如木雞,隨即反應過來,“樂……樂總,如果你不嫌棄,就在我家吃好了,不過你不要期待有什麼好菜。”
“我本來就沒期待。”
“……”
樂天回過頭,繼續向前行駛,直到江文溪住的那幢樓前才停下。
江文溪下了車,指著最裡面的一個單元對樂天說:“這個遊戲操作手柄我來拿吧,這裡樓道很黑,我家在五樓,我比你熟。”
只是輕輕蹙眉,見江文溪一臉堅持,樂天便將手中的盒子遞給了她。
“麻煩你待會幫忙打個手機的燈哦。”
樂天跟著她,依言將手機摸了出來,照著漆黑一片的樓道。
“小心哦,這層有七個臺階。”
“轉彎了。”
“這層有五個臺階哦。”
“……”
幾乎每上一個樓層,江文溪都會好心地提醒。
細細軟軟,異常甜美的聲音飄入樂天的耳朵裡,他整個人異常煩燥。他覺得這個窩邊草真不是一般的聒躁,當他是瞎子還是夜盲,他能看得見。
“江文溪,你能不能閉嘴?哪來那麼多廢話!”
“啊——”被樂天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到,江文溪尖叫出聲,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跌去。
樂天見著,急忙伸出手及時地抱住她倒下的身體,薄脣不悅地抿成了一條直線:“你真是個麻煩。”也許他瘋了,才會答應這個女人,教她打遊戲。
江文溪異常尷尬地從樂天的懷中站直了身體,連連道歉:“對不起……”
“這個東西我來拿。”樂天從她的手中將遊戲操作手柄奪了過來,繞過她的身體往上又爬了幾個臺階,“到了,幾零幾?”
江文溪剛想說501室,這時,502室的門打開了。
屋內的光線頓時洩了出來,照亮了門前的過道。從裡面探出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媽,她看了看樂天,犀利的目光猶如光線,最後盯在他一頭銀白色的頭上,防備地挑了挑眉,當看到剛爬上來的江文溪,便問:“小溪啊,剛才是你叫的?出了什麼事?”
瞧,她說的沒錯,對門的大叔大嬸比物業公司巡邏的保安還要盡責,所以只要進了這幢樓,她是怎麼都不可能會出事的。
江文溪連忙解釋道:“阿姨,我沒事,剛才腳滑了一下。”
“哦,沒事就好。”王大媽的目光再度轉移到了高大英俊的樂天身上,然後問江文溪,“帶男朋友回來啊?”
“啊?”江文溪的臉一熱,連忙對王大媽擺了擺手急道,“他、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上司。”
樂天目光極度不爽地望著江文溪,似乎她很怕人誤會他是她的男朋友,他當她的男朋友有那麼讓她丟人嗎?
“哦?”王大媽的眉毛直向上挑,難道是她老了?現在不流行說男朋友了,改流行說上司了?
“阿姨,晚安。”
“嗯,晚安,不打擾你們了。”王大媽很瀟灑地將門關上了。
樓道里,又恢復了之前的黑暗。
江文溪從包裡摸出鑰匙,很快地打開了門,開了燈,從鞋櫃裡找了一雙男式拖鞋遞給了樂天。
邁進江文溪的家,乾淨舒適是樂天一眼的感覺。
兩室一廳一廚一衛,再簡單不過的裝修,到不像一個女孩子會住的地方。
江文溪倒了一杯熱水給樂天,有些不好意思:“沒有茶葉,只有白開水。”
“沒關係。”樂天在小小的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
江文溪抓了抓頭髮:“樂總,要不你先幫我去裝下游戲,我去煮飯,一會就好。”
“也行。”樂天起身,跟隨江文溪進了她的臥室。
令樂天驚訝的是,依然沒有想象中女孩子會喜歡的粉色系列毛絨玩具,除了一張睡覺的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寫字檯,剩下的全是書,牆面幾乎就是書櫥做成。更令他驚訝的是,這些書的名字大多是與刑事案件有關,《刑事犯罪案件偵查方法》《刑法評論》《福爾摩斯探案全集》《美食偵探》《異常殺人者的心理探索》等等。
他的眉頭深深蹙起,這個窩邊草怎麼會喜歡看這些東西,這不禁讓他想起,她的幾次異常。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這房間,一點都不像個女孩子的。”
“的確。”
江文溪淺淺笑著,將那晚買的四張碟子交給樂天,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買的安裝盤,不過是盜版的。”
皺著眉,樂天望著眼前分別寫著“A”“J”“R”“E”幾個英文字母的光碟,便問:“怎麼會有四張光碟?”
“嗯?哦,那個賣碟片的老闆說是四個國家的都有,所以我就全買了。”江文溪嘟著嘴,她當然想買一張碟片就好了。
“四個國家?”眉角微挑,樂天對這幾張碟深表懷疑。
拳皇的製造商N什麼時候變成四個國家的?就算是多種語言版本,在國內不就一種可以搞定。
江文溪笑著說:“我先去淘米煮飯。”說完,她便出了房門。
樂天將四張碟放在手中看了好一會,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也許是他多慮了。
開啟光碟機,他將其中一張盤放了進去。
江文溪的電腦配置是幾年前的低配置,速度奇慢。
樂天一雙黑亮如星的眼眸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靜靜地等待著安裝程式的出現。
三十多秒鐘過去了,安裝程式依然沒有出現,電腦主機的指示燈依舊閃爍個不停。樂天以為這張盤有問題,正想退出這張光碟,這時屏幕布上跳出WINDW自帶的WP的播放軟體。
驟然之間,螢幕之上一片肉色模糊,畫面抖動厲害。
“碟子可以用嗎?”江文溪趁著煮四季豆的時間跑進來看看進展如何,孰料當她看清電腦幕上的畫面時尖叫出聲,顫著手指著樂天怒道,“你在看什麼東西?!”
電腦螢幕上,一對男女老外,赤 **身體十分賣力的做著活塞運動。音箱裡時不時傳來女人高亢興奮的叫聲:“Fu!Fu me!Fu me!”
“我是請你來幫忙教我遊戲的,你怎麼可以用我的電腦看這種東西?!我不要你教了,你馬上離開我家!”江文溪怒吼著,以最快的速度撲了過去,將光碟取了出來,當她看清光碟上面寫著的英文字母“A”, 赫然怔住了。
怎麼會是她買的光碟?!
樂天緊抿著雙脣,凝視著身前那張因氣憤而泛紅的小臉,他微眯起雙眸,那裡閃爍著一觸即發的危險訊息。
“怎麼會是這樣?!”江文溪難以置信,一張臉脹得通紅。
樂天一言未發,毫不猶豫拿起一張上面寫著英文字母“J”的光碟塞進了光碟機內,點動了滑鼠。
江文溪緊張地絞著手指,等了約莫十幾秒,螢幕上再次跳出類似的畫面,依舊是三具肉晃晃的身體,只不過這次的兩男一女換成了東方臉,音箱裡傳出女主角高亢興奮的聲音:“呀買爹!依庫——”
下一秒,江文溪的手便迅速地按向光驅按鈕,顫著手從光碟機裡取出碟片,將兩張碟片緊緊的攥在手中,不停地念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樂天木然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從桌上拿起三張光碟,正欲將光碟放進光碟機裡,左手突然被江文溪迅速伸來的手掌覆蓋住。
“不要再放了!”掌心傳來的熱力,讓江文溪驚愕地睜大了雙眼,一抬眸便對上樂天深邃的眼睛,緊張地連忙將自己的手收回,結巴著道,“我、我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種碟子。我當時買的時候,我明明和老闆要拳皇的碟,而且他也說這是拳皇的碟,可是——”她講著,倏然頓住,口中喃喃地念著,“拳皇……全黃……各個國家的都有……有男有女……三個人一起上……”
一滴汗從她的心中猛然滲出,原來那個老闆所謂的拳皇其實是“全黃”。難怪碟子上標著“A”“J”“R”“E”,四個國家,原來指的是四個國家的A片,難怪有男有女,難怪三個人的一起……
天啊!她怎可能這麼烏龍,把遊戲碟錯買成A片……
她偏過頭,緊張地望向坐在面前的樂天,幾乎看不清他雙眸的顏色,之前木然的臉上竟然泛著微微的紅,眉頭深鎖著。
根據以往的經驗,江文溪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奏,她急忙將那幾張碟子拿起,對他結巴道:“對……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這種碟子。”
她抓起其中一張碟,毫不猶豫用力掰下去,只聽“叭”地一聲,碟片應聲而斷。她憋紅了臉,接著又拿起二張碟,顫抖的雙手再用力。
伴隨著碟片斷裂的聲音,鋒利的碟片斷口劃破了她的掌心,頓時鮮血流了出來,迅速在她的掌心蔓延,順著指縫滴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