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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甄嬛傳-----06雨霖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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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雨霖鈴(下)

槿汐微微低頭,她日漸清瘦的下頜在昏黃的燭火搖影中有淡淡堅定的弧度。微紅的燭光似水痕劃過,在她略顯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頗為妖豔的嫣紅,只是那嫣紅也如影子一般,有陰暗的暈色。她默默盤算半日,“不要說以今時今日,哪怕是從前,咱們一時也沒有能力與皇后抗衡的啊!”

槿汐說的是實情,我何嘗沒有仔細盤算過。在我矇頭昏睡的晨光裡,我在身體的痛楚中,並沒有完全沉睡過,無數次的痛苦,身體的每一根神經因為疼痛的牽扯而愈發清醒而委頓。我再不甘心,亦只能承認,“在後宮中,多數嬪妃以為她賢良淑德,往往知道她真面目的嬪妃都會有意外的橫禍發生,所以她面對後宮的笑容永遠溫和賢淑。更重要的是,連皇帝也這麼認為。她是朱氏家族的女兒,太后的親侄女,皇帝的親表姐,純元皇后唯一的親妹妹,這是她母儀天下牢不可破的血緣力量。即便她沒有子嗣……”我冷笑一聲,彷彿黑夜裡悄然掩伏枝頭的夜梟的淒厲鳴叫,“不,從前愨妃的兒子已經成了她嫡嫡親的兒子了。她只消等著坐穩她皇太后的位子就是。”

“皇帝……”槿汐額頭上的青筋微微一跳,目光灼灼望向我。

她的意思,我如何不了然。悽苦的笑容悄無聲息地蔓延到脣角,如裂痕一般橫亙在我臉上。我靜一靜聲道:“懷著朧月後來那幾天,家中事發,變故橫生。我何嘗沒有想過,若肯委曲求全,或許能求他相信甄家的清白,然而他哪裡肯信,依舊是一道聖旨貶黜了我家人。其實是我當時想不明白,若他相信我,我自然不會因純元皇后的一件故衣而被禁足,在棠梨宮中受盡冷落苦楚,白白賠上了流朱一條性命,甚至連我有身孕也不得外出。我是前後想的明白了,才自求出宮修行。其實即便我還在他身邊,他還冊我昭儀。我如何能對著他強顏歡笑、忍辱承歡。他終究是皇帝呵,而我甄嬛,絕不是這樣的性子。”

槿汐安慰地拍了拍我的手,道:“其實甄大人、甄夫人和甄公子雖然南北兩隔,然而總算性命都保住了。娘子雖然要強,卻也不至於剛毅硬氣如瑞嬪小主,自殺明志、申訴冤屈,卻還落了一個脅迫君王的罪名,死不瞑目。只是可惜了甄少夫人和小公子。”槿汐沉吟片刻,終於還是問,“其實有件事奴婢一直想不明白,若安陵容恨的是娘子,只管對娘子或者娘子的至親下手也算有情由,怎麼會反而是甄少夫人和小公子慘遭橫禍。奴婢聽說,當時為甄少夫人和小公子醫治瘧疾的,正是安氏自己身邊的太醫,實在是蹊蹺。”

這情由,以往若在宮中,我是半分也說不出口的,只得由著它埋在心中,任由它爛在肚子裡。然而今時,已經不同往日了。

我儘量剋制住自己的語氣,由激烈剋制成平淡,“女子的嫉妒,是非常可怕的,尤勝於洪水猛獸。”我頓一頓,“尤其是男女之情。”

槿汐陡然一驚,立刻明白過來。她的吃驚不亞於我當年在入宮前一夜發現的陵容的眼淚悲泣。她怔怔片刻,容色稍稍恢復,道:“奴婢自問在宮中磨礪多年,也算見過不少人與事。雖然亦能體察出安氏些微的不軌之心,然而甄公子……安氏對甄公子,奴婢當時真真沒有看出半分來。”

我長長地嘆息一句,道:“何止是你。若不是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連我自己也幾乎不能相信的。然而所謂孽緣,真真切切是有的。安氏心思之深沉細密,亦可見一斑。”我怔怔落下淚來,滾燙的眼淚幾乎燙傷到我的心智,“從前你旁敲側擊,亦提醒過我安陵容或許有二心,要我小心提防,是我自己太相信她,太相信所謂姐妹之情,才至於今日的地步,也是我大意輕信、咎由自取了。”

槿汐道:“這便是娘子的軟弱之處,太過重情了。其實在宮廷之中,不妨把‘情’之一字看得淡些,便如敬妃娘娘一般,或許要自在坦然得多。”

我哽咽著,將自己一直未曾想明白的心思一一道來:“槿汐,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待安陵容,雖不如對眉莊一般掏心掏肺,也算是盡心盡意。緣何她恨我至此,先以舒痕膠殺我腹中幼子,再依附皇后聯手扳倒我,將我踩至最底處,連我一家老少也不放過。我不明白,她怎會這樣恨我?”

槿汐的神色亦是複雜而迷惑的,然而她坦然一笑,卻是世故的明白洞悉,“人心的繁複善變,大約也在於此吧。”

“人心的繁複善變……”,我喃喃反覆自語,“槿汐,如今我常常有一種痴心妄想。人生若只如初見……譬如陵容,只是我初見她時那般柔弱楚楚,眉莊姐姐也是那樣爽朗大方。而他,只是我初見他時的樣子……”我悽婉一笑,“漫天四散如雨的杏花中他含笑而來,那一個春天……可是春天,終究是要過去的。若時間只停在那一刻,沒有後來的種種糾結,該有多好。”

夜風從窗縫間貫入,帶著潮溼陰寒的氣息,似一口欲吐未吐的嘆息,晃得原本稀微的燭火跳躍明滅。槿汐伸手護住火苗,默然片刻,道:“秋風悲畫扇,故人心易變。世間的事往往如此呵。”

“驪山語罷清宵半,夜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兒,比翼連枝當日願。”我緩緩吟誦完,夜雨霖鈴愁難當,我竟輕輕地笑了,道:“今夜竟也是寒雨霖鈴的時候呢。槿汐,你信不信?薄倖錦衣兒,這些日子來,其實他幾乎不入我的夢來。只怕長久下去,我竟快要忘了他的樣子了。”

槿汐的笑有沉甸甸的溫和,安撫人的心,道:“他原本就是娘子決意要忘的人呵,不記得自然是最好的事了。宮中的日子從來最能磨礪去人的稜角,娘子入宮多年,對人事、對他,多是隱忍求全的。宮廷中紅牆朱影紛爭不斷,奴婢常常會覺得,娘子初入宮闈時的氣性都已經消磨殆盡了。直到那一天,娘子與他決絕拜別,決然吟誦‘錦水湯湯,與君長訣’,如此果決堅毅,一去再不肯回轉。奴婢才清晰覺得,這才是娘子真正的本性。娘子之所以為娘子,便當如是。只可惜,宮裡是容不下這樣的好氣性的。娘子能走得出來,保全自己也保全別人,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感激槿汐的通達明白,然而亦道:“即便我忘記了他,有些事、有些怨恨傷心,只怕也要很久才能忘記了。”

“雁過終究也留痕,何況是人呢?即便長久以後娘子真真正正忘記這個人了,有些傷痕到底也是抹不去了。人有心魔,娘子也要極力平復才好啊。”槿汐勸完,笑容明亮而清澈,如水波搖曳,彷彿能照亮人的眸子,“那麼,其實算不算是娘子對他的情意也不是真正的銘心刻骨呢?所以怨恨傷心要比思念愛慕來的多。若是真正情意深刻而堅定,是不會輕易被仇恨怨念所遮蓋的。自然,宮中從不需要這樣的情意的。這樣的情意即便有,也經不得風吹雨打、種種陰謀詭計,總要消散去的。不過話說回來,若只是娘子費心勞力維繫這樣的情意,他卻猜疑揣測,這情意如何能長久,反而叫娘子落到傷心出去。這世上的好情意,必得是你有情我有意,你信我我也信你,方能真心相知,到長久裡頭去。”

我微笑道:“槿汐,你是否今年已年過卅五,是否真的自幼生長在宮中侍奉?”

槿汐微微驚訝,“這個自然。”

我笑:“那麼,為何你懂得的竟比這世上萬千痴男怨女懂得的都要深切明白?”

槿汐也是失笑,“娘子取笑奴婢呢。娘子一向聰敏,怎不曉得大千世界之事,本就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尤以情愛為甚。若換做是奴婢陷於情愛之中,此刻也不過是個最最糊塗的人罷了。”

我微微頷首,“只是槿汐,你最最精明,怎會陷於情愛之中,有不能自拔的一天呢?”

槿汐是神色一個恍惚,反而是我覺得恍惚看錯了,槿汐如何會有這樣哀傷而多愁的一瞬流露,定是我看錯了。她很快笑道:“奴婢身世卑微只懂得服侍主子,又是卅五老女了,大半輩子早已過去,如何還有情愛之事,當真是說笑話了。”

我與她說話,心中煩擾已經減輕了大半,此刻也笑道:“是啊,這事的確是我玩笑了。只是如今叫我看來,無情竟是比有情好的多多了。”

槿汐只是笑,“是麼?若有一天娘子或許遇上真心待娘子,娘子又真心相待的人,恐怕娘子便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我啞然失笑,“槿汐,你是笑話果然比我打趣你的更過分了。我已在佛門之中,怎還會遇見這樣的人呢?”

槿汐服侍著我擦洗了身子睡下,只一味和靜微笑,“的確是奴婢玩笑了,引娘子笑一笑,能好好睡罷了。”

如此我復又睡下。窗外雨聲潺潺,風聲蕭蕭,本就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淒涼,又牽動離情別恨,人世淒涼。我在長久的傾訴中不覺淚灑窗紗溼,亦稍稍得到平息,漸漸睡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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