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沙,籠罩著寂靜的深宮。
秦成瑾斜靠在羅漢**,今日沒有批閱奏章,而是翻起了一本書。
一甫從外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秦成瑾的身旁,低聲說道:“皇上,竇太醫求見。”
秦成瑾靜靜有味的望著手中的書,點了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喏。”一甫一俯身,便就退下了。
不一會,一甫便就帶著竇太醫過來了。
竇太醫走到秦成瑾面前,行禮而道:“臣竇安成參見陛下。”
“免禮。”秦成瑾將手中的手隨手放到一邊,坐直了身子,這才正色問道,“朕問你,德妃那兒到底怎麼樣了?”
竇太醫站直身子,回稟道:“回稟皇上,德妃娘娘的確得了失心瘋。”
“失心瘋?當真如此。”秦成瑾聽聞後,皺了皺眉,神色嚴峻。
竇安成神色鎮定,點頭稱是。
秦成瑾微微眯眼,一雙精明的鳳眸,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竇安成,良久開口道:“竇太醫,你家鄉哪兒的?”
竇安成依舊心不慌,氣不亂,他緩緩而道:“回陛下,臣家中靠南。”
“如此。”秦成瑾點了點頭,又問,“何時與劉老太醫學的?”
竇安成淡淡的說道;‘回陛下,臣六歲的時候,家中饑荒。臣的父母在那場饑荒之中餓死,唯有臣一人苟活於世。是師父將臣救出了水深火熱之中,還說臣頗有學醫的料,便就讓臣跟在他的身後學習。’
竇安成雖然面上囊不鹹不淡,心中卻是十足的捏了一把汗。皇上這一番盤問,必然是心中對自己有所懷疑。但是,為什麼皇上會覺得,德妃這一次得了失心瘋,會有問題呢。
這一點,讓竇安成半死不得其解。
而秦成瑾也沒有在多問竇安成什麼話,便讓竇安成退下了。
一甫將竇安成帶下去,這剛到了殿門口不遠,竇安成輕笑著說道:“一甫公公可否進一步說話?”
甫一笑著,眼神將四周環顧了一圈,這才跟著竇安成過去。
待走到承明殿一旁的長廊邊,四周無人,除了頭頂點著的燈籠,透著陰森森的恐怖。
“不知竇太醫找咱家是有什麼事情?”甫一笑著,手卻接過竇安成送過來的銀子。
“在下就是想問問甫一公公,這皇上今日到底是什麼意思?”竇安成將半包銀錠子,放到甫一的手中,眼神還止不住朝著殿門口,望過去。
竇安成在冷宮之中,因為時間的情況,對甫一來到冷宮的事情,並沒有多加詢問,所以也並不知曉甫一也是幫助著趙安某。
甫一淡笑著道:“竇太醫莫要擔憂,這皇上只是以後的問問罷了。只不過,這事並不會牽連到竇太醫,懷疑也是自然地。但竇太醫大可放心,不會涉及到您的。”
竇安成笑著,“那皇上對德妃……”
甫一一下子就明白了竇安成的意思,忙笑道:“這個嘛……咱家也就不瞞著竇太醫。今夜皇太后讓皇上到慈寧宮去一趟,從皇上回來之後意思,好似是皇太后心裡頭,也是幫襯著德妃。
皇上便是對德妃又諸多不滿,但皇上是個孝子,怎麼也不會佛了太后的面子。”
“真當是又來一甫公公了。”竇安成聽聞後,心中也明白不少。
皇上不曾令自己去冷宮為德妃醫治,必然也是不相信德妃。按照甫一公公所說,皇上有極大的可能,是在懷疑德妃。
竇安成腦中回想了一番,也沒有再說什麼。便於甫一公公在此,告辭而去。
甫一站在原地,望著竇安成離開的背影,眼眸之中也在思慮著什麼。
良久值周,待黑暗將竇安成的身影整個吞沒,對才轉過身來,朝著大殿之內走去,順手將宮婢送來的湯羹端著。
秦成瑾依舊靠在塌上,好似方才什麼事情都沒有聽見一般。手中拿著一本書,繼續閱讀著。
甫一的腳步聲雖然很弱小,但秦成瑾依舊聽得倒。
書將他的面容遮擋住,只聽見:“甫一,你回來了。”
甫一走上前,神色鎮定道:“奴才回來,這是陛下最喜愛的糯米紅棗羹。”
對將食盒開啟,將裡面的糯米紅棗羹給斷了出來,放在了羅漢**的矮几上。
秦成瑾將手中的書放了下來,起身便坐在了案几旁。宮婢過來將金軟龍紋軟枕放在秦成瑾的身後,秦成瑾便就靠在那上面。
他用手將調羹拿了請來,舀了一口,細細品嚐。年而不膩,帶著絲絲的清甜和暖意,的確是十分可口。
“甫一,你方才出去做什麼,這時候才回來?”秦成瑾口中靜靜咀嚼,他詢問甫一的聲音也十分鎮定。
甫一被這麼一問,心底不由咯噔一聲,一下便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但甫一跟著秦成瑾這麼多年,她十分了解秦成瑾的時候。這個時候若是亂了,更是會引起皇上的猜疑。
他連忙跪在了地上,回道:“回稟陛下,方才竇太醫問奴才一些事情,便就多說了一會兒話。”
“哦?”秦成瑾眉梢一抖,他神色淡淡的掃了一眼甫一,“竇太醫能夠與你說些什麼?你倒是說給朕聽一聽。”
“竇太醫詢問奴才,皇上可是想對德妃處置。”甫一回道。
秦成瑾聽了這話,臉色一冷,就是連語氣都冰冷了幾分,“還有呢?你又回到了什麼,統統跟朕說上來。”
甫一將頭沉得很低,語氣之中夾雜了恐慌,道:“奴才就說,皇上的意思咱們做奴才的不能猜測。竇太醫就說,陛下這般問他,方才他在殿中很是擔憂,生怕陛下要治他罪。”
甫一很清楚,有時候並不需要完全的謊話。真正的謊話,更多的時候,需要三分真實,七分虛假才可靠。
秦成瑾一聽,方才不善的脾氣,這一會兒很快便就消失。他的神色也放緩了許多,話語裡還帶著笑意,道:“他有什麼罪,害怕朕治他的。”
這樣的話音,雖然帶著笑意,卻有著讓人毋庸置疑的威嚴。
甫一連呼吸這一刻都變得極為緩慢,他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緩緩而道:“回稟陛下,竇太醫奉了皇上的命令,去為德妃診治,並沒有對德妃的病因做出詳細的瞭解,所以……”
“行了。”秦成瑾心中一鬆,“傳朕的旨意,德妃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念其已經瘋傻,終身便留在冷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