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現在陸貴人能不能說一說了?”趙安某神色依舊平靜,沒有一絲變化。
陸貴人卻身子一顫,始終低垂著頭,“娘娘要妾說什麼?”
趙安某轉身,笑看著陸貴人,啟脣輕齒,“自然說你該說的。”
“這耳墜子的確是妾的,是妾娘留下的遺物。放在宮中已經許久未帶。”陸貴人頓了頓,說的倒是傷感,“前幾日,婢女發現耳墜子其中一隻不見了,便命人去尋,可是翻遍了住處,都不曾找到。”
“直到昨夜裡,突然有一封信,放在妾的殿門口。信上說她是宮中婢女,找到了妾的耳墜子。但不求賞賜,特寫了此信。”
趙安某望著紅牆上露出的一隻紅杏,皺起了眉,“怎麼此事就與甘寶林和李嬤嬤扯上關係了?”
這李嬤嬤到底不是一般人,可是皇后當初在太子府就已經陪嫁過去的。聽聞碧竹的事情之後,原本早早被皇后恩准在宮外養老的李嬤嬤,前一個月又入了宮裡。
這樣出了宮,還能夠再回來的,李嬤嬤也算是宮裡唯一一個。沒辦法,李嬤嬤的夫家五代單傳,如今含辛茹苦拉大的獨子,就在柳書薇父親手下從軍,不伺候好了,怕是她兒子也不快活。
但說到底,碧竹都是李嬤嬤的乾女兒。李嬤嬤在柳書薇那兒重用,碧竹這樣的丫鬟,未必就會這麼扔了。
“娘娘說的極是。”陸貴人也是不解,“妾在找耳墜子好好的,哪曉得李嬤嬤和甘寶林就過來。本以為這過來也就說上那麼兩句過去了,可是甘寶林怒氣衝衝跑過來,說是妾偷拿了皇后賞她的耳墜子。妾這心中也是氣惱,就與她爭執起來。”
“說來也是奇怪,妾與甘寶林爭執著,李嬤嬤一直都站在一旁,不曾靠近。妾也不曾想起李嬤嬤這個人,直到有人說,李嬤嬤掉到了湖裡,妾這才反應過來。”
“如此。”趙安某細細打量著陸貴人,“耳墜子可否給本宮瞧一瞧。”
陸貴人點了點頭,隨後就要將手張開。趙安某在她臉上,除了疑惑以外,也看不出什麼其他神情,便將她手中的耳墜子拿起來。
藉著陽光,細細的看著。這耳墜子是用紅寶石和上等的珍珠,用金絲和金片編織打造而成。紅寶石一看色澤就知價值不菲,那手藝不得不說得上精美,連趙安某自己看了,都佩服這對耳墜子的精巧。
“你這墜子倒是上等的耳墜子,便是宮中一些進貢的首飾,也比不上它。司珍局的手藝,除了司珍以外,怕是都很難找出這樣的手藝了。”趙安某將耳墜子放回陸貴人的手心裡,輕輕說道。
陸貴人嘴角劃過一絲淒涼的笑意,“妾的孃親以前就做這一行的,這是妾的娘臨死前一個月,日日夜夜打造而成。她知曉陪不了妾,便用自己最好的珠寶,為妾做了一套出嫁的首飾。”
說到這兒,趙安某看見陸貴人的眼中,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趙安某嘆了口氣,輕拍了下陸貴人的手,“既然能夠找到便好,只是,甘寶林的耳墜子可是這個?”
甘寶林的為人,雖然清冷,又是愛貪小便宜,但也不喜冤枉人。對於這點,趙安某平日也懶得搭理他。
陸貴人搖搖頭,“這妾就不知了,甘寶林一上來什麼都不曾看,就給妾一個耳光。妾著急與她爭執,這些也不曾注意到。”
趙安某這才又抬起了步子,邊走邊說道:“耳墜子珍貴,陸貴人好好收著,莫讓她人瞧著去了。至於甘寶林那兒,你若是沒拿,她也怪不得到你的頭上。明白了麼?”
陸貴人跟在身後,連忙點著頭,“娘娘說的是。”
這人一旦富貴了,想要平凡點都難。
趙安某回首忘了一眼陸貴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在玲瓏的攙扶下坐上了轎攆。
想著還是有吩咐了一句,“你稍後就去皇后那兒陪個不是就好了,皇后也不會說你什麼,怎麼說李嬤嬤還是個奴才。”
“妾明白了。”陸貴人屈身施禮。
趙安某眼神在陸貴人身上轉了一圈,點了點,“去吧。本宮也有事了,不擾你了。”
說罷,玲瓏便讓太監們抬著轎攆繼續前行,而陸貴人則說句恭送德妃娘娘,便一直立在原地,看著趙安某的轎攆一直往前而行。直至消失在下一個轉角處,這才面無神情的與身旁的兩名宮女離開。
趙安某的轎攆走到半路,卻又停了下來。
她朝著玲瓏擺了擺手,轎攆就放了下來,玲瓏附上耳來,她便在玲瓏耳邊低語了幾句。玲瓏聽了也是點著頭,沒有多說什麼。
掖庭離南苑較遠,處於皇宮偏僻的北邊。那兒長時間沒人打理關注,有事宮中魚龍混雜的地方,久而久之,宮牆之內相對南苑,就是天翻地覆的差異。
趙安某坐著轎攆,用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掖庭。因這些日子都未曾睡好,趙安某靠在轎攆上,倒是睡著了。
玲瓏將趙安某喚醒,她這才醒來,就瞧見破敗的大院,還是跟前些年,她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候吃得苦,現在想想,心底還是頗有感觸。令她不安的,大概就是她第一次親手毒死的那個嬤嬤把。
趙安某並不是愧疚,還是憎恨,這讓她踏入也掖庭的時候,對柳書薇不會有任何一點憐憫。
還有喬寶林,如今好似也在掖庭。聽說,喬寶林入了掖庭就已經瘋了。
“娘娘。”玲瓏見趙安某陷入沉思之中,還是喚了她一聲,終歸掖庭這種地方,她也知小主許是想到了前些年的事情。但以趙安某雖然是貴妃的身份,也不好待太久。若是教他人看去了,又不知該說什麼閒話。
趙安某倒沒想的太深沉,玲瓏喊了她一聲,她也淡笑著看向玲瓏,“進去吧。”
玲瓏便攙扶著趙安某入了掖庭,掖庭如今分兩塊。一部分是婢女們和被罰的官女子所處的雜務局,另一部分就是蕭瑟清冷的冷宮。
而碧竹則被柳書薇放去了雜務局,過的和趙安某從前也差不了多少。聽聞,一開始也是不適應,生了場大病。
好在這個嬤嬤倒也不惡毒,沒怎麼折騰她,也許是心底裡,還忌諱著柳書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