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銅鐘撞擊過一般,顧望初大腦一片嗡響甚至忘記了哭泣,她怔怔的看著眼前老奶奶的眼睛,似乎在辨別她是否在說謊。
“我們現在就啟程。”段厲風將顧望初的反應看在眼裡,揪心般的疼痛再次襲來。
他見不得她流淚,這一次瞞著她偷偷尋找姚月的下落,就是想要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驚喜還沒見到,反倒收穫了一籮筐的失落……
“我們現在就啟程。”段厲風再次重複一遍,堅定的眼神裡是止不住的柔情。
“沒用的,她肯定已經走了……”顧望初抬起頭,淚眼汪汪的看著眼前那張模糊的俊臉。
“不,”雙手扶住顧望初的肩膀,段厲風要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只要有一絲希望,都應該去爭取。”
“真的嗎?”顧望初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失望,一把投進段厲風的懷中痛哭起來。
“真的,真的……”
心疼的撫摸著懷中人兒的秀髮,段厲風一遍又遍的肯定,他也不知道姚月到底離去了沒有,但是唯今之計也只有儘快去看一看了……
奶奶因年歲已高,故將領路的重任交給了小寶。
看著半人高的小寶在細小的羊腸小道上蹦蹦跳跳,顧望初鬱悶的心理也得到了一絲的緩解。因為她時不時要分出注意力來提醒小寶注意安全:
“前面有個水溝你慢點!”
“你拿個小棍兒吧萬一草叢裡面有蛇呢?”
“你熱不熱?要不要喝口汽水……”
這些好意的勸告往往會遭到熊孩子不耐煩的回覆:“這條道我都走過千百遍了,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
“誒你這熊孩子……”顧望初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頓時一陣鬱悶,正想反擊過去卻無意間瞥見段厲風勾嘴偷笑的表情,立刻將拌嘴的話嚥了下去。
哼~想看我的笑話,沒門兒!
在小寶斷斷續續的述說中,顧望初知道了自己的生母姚月七年以來的經歷:當年渾身是傷差點奄奄一息的姚月被村裡的赤腳醫生即小寶的奶奶鍾婆所救,傷勢恢復後姚月已經想不起來關於以往的一切,為了答謝鍾婆的救命之恩,她拜鍾婆為師四處行醫救人,平日裡就居住在深山裡頭,據說是為了更好的採摘草藥……
可是她為什麼突然就走了呢?小寶作為剛滿十歲的小屁孩表示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姚嬸是個待人極為親和的好人,總是做好吃的給他吃。
聽到顧望初是姚嬸的女兒後,小寶對她的態度立刻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不停的姐姐前姐姐後,逗得顧望初開懷大笑。
“到了到了!”走了差不多大半個時辰,小寶突然指著遠方興奮的叫道:“姚嬸!姚嬸小寶來了!”
雲霧繚繞中,遠處一座草棚若隱若現,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氣質,顧望初惴惴不安的望著那座草棚,幻想著那一頭會出現一張什麼樣的臉,她該以什麼樣的表情去迴應。
手心裡傳來一陣暖意,顧望初扭過頭,正對上段厲風深邃的目光。
“別怕。”他輕聲說道,語氣溫暖而堅定。
“恩。”顧望初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向小屋走去。
寂靜的山谷不時傳來飛鳥的咕咕聲,當顧望初完全踏入草棚的時候,激動的心情突然平復了下來。心如止水,她想應該就是這個詞。
推開質樸的房門,引入眼簾的是農村隨處可見的小方桌,防塵罩裡面洗刷乾淨的碗筷一塵不染,木質的窗櫺邊掛著幾隻卻只的小布偶,看起來像是本地的村民們送的。
裡屋似乎是專門用來研磨藥粉,貯藏藥材的地方,裡面濃郁的藥草香已經說明了一切,一直不高的百子櫃靜靜的矗立在牆角,似乎在等待主人再次開啟。
最裡面是臥室,乾淨的草**被子疊的整整齊齊,房間裡的一切都顯示出主人嫻雅,淡然的氣息。
可是,屋裡沒有任何人。
小寶在不大的草棚四處蹦躂著搜尋,甚至連裝米的罈子也不放過。
“姚嬸……真的走了嗎?”
半天無果,小寶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哭喪著臉說道。
有些事情,小孩子說出來會遠比自己說出來好受的多。來的路上,顧望初一直在想象要是要姚月已經離去她會作何反應。
歇斯底里亦或是悲痛欲絕?顧望初驚訝的發現心底竟然有一絲絲的慰藉。
真好,她還活著。就算不能與她見面,但那又如何,她還活著!
看著半晌低頭不做聲的顧望初,段厲風有點擔憂,一天之內經歷了生母尚在的大喜和不得相見的大悲,他不知道一向外剛內柔的顧望初會怎麼樣。
伸手手臂,段厲風心疼的欲給顧望初一個大大的擁抱,卻沒料到低垂的腦袋忽然抬起,對著他綻放出一抹動人的微笑:“真好,她還活著。”
段厲風怔了一下,仔細的辨認顧望初眼中喜悅有幾分。沒有強忍的淚水,沒有苦澀的堅強,那雙黑白分明的眸中有的只是滿滿的欣慰。
“望初……”段厲風喃喃輕喚,銳利的眉眼忍不住融化成水。
“要不,”一個大膽的念頭浮上心頭,顧望初期待的望著段厲風說道:“我們今晚就住在這裡。”
“你確定?”輕輕捧起顧望初的小臉,段厲風深情款款的反問。
堅定的點點頭,顧望初確定。來日方長,顧望初相信總有一天會與生母見面,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才會到來。所以她想趁這個機會,感受一下母親所感知的世界,哪怕只有一宿……
“奉陪到底。”嘴角微勾,纖長濃密的睫毛在段厲風眼中投下一道陰影,此刻的冷酷總裁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暖男。
此時太陽已經微斜,山裡的夜晚來的早,兩人將小寶送下山並說明情況,便立刻揹著鍾婆準備好的物資上了山。
草棚裡面沒有柴火,所以段厲風背的最多的便是一大捆晒乾的柴火。
“晚上山裡沒電,溼氣也重,你們千萬不能沒了火源,這山裡面沒開發,可能會有一些小型野物……”
白天看起來端莊秀美的山峰此刻在夜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可怖,顧望初不禁想起上山時鐘婆擔憂的囑咐,竟然隱隱作怕起來。
“段厲風……”
“怎麼了?”
“嗚……”
顧望初跟在段厲風的背後輕聲的嗚咽,卻不好意思說自己已經後悔了。想象中的隱居山林應該是一盞青燈伴美酒的瀟灑,還時不時有神仙一起下來作伴,哪知道真實的深山老林天一黑會是這副光景。
將背後的柴火往上提了提,段厲風無語的搖著頭,沒想到這小妮子這麼快就開始後悔了,他可沒望了當時顧望初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段厲風,你說,”顧望初牽著段厲風的衣角,小心往四周看了看:“這山裡面會不會有蟒蛇呀?”
“會呀。”段厲風實話實說,像這種潮溼又未經開發的山區,可是蛇類的天堂。
“唉呀媽呀~”顧望初聽後渾身一哆嗦,快步蹦到了段厲風的前面:“我走前面吧,總覺得後面有聲音。”
“行,”段厲風知道顧望初此刻已經被恐懼佔據了心理,不由的提高嗓子給她壯膽:“要是哪個畜生敢咬過來,我一捆柴火朝它嘴裡扔過去!”
想象著蟒蛇一口吐出嘴裡的柴火,疑惑的說道“呸,這什麼玩意”的場景,顧望初就樂不可支的傻笑起來:“咯咯咯咯咯~”
正在兩人大笑的時候,突然從旁邊半人高的草叢中竄出一個小腿粗細般的東西,直挺挺的朝顧望初衝了過來。
“啊!”立刻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顧望初尖叫著就往後面逃去。
段厲風眼疾手快的一把摟住顧望初往後甩,並順勢將背後的柴火朝那個圓柱形的影子甩了過去。
卻沒料到原本山路就崎嶇不平,段厲風一個收身不暇,只覺得腳腕處一陣劇痛,已然向一旁的小坡滾去!
“段厲風!”顧望初驚恐之下伸手去拉卻撲了個空,轉眼間段厲風已經被淹沒在了雜草之中。
“段厲風?段厲風!”顧望初急切的大聲呼喊,山谷中傳來她的迴音,卻沒有帶來段厲風的音訊。
顧望初想到這樣一直大喊可能會招來野獸,不得不降低了音量。夜色漸濃,顧望初幾乎要依靠月光才能看清楚周圍的輪廓。
山間的夜晚果然寒意逼人,顧望初摸了摸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又怕段厲風出什麼事,不禁鼻尖又酸了起來。
“嗚……”安靜下來的山林裡,輕聲的嗚咽都顯得格外清晰,顧望初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趕緊將眼眶中的淚水又逼了回去。
萬一剛剛那個黑影還沒走聽到聲音又回來了呢……
又等了良久,草叢中終於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在朝自己靠近。
“是段厲風嗎?”顧望初驚喜萬分的輕喚道,真希望下一秒段厲風就能板著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窸窸窣窣……”草叢中的聲音還是不緩不慢在前進,並沒有對顧望初做出任何迴應。
“段厲風?”再次懷疑的喚了一聲,顧望初的心裡突然咯噔一下,這不緊不慢小心翼翼的靠近,卻不發出任何聲音的舉動,不像是段厲風!
倒像是……捕獵中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