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僵在半空中的手臂又重新伸了下來,段厲風波瀾不驚的深眸再也看不出半點情緒的波動。
一把打掉那隻伸向自己的手,顧望初幾乎有點失控的吼道:“別裝了!你想笑就笑吧,我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不像你們,血統純正,家世顯赫,骨子裡都散發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勁兒……”
“從小我做什麼都比顧可欣要認真,我努力要讓自己變得優秀,因為一旦我不夠優秀,其他人便會用一種嫌惡的目光打量我……直到六歲那年我得知自己只是顧氏夫婦的養女……”
“……養父母為救我而死,我是一個罪人,掃把星!所以不管顧可欣如何刁難,我都沒有資格去反抗……”
“……從小隻有養父母寵我,沒了他們,我就像一株微渺的浮萍隨時準備被打撈……對不起,我騙了你,我連顧氏大小姐都不是,我,什麼都不是……”
一把抱住那個喋喋不休歇斯底里的人兒,段厲風此刻的心就像被尖銳的匕首劃過般心疼,他使勁的收緊臂彎,輕聲道:“你是在擔心我會嫌棄你嗎?”
“嗚……”委屈的嗚咽一聲,顧望初埋在段厲風臂彎處不敢回答。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早已在她的心中佔據了多麼重要的位置,以至於一想到他會嫌棄自己,她會恐懼會無所適從。
“傻瓜~”無奈的搖了搖頭,段厲風好氣又好笑:“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嗚?”顧望初小小的驚訝了一番,不敢亂猜測他口中的意思。
“我早就派人調查過你。”狠狠的在顧望初的額頭上啵了一口,段厲風捧起她悲傷的小臉蛋調侃道:“要不然你真以為我隨便撿一個女人就可以結婚的嗎?”
段厲風邊說邊鬱悶的望著顧望初,開始懷疑起當初幫他調查顧望初的偵探社了:不是說這妮子聰明伶俐,精明能幹的嗎?怎麼現在變得傻乎乎了!
就算他說自己只是想撿一個女人做老婆,她也能信?
“你你,我……”顧望初頓時覺得自己像個二貨,一個人在這瞎擔心了半天,結果對方早就心知肚明。
看著鬱悶的顧望初,段厲風再次將她一把抱住,輕聲在耳邊吐露心扉:“就算你是個小乞丐我也不會嫌棄你。”
“你說的!明天我就去要飯~”顧望初心底又甜又酥,嘴上卻忍不住要逞強,結果段大總裁眼光一冷,薄脣一勾,等待她的又是一輪甜蜜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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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著指頭數,終於熬到了初賽的那一天。由於是現場進行比賽,雖然下午才正式開始,顧望初和蔣昕依舊一大早來到工作室進行準備工作。
“段厲風今天不是去現場陪你嗎?”像是想起了什麼,蔣昕看了一下手錶,疑惑道:“怎麼現在還不來?”
“他今天剛好有個論壇峰會,來不了了。”說完,顧望初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秀美的眉頭也因此染上了一絲的惆悵。
“喲喲喲,”見好友一副痴漢樣,蔣昕立馬笑的一臉陰險:“怪不得說你臉上怎麼陰雲密佈的呢,感情是老公不來了……”
“說什麼呢!”紅著臉嬌嗔一聲,顧望初跺腳走進裡面的隔間藉口去找資料。
蔣昕怎麼肯輕易讓她逃跑,於是竊笑一聲也跟著跑了進去,不一會兒又傳來了兩人嬉笑打鬧的聲音。
“好啦好啦不跟你鬧了,外面沒人。”
顧望初首先投降,咯咯脆笑的舉著雙手跑出隔間,卻意外的發現沙發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只見他伸著頭還時不時朝門外張望,似乎外面有什麼東西在吸引他的注意。
“大影哥?又是你!”
隨後衝出來的蔣昕看見沙發上的身影便驚訝的叫了起來,在她的印象中,記者的來訪都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是大影哥這種級別的娛記。
聽到聲音的大影哥回過頭,禮貌的衝顧望初和蔣昕點頭微笑:“段太太蔣小姐,見你們在裡面忙,就沒有進去打擾。”
“說笑了,我們鬧著玩兒呢。”可能是經歷了上一次的雪瑞事件,顧望初覺得大影哥沒有平時以前的那種陰沉,於是說話也多了幾分隨意:“你怎麼有空來了?”
指了指桌上的包裝精緻的水果禮盒,大影哥消瘦的臉頰呈現幾分內斂的陰影:“剛好在附近做了專訪,就順便來看看。”
顧望初心裡明白,名流之輩跟媒體之間的關係是很微妙的,亦敵亦友。她和段厲風與大影哥根本算不上是深交,現在突然提著價值不菲的禮盒出現,應該是為了雪瑞的事件致謝和道歉。
“有勞大影哥費心了!”
想到這裡顧望初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倒了一杯茶給大影哥笑道。
隨後又簡單的交談了一會,大影哥透露上一次池塘的那些豔照確實是有人故意隱瞞事實,擷取部分畫面。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蔣昕直截了當的問道:“沒有你這個老闆的指使他敢自作主張?”
沉吟一會,大影哥看著顧望初意味深長的說道:“就跟段太太說的一樣,有人想利用我攻擊段先生和段太太。”
“唉!連你這裡都不安全了!”蔣昕聞言搖搖頭,隨即不安的扭頭看了看顧望初。
後者的反應倒是平靜的很,這些事情都在她意料之中,最近發生了那麼多凶險的事情,三番五次差點丟掉性命,還有什麼是不可以接受的?
“兩位請放心,”大影哥鄭重的承諾道:“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顧望初點點頭,誠懇道:“我知道您是一位有職業操守的媒體人,我相信您。”
聽到顧望初對自己的肯定,大影哥銳利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分暖意,他也對著顧望初點點頭,毫不掩飾對顧望初的欣賞。
“額……望初,”突然一旁的蔣昕扯了扯顧望初的衣角,小聲附在耳邊嘟囔道:“差不多要出發了。”
“已經到時間了嗎?”顧望初看了看手錶,離開賽還有兩個小時,從這邊到組委會現場差不多45分鐘,現在出發時間會比較寬裕。
耳尖的聽到兩人的嘀咕聲,正在品茶的大影哥放下茶杯問道:“兩位是要出門了嗎?”
點點頭,顧望初莞爾一笑:“我們要去參加建築協會參加比賽。”
“這麼巧?”大影哥扯了一下嘴脣:“我下午的採訪也在那邊,順路送你們一程吧!”
他邊說邊利索的拿起起隨身攜帶的包包,直起身子便在門外等候。
“這……”顧望初遲疑了一下,覺得這樣麻煩別人不太好。
“這真是太感謝您了!”一旁的蔣昕卻搶先說道,見顧望初還在糾結,立刻給了一個“安啦”的微笑。
顧望初幾乎立刻就可以明白好友笑容的含義,絕對是在說:“可以省好大一筆計程車費你再囉嗦我削你喲!”沒辦法,顧望初只好點點頭,屈服在蔣昕的“**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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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顧望初一夥人在經歷了小小的堵車之後還算順利的來到了建築協會後面的停車場。
大影哥的採訪對方約在附近的咖啡廳,於是也下車一起走。
“今天真是謝謝你……啊……”快出停車場門口的時候,顧望初扭頭正準備再次感謝大影哥,不料胸口一陣撞擊,屁股瓣一疼,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哎喲……哎喲……”
隨著一陣蒼老的呻吟聲,幾隻西紅柿和土豆順著下坡蹦蹦跳跳拐了一個彎沒影了。顧望初蹙眉朝一旁望去,一個乾瘦乾瘦的老太太正匍匐在地上,顯然也撞得不清。
“奶奶!您沒事吧!”立刻顧不得身上的疼,顧望初立刻朝老太太奔過去,大影哥和蔣昕也幫忙滿地亂滾的東西撿回籃子裡。
只見老太太皺著滿是褶子的臉不住的呻吟,似乎十分痛苦的模樣。
“會不會摔倒哪了?要不咱們送她去醫院吧……”顧望初著急的半跪在地上,生怕老太太有個什麼閃失。
看了一下手錶,蔣昕有點為難道:“可是,現在去醫院會不會趕不回來?”
一旁的大影哥見狀,立刻說道:“沒關係,你們安心進去比賽,我來負責送奶奶去醫院。”
說完沒待顧望初拒絕,大影哥便招呼蔣昕上前,欲將老人饞起來。
“我不去醫院!我不要去醫院!”原本閉著眼睛喊痛的老太太突然睜開眼睛叫道,將眾人嚇了一跳。
“奶奶,沒事的,”以為老太太懼怕打針吃藥,蔣昕立刻柔聲勸道:“只是去看看您哪裡有沒有摔傷……”
誰知老太太連連擺手,硬說自己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顧望初一夥只好將老太太扶到建築協會大門前的廣場長椅上再做打算。
時間一分一秒的在過去,廣場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陸續有參賽者入場。蔣昕心裡有些焦急,忙拉過顧望初商議著先叫車送老太太回家,被顧望初一口否決,堅持要陪她倒最後幾分鐘。深知好友秉性的蔣昕聞言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堅持,再次數著秒針發起呆來。
“哼~”殊不知,一聲輕哼自老太太佝僂的身軀中發出,她癟了一下沒牙的嘴巴,原本渾濁的眼球中迸射出一抹精光。不動聲色的將眼前的一切盡收眼底,大影哥幽暗的眸光冷意乍現……
終於到了不得不入場的時候了,再三的道歉下不得不再次將老太太託付給大影哥,顧望初牽著蔣昕的手快速的朝大門口奔去。
三分鐘後,選手通道。
“對不起,你們不能進去。”
“為什麼?”
“這參賽證是假的。”
“啪!”的一聲,卡片被無情的摔回工作臺,對面五個工作人員臉上寫滿了不由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