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夏青頓在原地,低頭默默聽著喬慕繼續罵。
“宋維,我本來以為你只是心機重了一點,沒想到你竟然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這不是我想的,我也有苦衷,他畢竟是我爸!”
宋維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帶著羞怒。
“如果我不幫顧子城,我爸這輩子就完了,我們宋家也完了!”
“我剛剛沒逼你承認!所以你就在公司裡當顧子城的內應是不是?那天要不是聽見宗傲楓和我姐在房間裡面說的那些話,我真不敢相信會是你,我倒真想聽聽你有什麼苦衷!”
雖然她早就知道是宋維在幫顧子城,可是喬慕問的,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顧子城和宋家沆瀣一氣。
“我不能說。”
宋維半天重重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
“你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紀姐姐。”
喬慕失望的搖了搖頭。
“你沒救了宋維,你和那些人根本沒有區別,以後你也少來找我,我爸那裡我自己會解釋清楚。”
說完,清脆的高跟鞋聲音由遠及近快速朝紀夏青這個方向而來。
紀夏青剛想拐進隔壁休息室避一下,喬慕的腳步聲忽然之間停了下來,隨即傳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你可以更無恥一點,宋維。”
之後就是良久的沉默。
紀夏青只和他們隔了幾步距離,甚至可以看得到光可鑑人的地磚上倒映著的他們的影子。
喬慕和宋維之間只隔了一步距離,宋維鬆開拉著喬曼的手,低著的頭慢慢抬了起來。
“如果我把原因告訴你,你能不能替我保守這個祕密?”
喬慕別過頭,聲音有些僵硬。
“可以。”
“那時候你才上初中,可能不記得了,那年a城剛修完高鐵,上面非常重視,說務必要用最好的材料造出最安全的鐵路,撥下來的款項數額也驚人,投入了那麼多錢,試跑時也沒有任何問題,一個月不到就出事了,才發現有一段路都是用便宜材料濫竽充數。”
“我記得,那段時間天天都在播關於這件事的新聞。”
“那你還記不記得,後來被曝光貪汙的主犯姓什麼?”
宋維聲音壓得更低。
喬慕似乎努力在思考這個問題,半天才驚撥出聲。
“你意思是……”
紀夏青緊緊捏住雙拳,低頭盯著宋維映在地磚上的倒影。
“不是紀夏青和紀靖柏的爸爸做的,他是被冤枉的,市裡還在為高鐵修成辦慶功宴的時候,他們去了國外一趟,回來的時候飛機失事,那些真正的罪魁禍首就把過錯推到了紀夏青爸爸身上。”
終於有人承認了。
她伸手扶住牆,緊緊閉上眼睛,原來罪魁禍首還不止一個,而是那些。
怪不得雲黛和宗老爺子都不想讓宗傲楓插手,打舅舅的人估計也根本查不出來。
“我爸也參與在其中,顧子城手上有證據,他捏著我爸的把柄,我爸走投無路,只能讓我去宗氏集團和顧子城裡應外合。”
後面宋維再說了什麼,她已經完全聽不下去,愣愣轉身往外走去。
顧子城竟然用這件事來要挾宋知書,他明明知道宋知書做過什麼,竟然和宋知書利用這件事達成交易。
她不管顧子城之前到底做得有多過分,她知道都是被宗傲楓逼的,但是她不能容忍顧子城利用這件事!
哪怕他手上有證據都從不曾告訴過她,她現在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他用捏在手裡的證據和她最最痛恨的人站在一起,來害她。
直到站在人聲鼎沸的大廳中,她才回過神來。
不行,不能聽宋維的片面之詞,說不定他是故意醜化顧子城,故意騙喬慕,他還想留在喬慕身邊。
她此時只想快點找個機會出去找到顧子城,然後當面問他,宋維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怎麼了?”
宗傲謙看見她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人群中,朝她走了過來,低聲關切問道。
“沒事。”
她抬頭一看是宗傲謙,愣愣地搖了搖頭。
“到底怎麼了?”
宗傲謙看她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又低聲問了句。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笑著回道。
“真沒事,就是忽然有點擔心我舅舅家,幾天沒去看他們了,不知道他們的事處理好了沒有?”
“那你明天回去看看?”
宗傲謙雖然明白她說的應該不是實話,卻仍然低聲安慰。
“要是嫌這裡太吵太擠,我可以陪你去外面走走。”
“不了,我自己出去走走就好。”
她立刻搖頭謝絕宗傲謙的好意。
太過於熱心的宗傲謙讓她感到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身邊的一切都讓她覺得恐懼。
即便是救過她一命的宗傲謙,她不相信他。
她收回看著宗傲謙的目光,一個人拎著裙襬就逃也似的從大門跑了出來。
裡面的一切都太嘈雜,讓她頭痛欲裂,讓她喘不過氣來。
沿著長長的石階往下跑,還沒跑到底,她眼角餘光分明看見有一道修長的身影停在最底下。
她驚慌地停下腳步,抬頭朝那人看去。
不是說宗傲楓今天不回來麼?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卻見宗傲楓雙手插在袋中,仰頭似笑非笑望著她。
“驚慌失措的灰姑娘,聽到十二點的鐘聲,知道魔法就要失效,哭著從城堡裡跑了出來,可是你的水晶鞋忘記扔在半路上。”
她聽宗傲楓這樣說,後知後覺抬手往臉上抹了一把,臉上卻是乾的,猛然發覺原來他在戲弄自己,咬牙切齒叫了一聲。
“宗傲楓!”
“我真不知道你成天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東西,這裡總沒要害你的人吧?兩次看見你都是這種表情。”
宗傲楓卻不以為意撇了撇嘴,往上走了兩步,伸出一隻手摟住她的肩。
“我想在外面透透氣。”
她不自然地扭了扭肩膀,想要離他遠一點,更不想再回去看到宋維。
“大半夜的我從外面趕回來也不容易,不陪我去見見老爺子麼?”
他的手猶如鐵箍一般箍住她的肩膀。
“還有,我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再做一次別人的舞伴。”
這麼說,宗傲謙上次真的打電話告訴宗傲楓那件事了。
她知道自己扭不過宗傲楓,卻還是固執地站在原地,微微皺起眉扭頭望著他。
“你打算拿歐陽倩怎麼辦?”
“她是我公司最先一批當上經理的人,跟了我很久了,一直都沒有離開。”
宗傲楓想了想,就陪她站著不動。
“再說了,你也沒什麼事,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倒會考慮讓她以命抵命。”
在這種時候,宗傲楓忽然出現,本來讓她一剎那滿心感動。
至少她是他半夜趕回來的原因之一,至少她剛剛彷徨無助的時候,他忽然就那麼站在那裡,一句話就逗得她忘了剛剛為什麼而難過。
可就這麼一句話,又讓她的心一寸寸跌倒谷底,瞬間變得冰涼。
原來在他心裡面,她也只不過連一個陰險狡詐的女人都比不上,那個女人甚至把她推進水裡,想要她的命。
“最近很多總公司的人都被宗傲謙調回這裡,差不多就剩歐陽倩一個人……”
“算了……”
她忽然笑了起來,打斷他的話。
不需要向她解釋什麼,他憑什麼他要對她好?
她只不過是宗傲楓的一個玩物而已,因為還有利可圖,所以他才留著她。
說到底,她和歐陽倩是一樣的性質,沒有什麼可難過的。
是她高估了自己,宗傲謙也高估了宗傲楓對她的感情。
“什麼算了?”
宗傲楓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他考慮再三,還是準備把不能動歐陽倩的理由告訴她,她卻忽然笑得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我是說,你以前答應過我的事,不管是什麼事,都算了,真的,你願意怎麼對顧子城,那是你的事,不管你還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得到了之後,你就讓我走吧。”
捏著她肩膀的手一寸寸收緊,她疼,卻像完全沒有任何知覺,自顧自接著說。
“像我這樣的女人,願意跟著你的多得是,喬曼也是,司涵也是。”
她說完,似沒發覺出宗傲楓的怒氣,又接著冷笑。
“我爸在我小時候跟我說過,如果實在做不到的事,不必強求,我覺得很對,我爸的事,請你以後也別管了,等到我死了,你再管也不遲,但是宗傲楓,如果我死得早,那肯定就是你害的。”
“你什麼意思?”
宗傲楓聽到她最後一句話,沉聲問道,眼裡的怒意完全爆發出來。
“我什麼意思?”
她冷笑了一聲。
“你已經做了一件錯事,用再多東西去彌補都彌補不回來了,不是你替靖柏治病、幫我爸翻案我就能感謝你,你知不知道你對我這些假惺惺的好讓我全家人都生不如死?”
她分明知道舅舅被打和宗傲楓一星半點的關係都沒有。
可是對顧子城、對宋維、對宋知書、以及對他的怒火,卻讓她不經過大腦思考直接把話吼了出來。
“我受夠了!!!”
“紀夏青,我從沒覺得你這麼狼心狗肺過。”
宗傲楓張了張削薄的脣,怒極反笑,譏諷地盯著她。
“我真是賤,你放心,以後你爸的事,我絕不會再管。”
他花了那麼多的精力,只換來她一句受夠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讓她一家人都生不如死。
除了自私地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他從沒做出傷害她家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