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紀夏青眨了眨眼。
“還行吧,就是覺得連累了你,良心有點難安。”
宗傲謙忍不住輕笑出聲。
“就算是別人,我也會救的,你不用覺得過意不去,而且只能怪我自己特質特殊,一直對假肢產生抗體。”
除了臉色不怎麼好看,其它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她看宗傲謙還能和自己說笑,終於確定別人沒有騙她,宗傲謙果然還是生龍活虎的怪人一般的存在。
“我有點好奇……你不會介意,我問你關於假肢的事吧?”
她盯著他的左腿,欲言又止,半天才支支吾吾開口問道。
“沒關係,你問。”
宗傲謙毫不在意回道,示意她坐在邊上的沙發上。
電視上看見的那些被截肢的人,明明養了幾年就會好了,但是宗傲謙確實好像有些特殊,這麼久了腿傷還老是會發作,並且不像是僅僅骨頭疼那樣。
“你裝假肢,裝了幾年了?”
她小心翼翼問道。
“五六年了吧,左腿一直好不了,傷勢好了又惡化,老爺子知道我這條腿肯定保不住了,所以乾脆長痛不如短痛。”
她光聽著就覺得很痛苦,撇了撇嘴,微微皺眉又道。
“可是,我看別人似乎好的速度比你快一些……”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自己要求裝的是後天可以幾乎對行動不能造成影響的假肢,想要貪心得到好的東西,就得為之付出相應代價。”
宗傲謙說著,低下頭望向自己的左腿。
“平時沒什麼事,和平常人沒什麼兩樣,但是要完全適應這條假肢,必須還得過很久。”
和他相處越久,她越來越發現,宗傲謙和宗傲楓是完全不同型別的人。
雖然是親兄弟,一個狂傲不羈,一個卻溫潤如水。
或許宗傲謙有時洞悉一切的智慧讓人覺得可怕,覺得他城府深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但是說實話,和宗傲謙相處,從不讓她覺得累,不會讓人費盡心機地想怎樣去迎合他,因為宗傲謙會主動去迎合別人。
這和莊齊相處,又是另外一種不同的感覺,莊齊會讓人忍不住向他傾吐更多,而宗傲謙給人的感覺卻是不可侵犯,點到為止。
“現在你放心了吧?”
宗傲謙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忽然輕聲問道。
“放心什麼?”
她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明白肯定是有人告訴他,或者是他自己看到她坐立不安的樣子,怕他有個什麼不對。
“放心昨晚其實我腿痛,原因不全在於你,我自己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他好耐心地解釋了一遍。
門外有人輕輕敲門。
“醫生要給我換藥了。”
宗傲謙朝門口看了一眼。
她明白宗傲謙這是在下逐客令,識趣地自己開門出去,和醫生擦肩而過的時候,忍不住看了眼托盤裡放的粗大針管和放血的儀器。
她不是完全不懂,紀靖柏是學醫的,她一看就明白那是什麼。
宗傲謙這輩子都毀在喬曼手上了。
她暗暗嘆了口氣,而讓他遭了那麼多罪的女人,卻在他親弟弟的懷裡。
怎麼想都覺得宗傲楓和喬曼實在禽獸不如。
但是她卻對那種禽獸不如的東西動了心,想想實在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在家裡靜靜守了兩天,這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聽到宗傲謙燒退了,一大早就去了療養院看老爺子時,她唯一一點覺得有些罪惡的心思也消停下來。
一吃完早飯就拿著包急著往舅舅家趕,今天正好是禮拜天,舅舅應該在家。
走到熟悉的衚衕口時,她只覺得裡面嘈雜得有些異常,鬧哄哄的,一些在衚衕口買菜的小販人也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裡面看什麼熱鬧。
往裡面走了兩三百米路就擠不進去了,到處圍的都是人,裡三層外三層,還有推著腳踏車買完菜觀望的群眾。
“讓一讓。”
她急著去舅舅家,對其它人家發生了什麼暫時不感興趣,硬生生往裡面擠。
才往前擠了幾步路,就遭了別人的白眼和怨言。
“本來就擠,在外面看看就行了!”
她也不惱,繼續見縫插針往前擠。
“我有急事要進去找人,請讓一讓……”
好不容易往前擠了大約有一百米左右的路,卻怎麼也擠不進去了,前面烏壓壓的都是人。
估計是街里街坊的都跑出來看熱鬧了,今天又是週末,她也不覺得奇怪。
動不了了才有些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大媽,裡面出了什麼事?怎麼這麼多人?”
她朝身邊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問道。
“出大事了,好像是有人被打死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剛剛買完菜見有人圍著,就來看看,擠了半天也擠不進去。”
大媽扯著嗓子說著,一副焦急的樣子。
這就是中國人典型的圍觀心理。
她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對大媽嘴裡說的有人被打死了也不怎麼相信。
擠到最前面看個明白才是真的,而且到這條巷子的巷尾舅舅家,必須得穿過這烏壓壓一片的人群。
她索性把此時顯得有點礙事的包跨在脖子上,謹防有人趁機扒竊,一點一點往前擠。
擠到半路,忽然看見舅舅家對門的王二叔,光著膀子逆著人流往外走。
這麼多年沒看見,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想叫他一聲,問問裡面發生了什麼,王二叔臉上的神情卻有些奇怪,眼睛紅紅的。
擠到前面分岔路口的時候,他就飛快地跑了出去,急著幹什麼去一樣。
難道是王二嬸家出了什麼事?
她來不及叫他,眼睜睜看著王二叔跑遠,消失在視野之中。
這時,她心猛地往下一沉,王二叔家都是老實的小本生意人,一家人全都和和氣氣的,在街口開著一家小超市,能得罪什麼人?
雲黛的保證忽然在她耳邊迴響了起來:反正你放心吧,只要你舅舅不去主動鬧事,就不會有問題了……
她保證的是舅舅不去鬧事,可是按照舅舅的脾氣,一看見她回來,說不定腦子一熱就幹了什麼傻事呢?
“讓一讓!”
她一個激靈,拼了命地往前擠,不停地叫。
“讓一讓!裡面出事的人是我舅舅!!!”
別人聽到她這麼叫攘,往前走的路總算鬆動了一些,她跌跌撞撞地往前擠,心急如焚。
千萬不要是舅舅出了事!千萬不能!她只剩這麼一個長輩了!
擠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果然是舅舅林德家門口,她眼眶一熱,發了瘋似的用力撥開面前擋著的人群。
院子裡擺著一個擔架,人群成一個小半圓狀圍著中間哭得幾乎要癱軟在地的舅媽,和駕著舅媽肩膀的王二嬸。
渾身血跡斑斑,幾乎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林德躺在擔架上,被打得烏黑的眼眶緊緊閉著,沒有一絲生氣。
她雙腿一軟,眼前一黑,頓時不自覺跪倒在擔架面前,伸出顫抖的手去探林德的鼻息。
“夏青!”
王二嬸首先發現她,啞著嗓子喊了她一聲。
她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繼續朝林德鼻子探去,就在這時,林德的眼皮抖了一抖,緩緩睜開腫得不成樣子的眼睛。
那已經不能叫眼睛,一隻眼睛裡全是瘀血,一隻腫得只能睜開一條縫。
“夏青……”
他氣若游絲地喊了一聲。
“是我,舅舅是我!”
她哭喊著輕輕握住他一隻完好的手。
“我來了!我都知道了!”
舅舅聽到她這麼說,又放心地閉上眼睛,那隻手卻緊緊握著紀夏青的手不肯鬆開,示意他還活著。
“夏青啊!”
衛心蘭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怎麼辦……他們大清早把你舅舅塞在塑膠袋裡丟在門口……是……是二叔發現的……”
她紅著眼努力嚥下喉頭的哽咽,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問。
“他們是誰?”
“我也不知道……你舅舅昨晚上一夜沒有回來……”
衛心蘭哭著伏在地上。
“這可怎麼辦……怎麼辦?”
“沒事,舅媽,我有錢,我帶舅舅去治,不會有事的。”
她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感覺林德捏著自己手的力道越來越輕,立刻大聲安慰。
“舅舅不會有事的!”
她轉身又朝身後圍觀的人叫道。
“有沒有哪個好心人幫我舅舅打了120?”
“王二剛剛出去接救護人員進來了,馬上就到!”
一個人回了她一句。
“那求求你們讓出一條道來好嗎?人命關天啊!”
她努力站了起來,求外面圍著的人。
“求求你們了,不要攔在門口!”
舅媽這樣,小宇又不在家,在學校準備高考,家裡只有她了!
幾分鐘之後,渾身是汗的王二叔帶著兩三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跑了進來,胳膊上和背上全是被汗暈開的血跡。
一個醫生迅速跑到林德面前蹲了下去,仔細按了按他身上各處,和身邊另外兩個人輕聲說了句什麼,讓他們輕手輕腳將擔架抬了起來。
轉而又臉色凝重朝周圍看了一圈,問道。
“誰是家屬?快點跟我們一起上救護車!”
“我是!”
紀夏青立刻扶著情緒仍然不穩定的衛心蘭站了起來,緊跟在醫生後面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朝王二嬸囑咐。
“王二嬸,麻煩你照看一下家裡,千萬別讓小宇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