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心蘭正在院子裡洗菜,忙著準備做午飯送到廠裡去給林德吃,她正好今天跟人倒班,上的是晚班。
聽著門口王二嬸似乎在跟誰說話,聲音離自家門口越來越近,以為是王二嬸想要和她一起洗菜。
才準備抬頭和王二嬸打招呼,卻看見王二嬸拉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她一看那張臉,愣了愣,隨即侷促不安地站了起來,慌忙走到紀夏青身邊。
“夏青啊,你怎麼來了?來之前也不跟舅媽說一聲,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哭了?”
“沒事。”
紀夏青心裡的委屈沒法和人說,看見衛心蘭擔憂的神色,抽泣了一聲,立刻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
“就是覺得這麼久了,終於能來看姥爺,心裡覺得開心。”
說完,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衛心蘭當然不疑有他,尷尬地朝王二嬸笑了笑。
“你看這孩子,還高興哭了……都怪我和林德,讓她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
“也不是這麼個說話,你們也不容易啊。”
王二嬸皺著臉回答,一見衛心蘭忽然使勁給自己使眼色,立刻又轉開話題。
“孩子……孩子能回來就好。”
“是啊,你看你菜還提在手上,不如我給你個盆,一起在我家洗了算了。”
衛心蘭說著,給王二嬸和紀夏青一人拎了個小板凳,順便給紀夏青去水槽裡洗了塊毛巾擦臉。
紀夏青抹著淚,愣愣地盯著衛心蘭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樣的舅媽有些陌生。
像做錯了什麼事要瞞著她一樣,忽然之間態度就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剛才王二嬸似乎也只把話說到了一半。
等到衛心蘭給她擰了塊乾淨毛巾來,她已經止住淚,接過毛巾小心翼翼問道。
“舅媽,你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還是那個樣,沒錢花也餓不死。”
衛心蘭一邊擇菜,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和你舅舅都沒什麼用,就看你麼和小宇有沒有出息了。”
她擦著臉的手頓時停下,愣愣的盯著衛心蘭。
是啊,舅舅以前喜歡賭,本來就沒什麼出息,還了賭債再給姥爺辦個葬禮,光在公墓買塊地方的錢就要許多,也剩不了多少錢,他們要過日子的,也難怪小宇說沒錢。
自己似乎最近有點多疑,和宗傲謙一起回來以後,就總是想東想西。
他們能拿錢去幹什麼呢?無非就是生活的開銷花掉了。
“小宇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舅媽你放心吧。”
她將毛巾攥在手裡許久,低聲開口。
轉身自己去掛好毛巾,和衛心蘭一起擇菜。
王二嬸瞅著她來回走了一趟,忽然笑了起來。
“時間過得也真快,夏青,你今天也有二十五六了吧,結婚了沒?”
“沒呢。”
她笑了笑回道,轉眼看見衛心蘭盯著她手上的鑽戒瞧,右手不自覺往回收了一點。
“應該快了。”
“和顧家的那個孩子顧子城?”
衛心蘭想了想,朦朧想起顧子城的名字,不確定地問她。
“……不是。”
她本來想說是,可既然舅舅和舅媽已經對她沒有嫌隙了,還是不要騙他們的好。
衛心蘭想是這麼多年來自己對她不聞不問,對紀夏青的近況都不怎麼了解,就沒好意思在王二嬸面前繼續問下去。
王二嬸抬頭看了看廚房裡掛著的鐘,忽然叫道。
“哎呀,都十點多了,我得回去燒菜了。”
說完立刻站了起來,她是個識趣人,知道有些話她在這裡,衛心蘭也不好說,打了聲招呼就挎著菜籃子回去了。
“我待會也得給你舅舅送飯去呢。”
衛心蘭一聽十點多了,猶豫朝紀夏青開口。
“沒事,我待會還得回公司去,正好經過這裡被王二嬸看見了。”
紀夏青看她有點焦急的神情,知道她也不是故意攆自己走,一邊剝手裡最後一把毛豆。
小宇既然說了他們早就原諒她了,她就相信。
“你公司離這裡遠不?怎麼公司在這裡?是長時間待在這邊,還是過一陣子就要回a城?”
衛心蘭又猶豫地回頭看了眼時鐘。
“要不你就在家裡簡單吃兩口再走?”
“不用,別餓著舅舅了,我下次還回來呢,這次是長時間出差,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走。”
她笑著回答,掬了一捧水洗乾淨手就要走。
衛心蘭立刻起身送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輕聲說。
“今天家裡就舅媽一個人,也沒買什麼菜,下次你有空就回來和舅舅一起吃頓飯……跟舅舅、舅媽說說話。”
“好,我有空就回來。”
她一邊笑一邊回答。
“我這就走了。”
說完轉身緩緩順著窄巷往外走,也沒回頭。
是應該回來吃頓飯,可是舅舅那個樣子,沒個好臉色對她,嫌隙隔得那麼久了,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彌補的。
可看衛心蘭這兩次對她的態度,她卻又開心得不行,終於一家人團聚了,如果靖柏知道,肯定會很開心。
這是這些日子以來最好的一件事,有失必會有得。
走到窄巷出口的時候,面前忽然攔住一個人。
她立刻警覺地抬頭看向來人,卻是一張從未見過的臉,穿著一身怎麼看怎麼眼熟的黑色西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紀小姐,夫人有請。”
“你家夫人是誰?”
她腦海裡立刻閃過一張臉,可又覺得不可能是她找自己。
“紀小姐看見就知道了,我們並沒有惡意。”
來人生硬地朝她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她上十字路口拐角處的一輛勞斯萊斯。
連車子型號都和宗傲楓用的一樣,看來還真的是她。
因為有了上次綁架的教訓,紀夏青卻不敢再輕易相信自己的判斷,仍然固執地站在原地,靜靜盯著那輛車子瞧。
“我不去。”
人來人往,這個地段極熱鬧,有不少經過的人好奇地掃兩眼這兩個人,紀夏青心裡更加不怕,大不了看見危險跑就行,路上這麼多人。
那黑衣保鏢見紀夏青果然說到做到,大太陽底下站著筆直,小臉晒得有些發紅,眼睛瞅著車後座的方向一動不動,知道碰上了硬氣的主。
他隨即走開了兩步,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來,紀夏青登時被那眼熟的動作嚇得冷汗直冒。
卻強自鎮定盯著那保鏢的行動,難道光天化日之下他們還真的敢強取豪奪不成?
那保鏢倒沒看她,轉開目光,將手裡掏出的東西湊到嘴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原來是對講機……
看來和宗傲楓在一起久了,她還真變得有點神經質。
她暗暗吁了一口氣,忍不住又往那輛勞斯萊斯車後座的方向看過去,卻發現車窗正被慢慢搖下來,裡面的人摘下墨鏡,冷冷望向她這個方向。
“現在紀小姐知道我們夫人是誰了吧?走吧。”
那黑衣保鏢看見紀夏青的眼神,就知道她認出了夫人,走到她身邊低聲開口。
這個時候,為什麼雲黛會來找她?
宗傲楓剛走她就來了,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她微微皺起眉頭,挪開盯著雲黛的目光,低下頭,慢慢跟在黑衣保鏢的身邊朝那輛車走去。
“我們又見面了,紀小姐。”
直到保鏢替她拉開車門,雲黛在裡面輕聲開口。
下巴微揚,精緻的臉龐還是像以前一樣,帶著些許鄙夷之色。
“伯母。”
她努力不去在意雲黛的神色,輕聲喊了她一聲。
“上來吧。”
雲黛也沒多刁難她,往裡走靠了一些,立刻讓她上車。
甚至根本就沒徵求她的意見,一等紀夏青剛坐穩,立刻朝前面司機吩咐。
“去雲水間,位置定了沒?”
“是的,夫人,早上就訂好了。”
司機側過頭朝雲黛微微頷首。
“我回去吃飯,不在外面吃。”
紀夏青心裡的梗越發梗得她難受,立刻低聲回絕雲黛的好意。
“好不容易見一次面,就去外面吃吧,那裡清靜一點,方便說話。”
雲黛勾起嘴角,不在意的開口。
對她連起碼的尊重都沒有,看來這次雲黛本來就沒懷什麼好意。
她被晒得滾燙的手搭在膝蓋上。
“伯母有什麼事,就在車上說吧,說完了我就走。”
雲黛回首掃了她一眼,左腿優地搭上右腿,雙手環胸靠在後座上,輕聲笑了起來。
“怎麼,連陪我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不是。”
她抿了抿脣。
“只是我吃不慣外面的東西,莊齊每餐都幫我搭配了不同的營養餐,說最好一頓都不能少。”
“家裡的東西,外面不見得沒有。”
雲黛挑了挑畫得沒有絲毫瑕疵的眉妝。
“我待會派人打個電話給莊齊,需要吃什麼都給你點。”
這樣似乎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而且雲黛還是故意挑宗傲楓不在的時候找她。
她靜默了片刻,低聲回答。
“嗯,那好吧。”
司機聽從雲黛吩咐,立刻驅車趕往那個令人聞之咂舌的五星級酒店。
據說那裡一杯普通的餐前茶水,都要上百一杯,更不用說正餐,雲黛這次估計又是想故技重施,用家世和錢來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