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傲楓應了一聲,大步朝裡面走去,紀夏青默默跟在他身後,緊隨他的腳步。
“紀小姐是麼?”
管家卻忽然攔在她面前,臉上帶著不卑不亢的笑。
“是。”
她愣了愣,見走在前面的宗傲楓臉回頭等她的意思都沒有,明白這或許是他安排的,也不著急追上去,輕聲點頭回道。
“請您隨我來。”
管家面對另一個方向,朝她做了個請的姿勢。
她猶豫了一下,卻見宗傲楓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大門裡,只好跟著管家往另一面露天盤旋樓梯走去。
周圍的壞境真的非常好,走到三樓時,她不自覺朝沿湖那面看去。
遠遠看見有兩艘亮黃色遊艇在湖面上飄蕩,偶爾有歡快的笑聲傳過來,隱隱約約,可以聽出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那是夫人的客人。”
管家看見她盯著湖面,立刻解釋,一邊示意她進門。
“嗯。”
她只是隨意看兩眼,淺笑著應了聲,隨即先走進門。
門裡是個小廳,廳裡擺著幾幅後現代抽象畫,和一個巨大的魚缸,還有幾張看似散亂隨意擺放的沙發。
“這是您的房間,先休息片刻,待會會有人上來請您和夫人少爺共進晚餐。”
管家開啟左手邊第一扇房門,站在門前朝她恭敬地笑。
應該是那名客人的原因,所以現在要讓她暫時先回避吧。
她心裡隱約明白,朝管家笑了笑,默默走進房門。
“夫人為您請了一名醫生,馬上就到。”
還沒等她找地方坐下,管家又開口說著,隨即虛掩上房門退了出去。
她愣愣盯著房門看了許久,猜不出宗傲楓到底想要幹什麼。
這間房雖然只是客房,卻還是裝飾得非常精緻,玻璃景觀房裡擺著一個開放式的浴缸,背面一排酒櫃擺了幾瓶紅酒。
她隨便看了幾眼,全都是98年以前的。
眼角餘光又瞄見那片湖,湖上的遊艇卻不見了,這個房間角度恰恰好可以看見從湖岸到樓下的路。
換了一身便裝的宗傲楓正站在花紋繁複古老的鐵門前,盯著湖岸邊朝他走來的幾個人,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還沒等她看清楚走在最前面那個女孩長什麼樣,忽然房門處傳來一陣敲門聲。
她轉過身看去,卻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我不知道你還是婦科醫生。”
她盯著門口那張無奈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辦法,既然做了宗傲楓的私人醫生,總得對他的女人負責吧。”
莊齊也露出一口大白牙,朝她陽光燦爛地笑了起來。
“其實也不要查什麼,我在醫院的時候就恢復得很好,醫生說再靜養半個月就行。”
她跟著莊齊在床前的沙發上坐下,看著他拿出一大推器械,忍不住笑道。
莊齊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次是夫人叫我來的,說連你的心肺功能都得查清楚,不然我也犯不著大老遠的帶這麼多東西來。”
見紀夏青聽他說話的時候還有意無意往樓下瞟幾眼,他索性站了起來,指著那個笑得燦爛往宗傲楓懷裡撲的女孩。
“她是原本夫人想要宗傲楓娶的女人。”
像宗傲楓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只有喬曼一個女人。
她絲毫沒有覺得驚奇,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我以前以為,宗傲楓不知道他媽媽是誰。”
“一開始確實不知道,後來在宗傲楓父親葬禮上,她和宗傲楓偷偷見了一面,就相認了,但是宗傲楓身邊幾乎沒人知道這件事。”
莊齊挑眉笑著。
“你見他叫過許長安麼?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地叫她。”
“喬曼知道麼?”
不知道怎麼,她下意識脫口而出問他。
“不知道。”
莊齊瞅著她笑了笑。
“但是宗傲楓認了許長安的父母做乾親,所以他和許長安走得近也沒人懷疑。”
那真是奇怪了,許長安明明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承認自己是宗傲楓的表姐,她以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宗傲楓以前什麼都不隱瞞你,但什麼都不告訴你,讓你儘量過得簡單,你得感到慶幸。”
莊齊拿出血壓計,開始幫她量血壓。
“這次他把你帶來,可就說不準他對你是什麼態度了。”
她心頭劃過一絲異樣,繼而苦笑著點了點頭。
“我明白。”
“你不明白,你連自己心裡想的是什麼都不明白。”
莊齊一邊利索地幫她檢查身體,一邊搖頭嘆道。
“你就不該從訂婚典禮上跑掉,還把孩子打了。”
“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怔怔地盯著莊齊,卻不再繼續解釋下去。
“你最好能有打掉孩子的最好理由,不然,他以前做的那些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莊齊意有所指道。
“你們之間的距離,不僅僅在你的態度上。”
檢查完最後一項,外面的天色已經晚了。
“你血糖有些偏低,可能是在醫院營養沒跟上,待會我會給你一份食譜,每天上面的東西都必須吃一點就沒什麼影響。”
莊齊正在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話,門口忽然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紀小姐,莊醫生,夫人請你們下去用晚餐。”
站在門口的女僕恭敬朝他們微微低下頭道。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莊齊竟然有一絲心理上的依賴。
對著莊齊,有些平時說不出來的東西不由自主就說了出來,他在的時候,她就會輕鬆很多。
或許是因為他和宗傲楓不同,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且她壓抑在心裡的東西實在太多,而莊齊值得讓人信賴。
莊齊剛想推辭,想趁夜趕緊回去,轉眼看見紀夏青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期待,話到嘴邊還是嚥了下去。
“好。”
他抱著藥箱站了起來,示意紀夏青先出去。
跟在紀夏青身後,他盯著她越來越纖弱的身形,不由自主暗暗嘆了口氣。
他是不是該提醒宗傲楓,如果不愛,就趕緊放手,她禁不起他折騰。
儘管她各項身體指標都是正常並且健康的,可是人的精神一跨,身體立刻就會立刻跟著垮下去。
紀夏青壓抑了太久,幸虧她的抗壓能力強得非比尋常。
等他們進了飯廳,座上已經坐了三個人。
坐在最上面的女人,長相和宗傲楓雖然不像,一雙棕色的眼睛卻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深邃而又犀利,似乎能看透所有東西,保養得也非常好。
看上去最多不過三四十的年紀,是個十足的美人,不難猜想年輕的時候有多麼光彩照人。
“伯母。”
紀夏青暗自打量了她一會兒,不料她忽然轉眸看向自己,眼神一對上,立刻收回目光低聲朝她問好。
“紀小姐,你坐這。”
雲黛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了紀夏青一圈,忽然輕聲開口,指著宗傲楓對面的位置。
莊齊在這裡自然不拘禮,見宗傲楓的旁邊已經坐了人,就自己坐在紀夏青旁邊。
宗傲楓面無表情看了他們兩個一眼,繼續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涵涵,這就是你吵著要見的人。”
忽然之間,他微微偏過頭朝身邊的女孩笑著。
“紀夏青。”
“她就是紀夏青麼?”
司涵睜著一雙討喜的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紀夏青看了許久。
“也不過如此嘛,我以為阿楓哥哥你看上的女人,肯定得有不同尋常的地方。”
話語中帶著很明顯的醋意,以及鄙夷。
“涵涵。”
雲黛嗔怪地看了司涵一眼,雖然是喝止她的話,卻聽不出一絲責備之意。
而宗傲楓更加毫無反應。
“別見怪,這丫頭就是這樣口無遮攔,她沒什麼壞心的。”
雲黛隨即扭過頭朝紀夏青解釋。
“沒關係。”
紀夏青抿脣笑了笑,不由自主抬眸掃了眼對面的宗傲楓。
他緊抿著脣,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眯眼盯著紀夏青,喝完酒杯裡的最後一口紅酒。
“司涵,你這小丫頭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大人還沒說話,小孩插什麼嘴。”
倒是莊齊瞪了司涵一眼罵道,很明顯兩人也是很熟的關係。
“我不小了好不好,都已經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司涵衝著莊齊一撅嘴。
“行了,我今天把紀小姐叫來,是有正經事要說的。”
雲黛將紀夏青不經意的眼神動作盡收眼底,又看了眼宗傲楓淡漠的反應,忽然開口。
司涵立刻識趣地合上嘴,低頭將自己面前的牛排切成小塊狀,挪到宗傲楓面前,又把宗傲楓面前的牛排移到自己跟前。
做得再自然不過。
“伯母有什麼話,儘管說。”
紀夏青淺笑著迴應,卻還是忍不住看了司涵兩眼。
他們所有人對自己和宗傲楓的關係都心知肚明,卻安排了司涵一起吃飯。
並且讓司涵坐在宗傲楓邊上,這樣的安排,有些說不過去,明明帶了羞辱的味道。
“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
雲黛脣畔笑意不減。
“紀小姐什麼身份什麼地位,阿楓又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你們兩個人按照道理來說,也只能是玩玩而已,可是紀小姐又有些與眾不同,這我倒是看出來幾分道理,為什麼阿楓之前一直對我的安排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