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這樣公然跟他宗傲楓對著幹。
他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紀夏青,甚至把將來也全都賭上。
只為了她能開心,只為了她能留在自己身邊,哪怕將來他會有一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可她竟然這麼對自己,毫無預兆,沒有理由地跟顧子城跑掉!
這女人,果然長了不少本事!
“是,我立刻去安排。”
阿坤摸不清宗傲楓現在到底在想什麼,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立刻趁著嘈雜一片默默低頭從另一個安全出口跑出去。
許長安錯愕地盯著紀夏青跑掉的地方,又扭頭看向沉寂得沒有絲毫生氣的宗傲楓。
愣了許久才意識到,紀夏青確實跟著顧子城跑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宗傲楓以為她肯定不會跟著顧子城跑掉的情況下,就這麼膽大包天地逃走了。
她滿以為只要喬曼不在,這場訂婚儀式肯定能夠圓滿成功,可還是算漏了一個人。
“我不知道我會做什麼。”
宗傲楓的眸忽然轉向她,繼而大步離開。
隔著鼎沸的人聲,和十幾米的距離,她卻聽清了他在說什麼。
他迅速恢復平靜的眸子卻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一下子想起十幾年前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在為宗傲謙報完仇之後對她說了相同的話。
從那以後,宗傲楓就再也不是宗傲楓,而是修羅的代名詞,所有惹過宗家的人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報應。
最慘的一個,新上市的公司股市迅速崩盤,欠債幾億,直接帶著全家開煤氣自殺。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然而直到多年以後等她做了律師,研究以前的舊案時,也沒辦法找到宗傲楓的哪怕一點點把柄。
難道他打算對顧子城做相同的事?
她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立刻跟在遠去的宗傲楓身後,在他進電梯前一把揪住他的衣服。
“宗傲楓,你必須保持理智!先不說辰光公司現在勢頭正盛,他們和很多上面的人有牽連,如果你傷害顧子城,她肯定會恨你一輩子!”
“恨我一輩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輕扭開她的手,眯眼盯著她。
“那我還真得試試,那是什麼滋味。”
一早料到宗傲楓會派人盯著他的車,顧子城在紀夏青拉著他出門的一瞬間,忽然硬生生扯住她,從後門不聲不響出去。
立刻有人在靜悄悄的後巷接應他們,帶他們上了一輛再低調不過的普通黑色轎車。
“去哪裡,老大?”
前面的司機透過後視鏡觀察了周圍一圈,確定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才低聲問道。
“去市立醫院。”
顧子城毫不猶豫,沉聲答道。
“要快。”
感受到手心裡仍然緊握著的手忽然一僵,他扭頭朝望向身邊的紀夏青。
“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抿了抿脣,收回自己的手。
“如果我說是為了自己,你信麼?”
他臉上的笑有些苦澀。
“你不想要他的孩子,我就幫你,這是現在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有他的孩子。”
“為什麼不信?”
紀夏青平靜得有些不正常,黑白分明的眸盯著他。
“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哪怕我沒有他的孩子,也不會回到你身邊。”
他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說,忽而轉開目光。
那就當作是我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錯,孩子打掉之後,你想去哪裡就去吧,後面的事有我替你兜著。”
“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我不會走的,我會等著他來。”
“你瘋了麼?”
靜默片刻,顧子城詫異地轉過頭盯著她。
“他是宗傲楓啊!”
是,她是瘋了,轉身的那一霎那,宗傲楓眼裡的受傷竟然會讓她覺得愧疚,覺得心裡痛得難受,痛得喘不過氣。
但是孩子一定不能留。
“我知道他是誰。”
她平靜回答。
“送我去醫院之後,你就回去吧,顧子城這是你欠我的,不管這次會有什麼後果,你都自己擔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回答。
“我已經悄悄將名下產業轉賣了一部分,爸媽昨天也去了國外,最壞的結果不過就是被他逼得彈盡糧絕離開這裡而已,你不用擔心我。”
原來他早就最好了準備,她眼裡閃過一絲驚詫,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正如你所說,這是我欠你的,你現在做什麼我也無權干涉。”
他眼神灼灼盯著她,一如往前那般炙熱。
“可我仍然希望,當你走投無路的那一天來找我,我會等著你。”
“或許會有那麼一天。”
她想了想,盯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市立醫院招牌。
“顧子城,我把最好的青春給了你,你也是,只是從此以後,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下車之前,他忽然伸手扯住她。
她回過頭,默默盯著他。
“做手術需要錢,你什麼都沒帶就跟著我跑出來了。”
他掏出一個錢包和一個大紙袋遞到她手中。
“這裡面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生日,就當是我借你的,總有一天你會還我的。”
她盯著他,又看了眼紙袋,裡面塞了一套衣服,忽然間笑了起來。
“好,我收下。”
說完,輕輕掙開他的手,扭頭一步步朝醫院大門走去。
顧子城,永遠都欠她的。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留在宗傲楓身邊。
正午的太陽燒得熱烈,眼淚還沒來得及流出來就被烤乾了。
她記得很多年前的一個春日,也是在這麼一個陽光明媚的天氣,他跟她說,夏夏,我們在一起吧。
那時的顧子城,不是現在的樣子,在不顧一切地向她伸手之前就能為自己想好退路。
認識了十一年,不短也不長,他們早過了七年之癢。
在那個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他義無反顧擋在她身前,替她承受舅舅一家的打罵。
自己頭上還在汨汨流血,卻背起傷心到幾乎昏厥的她,往醫院衝。
她趴在他背上時,心裡想的是,顧子城,在我傷心脆弱的時候,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對麼?
儘管當時他只是一個纖弱的少年,臂膀還沒有那麼堅實,可她伏在他背上時,卻覺得那就是全世界。
她會記得,有那麼一個人,在所有人都唾棄鄙夷她的時候,默默站在她身邊,替她承受了幾乎所有的苦痛,替她抵擋住所有人辱罵,然後淺淺笑著告訴她。
“夏夏,沒事的。”
人終究是會變的,她已經不能奢求他為自己做得更多,只是忽然覺得,原來放下,不過是一剎那的事。
縱使他以前是她的唯一依靠,她也覺得如果沒有他,她就沒辦法活下去了。
可是在顧子城消失的那大半年裡,她照樣活得好好的,不是麼?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
從手術檯上醒過來的時候,醫生的眼神冰冷得和手術刀一樣。
“可以了,你孕期不長,如果不放心怕流得不乾淨,一週以後再來做個複檢。”
“醫生。”
她怔忪了幾秒,盯著那一灘血水,低聲問道。
“住院部還有多餘的病床麼?”
她沒有其它地方可去,回自己家也沒有辦法照顧自己,倒不如就在醫院裡住著。
“有,如果你沒有家人來照顧,可以請護工。”
醫生的眼神柔和了一些,盯著她身上沒來得及換下的禮服。
“年輕人要多愛惜自己的身體,打過一次,建議千萬不要打第二次。”
“好,我知道了。”
她木訥地回道,摸著隱隱作痛的小腹,明白裡面已經什麼都沒了,跟著護士扶著牆,一點一點挪出手術室。
住院部有很多孩子,下午的時候喜歡一起踢球,一整個下午,外面的大草坪上滿滿都是他們的歡聲笑語。
她不由自主出了病房門,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玩,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時也低頭看著手上碩大的鑽戒。
隔壁病房有一個和紀靖柏差不多年紀的男孩來看他住院的姐姐,當她看到那個男孩的時候,終於意識到自己有一件事還沒做完。
她跟值班的醫生打了聲招呼,帶著大口罩穿著顧子城送的衣服,挑著臨近傍晚人多的時候出了醫院,去隔壁銀行看了看顧子城送給她的銀聯卡里有多少錢。
果然和她預料的差不多,她想了想,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半個小時不到就到達了目的地。
站在a大碩大的門匾前,她默默盯著幾十年前一個大將軍親手題的字,站了許久。
這也是她的母校,為了紀靖柏,她放棄了上z大的機會,紀靖柏同樣為了她放棄上z大醫學院的機會,或許從今天開始,這是給紀靖柏的第二次機會。
順著熙熙攘攘的放學人流逆流而上,她恍惚之間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卻低頭努力不讓自己去看那些再熟悉不過的景。
回憶如困獸,一放出來太過洶湧,她怕自己會後悔。
走到校長辦公樓樓下時,三樓視窗果然逆著黯淡的夕陽亮著一盞不算強烈的檯燈,看來她今天來得沒錯,校長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