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她奇怪地看著站在身前的他,剛要開口說話,他卻生生矮了半截,單膝跪在地上,露出藏在身後的右手。
“我想你不肯和我訂婚的原因,是因為我沒有向你求婚。”
他朝她露出一抹溫暖的笑意。
“紀夏青小姐,我現在正式地問你,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手中紅色鍛底的首飾盒,低調而又奢華,經典八爪託的鑽戒嵌在裡面,又亮又大又俗氣。
可是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抿起脣笑了。
“好啊,我嫁給你。”
西裝革履的他立刻取出鑽戒,替她戴上右手無名指,竟然出奇得合適,不大也不小,剛剛好。
說實話,除了他利用她這點,宗傲楓對自己真是好得沒話說。
細心體貼,每件事都替她提前盤算好,從不讓她單獨一人行動以護她周全。
或許是因為此時她的心和身體都是冷的,所以才會覺得宗傲楓溫暖了她,至少溫暖了此刻的她。
這是她此生見過最美的畫面,一個笑得比煙花還要璀璨明朗的俊朗男人,在漫天的煙火下向她求婚。
這也是她看過的最璀璨最盛大的煙火,只為她一個人綻放,直到多年以後她獨自一人走在異鄉街道上,不由自主想起這個畫面,還能記得他當時的樣子。
如果謊言可以一直繼續,這個世界就是美好的。
她還記得,前幾天他說她只是他一個玩物的樣子。
他隨即起身,將她擁在懷裡,輕輕搓著她凍僵了的雙手,一起看煙花燃盡最驚心動魄的那一秒。
“宗傲楓,如果我給你生下孩子,我希望你能善待他。”
最後一秒,她在他耳邊輕聲道。
“……好。”
他愣了愣,低聲回答。
深夜的時候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她看著閃爍的手機螢幕,輕手輕腳下床,赤著腳走到陽臺上。
“姐,你睡了麼?”
手機那頭傳來紀靖柏的聲音。
“剛睡下,新年快樂。”
她捧著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開心一點。
這個越洋電話讓她忽然反應過來,遠在歐洲的紀靖柏比她還要孤獨。
至少她對a城這片土地是熟悉的,紀靖柏遠在他鄉,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這裡早過十二點了,我掐著時間給你打電話的。”
紀靖柏笑了起來。
“現在可以看到太陽正在慢慢往上升。”
“嗯。”
她頓了頓,聲音不由自主帶了些許自責。
“我這個姐姐做得真是不稱職,連有時差這件事都忘了。”
“沒事,宗傲楓下午的時候給我打過電話。”
紀靖柏又輕聲笑了起來。
“不對,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叫他姐夫?”
“瞎說什麼呢?”
她忍不住嗔道,迅速轉移話題。
“他都和你說了什麼?”
身後一隻手忽然纏了上來,溫熱的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貼緊她被吹得冰涼的後背。
宗傲楓輕聲開口。
“我和他說了什麼,你直接問我不就行了?”
她知道以他這個姿勢發展下去,她和紀靖柏別想好好打完電話,隨即聰明地敷衍了紀靖柏幾句,結束通話電話,打算明早起來再打給他。
“外面這麼冷,你在裡面打不就好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朦朧,徐徐從頭頂上噴灑下來。
她順從地應了一聲,轉身將臉悶進他懷中,輕聲道。
“今年過年,我想去陪靖柏,可以麼?”
“可以啊,為什麼不可以?”
他低低笑了起來,一口答應。
“正好年前有一樁大生意,我也得去歐洲和顧客討論一下,我們三個可以一起過年。”
全然找不到突破口的措辭,讓她心裡一陣發悶,鬱郁咬了咬牙,他這意思還是要一刻不離跟著自己。
“你不用回去?”
她想了半天只想出這麼一個藉口,抬頭試探性問道。
宗傲楓晶亮的眸盯著她,半晌摟著她進房間,無所謂的開口。
“家都散了,過年又有什麼意思?老爺子有大哥陪著就夠,反正我正打算破罐子破摔給他們看。”
她不知道宗傲楓剛剛看著自己是什麼心情,他這句話一說出口,她就明白自己問錯了話,宗傲楓對自己的氣肯定還沒消。
“再說你連自己的事都管不過來,管我做什麼?”
他一躺在**,手就開始不老實地往她身上摸,抹了半天也不見她有什麼反應,掃興地翻身坐了起來。
“你這女人總是這麼讓人掃興。”
他朝她翻了個白眼,意興闌珊取過遙控開啟電視機。
隨便從碟架上挑了張碟出來。
灰沉的基調讓她不寒而慄,全法語版,一箇中字都沒有。
她原本以為宗傲楓就是大老粗一個,除了奸商固有的聰明一無是處,扭頭卻看他看得津津有味,明顯樂在其中。
電視裡時而不時傳出的尖叫聲讓她終於無法忍受,搶過遙控器將聲音往下調了一些。
她精力沒有宗傲楓這麼好,現在已經凌晨一兩點,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宗傲楓全然沉浸在影片之中,專心致志看著裡面的殺手是怎麼折磨那些待宰的羔羊,任她調低聲音,一手撐在下巴上,盯著螢幕眼睛一眨不眨。
這麼血腥的片子,她光看兩眼就冒一大片雞皮疙瘩,可見宗傲楓內心到底有多灰暗。
滿意躺下鑽進被窩裡,有東西吸引宗傲楓的注意力讓她倒樂得自在。
天矇矇亮時,固有的生物鐘讓她準時醒來,電視仍舊開著,身邊卻空蕩蕩一片。
她扭過頭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裡面的燈也是暗的,恐怕是宗少爺看電視看到胃餓得吃不消,下去找東西吃了。
正打算繼續睡個回籠覺,樓底下卻順著虛掩著的門縫傳來一陣交談聲。
“……你來幹什麼?”
“我昨晚打你電話打不通,所以來看看,我聽說,昨晚上你跟紀夏青求婚了?”
“求了又怎樣?陳媽告訴你的?我就知道他們那群人嘴巴靠不住。”
“我以為你長大了,這麼多年不靠任何人能把宗家勢力擴充套件到今天這個地步,確實不容易,我也承認自己比不過你,但是你為了這個女人,簡直讓人失望透頂。”
是宗傲謙的聲音,她聽出來了。
她本想起身穿衣服看看,此刻卻一動不能動,瞪大了眼仔細聽著下面的動靜。
“你才知道自己比不上我?哪怕找女人你也從來沒比得過我的時候。”
宗傲楓似乎刻意想激怒宗傲謙,言語裡滿是譏諷。
“不要試圖在我面前用這一套……你現在這麼做對自己有什麼好處?離開了喬家的支撐,你什麼都不是。”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自己娶喬曼,你有這個本事麼?”
宗傲楓口氣更加不善。
“昨晚上你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明白,我不想挑破。”
“是,我是想娶喬曼,我對她的感情不比你少,如今你公然為了和我和老爺子對著幹,根本置她於不顧,那就不要怪別人搶了原本屬於你的位置。”
“所以呢?”
“所以這次老爺子派我來,是為了隨時接任你總裁的位置,看你自己表現。”
“你們一唱一和倒是唱的一出好戲,宗家,只要有你這麼一個二十四孝孫子就行了,別試圖扯上我。”
宗傲楓咚咚跑上樓的時候,她立刻閉上眼睛,縮成一團,呼吸平穩。
進房之後,他動作卻變得輕柔,上床探頭看了眼她是否醒著,確定她還沒醒之後,他忽然輕嘆了一聲,拎起手邊遙控器,關掉電視。
戴在右手上的鴿子蛋硌得她手心有些疼,那一刻她差點沒忍住睜眼,想要看看,他手上的一直戴著的戒指還在不在。
顧子城此後再也沒有找過她,宗傲楓也假裝宗傲謙沒去水岸豪庭找過他,一切都太過於平靜,平靜得讓她有些心慌。
因為宗傲楓明明懷疑,宗傲謙的到來和她有扯不清的關係,卻什麼都不說。
“副總裁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隔壁辦公桌的阿燦坐下前,朝她輕聲道。
“嗯,知道了。”
她舔了舔乾燥的脣,午後的暖陽照得她有些昏昏欲睡,強打起精神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胃部湧了上來,她扶穩了桌子,來不及去衛生間,只能用手捂住嘴。
卻什麼都沒有吐出來。
她早上沒吃東西,中午也沒什麼胃口,聞到食堂的油腥味時,就是現在這種感覺,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怎麼了?”
阿燦見她還不走,順口問道。
“沒怎麼,坐著太久,有些頭暈。”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朝阿燦道。
說完就匆匆走了出去,上電梯去宗傲謙辦公室。
宗傲謙辦公室玻璃完全是透明的,從不拉百葉窗,不像宗傲楓的那種全封閉辦公室,走到拐角處她就看到宗傲謙正在低頭看什麼東西。
看樣子,像是她前一期做出的策劃。
“您找我。”
辦公室的門敞開著,她在玻璃門上敲了兩下,輕聲問道。
“嗯,進來吧,門關上。”
宗傲謙眉峰微聚,抬眸掃了她一眼,沉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