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她微微抬高下顎,聲音僵硬。
“他給我充分的自由。”
“那你……”
話還沒說出口,紀夏青忽然開口打斷他。
“我問你一件事。”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咄咄逼人的紀夏青,心底不由閃過一絲慌亂,沉默了一秒,依舊柔聲回道。
“你問。”
“前一陣子,你和宗氏廣告公司競標的那個方案,是不是你偷偷從宗傲楓辦公室偷的?你是不是和人裡應外合切掉電閘,趁機偷了他電腦上的東西?”
顧子城臉上的笑頓時僵住,錯愕地盯著她,眼神閃爍不定,最終變為憤怒。
“你聽誰說的?”
“誰說的不重要,我就問你一件事,是不是你偷的,是或不是,回答我。”
到了現在,顧子城竟然還想對她說謊。
她抿緊了脣,直直盯著顧子城的雙眸,心一寸一寸變得冰涼。
“是,是我偷的。”
他忽而鎮定下來,深邃的眸底滿是她看不懂的東西。
“可是紀夏青,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做,早在宗傲楓找你麻煩的時候,你心裡就應該很清楚是我做的。”
為什麼她會知道?
她那麼用力喜歡過的顧子城,她不惜一切代價好好和他維繫關係的那個顧子城,若不是宗傲楓拿出證據,哪怕是他親口承認,她都不會相信!
“我承認,一切都是我做的,不管宗傲楓跟你說過什麼,我都承認。”
他神色淡淡,似乎自己做過的不過是些芝麻蒜皮的小事。
“你好卑鄙!”
她幾乎想都不想,脫口罵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張馳一死,你身上就背了一條人命?你就變成殺人犯了顧子城?”
他嘴角卻溢位一絲冷笑,不屑回答。
“宗傲楓難道沒有殺過人?他殺過的人多到你無法想象,你為什麼不在乎?你為什麼還是心安理得待在他身邊?”
“你和他不同!”
他竟然不在意殺人這件事!
她愕然盯著面前的他,面前這個人還是顧子城麼?
不過一年不到的時間,他怎麼會變得如此冷血?
“沒有什麼不同,說到底,人身上流的都是貪婪的血,你連自己的第一次都保不住,又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
話音未落,一個響亮的巴掌便落到他臉上。
“你不是人,顧子城!”
她氣得全身直哆嗦,眼淚又開始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果然他之前說過不在意她的第一次屬於誰的話都是假的,他從回來那一刻就無時無刻不對她撒謊!
他被她一巴掌打得臉偏了過去,脣皮被來不及合上的兩排牙齒撕破了一大塊,鮮血立刻順著嘴角蜿蜒而下。
“我做的所有事,還不是為了你。”
他一邊冷笑一邊低聲道。
“你說我卑鄙,可我都是為了你。”
“怎麼了?”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聲音又適時出現。
宗傲楓大步朝他們走來,全然不顧慢慢圍上來的人群,將紀夏青一把摟緊懷中,怒視著對面的顧子城。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顧子城,請你離我的女人遠一點!從沒見過你這麼死皮白賴不要臉纏著前女友的東西,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顧子城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轉過頭來,冷冷凝視著相擁的一對璧人。
“寶貝兒,別生氣了,你手還沒好全呢,要是為了這畜生再有個什麼好歹你說值不值?”
宗傲楓卻對他露出一個挑釁的表情,一邊輕拍紀夏青的背,柔聲哄她。
“我和她還沒分手呢,你說她是誰的?”
滿是譏諷的語氣,讓宗傲楓不由得眯起雙眼,朝他怒聲喝道。
“你給我滾出去!這裡再怎麼樣也輪不到你撒野!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讓不讓我出去,得喬家的主人說了算。”
顧子城瞟了眼跟上來的喬曼父親。
“您說是不是,喬伯父?”
宗傲楓隨即扭頭看向喬正邦。
“阿楓。”
喬正邦眼裡閃過一絲為難。
“得饒人處且饒人。”
“好,您不讓他走,那我走行了吧?”
宗傲楓朝喬正邦投去冷漠的兩眼,隨即抽出插在袋中的手,奪過紀夏青仍舊捏在手中的高腳杯,狠狠砸在地顧子城面前。
喬正邦臉色一變,正欲攔住宗傲楓,伸出一半的手卻又收了回去。
宗傲楓再不多言,摟著紀夏青扭頭就走。
直到車子駛離喬家,紀夏青都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呆滯的目光一直盯著車窗外。
她本不想鬧,可是顧子城說出那樣傷人的話來,就代表著她心上的傷再也無法癒合,他嫌她髒。
打過顧子城臉頰的手一陣陣發麻發燙,以至於她根本就不知道剛才下手有多重。
“我說什麼,顧子城根本就是個偽君子,這下你知道了吧?”
宗傲楓瞟了她兩眼,緊皺著劍眉開口打破沉默。
“別說了,我明白自己該怎麼做。”
她帶著些許疲憊淡淡開口。
宗傲楓逼著她今晚來喬家,動機本來也不純,可她實在太累,不想再做深究。
臨近年尾,到處都在放煙花,喧鬧的聲音此起彼伏。
“今天什麼好日子?”
她盯著靠他們最近的璀璨煙火,忍不住開口喃喃問道。
“明天是元旦。”
他騰出一隻手指著汽車顯示屏上的時間,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不會過得連幾號都不知道了吧?”
原來明天就是元旦。
她怔了幾秒鐘,這段時間實在過得太亂,根本就無暇去關注這些,只知道正常上班的週一到週五。
“明天放假?”
“公司一樓的顯示屏上有寫放假通知。”
他看著神思恍惚的紀夏青,腦子裡忽然冒出個主意。
“反正明天放,我現在帶你去一個地方。”
“可是……”
“沒有可是,我說去就去。”
他隨手掏出手機,立刻不知給誰打了個電話。
“喂,讓你準備的東西立刻搬到西城河岸邊,順便清下場子,一個小時後我不想看到有任何其它人出現。”
他霸道慣了,一聽這口氣就知道是在給手下打電話。
“西城河現在應該有很多人吧?”
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
“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我管有多少人。”
他冷哼了一聲。
“西城河重建都是我出的錢,等於是那些平頭老百姓的再生父母,給我讓讓道那是理所當然。”
“……”
原來那年西城河發大水河堤被毀,神祕資助政府修繕河堤和西城河大橋的人,竟然是宗傲楓。
“你竟然會做慈善資助這種事?”
她搖了搖頭表示不可置信,這就和她不相信她舅舅會戒掉賭博這個毛病一樣。
“當然不是慈善資助。”
宗傲楓撇了撇嘴。
“沒有任何實質性回饋的虧本買賣,你真當本少爺願意做?沿堤那一片拆遷房當年是本少爺親手拿下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西城河一帶的景區商鋪,全都是你的?”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驚詫回問道。
宗傲楓狡黠地瞟了她一眼。
“不然還能有假?你以為本少爺剛剛是讓人提著槍恐嚇驅散人群?”
好歹這次他沒光明正大狐假虎威,那片地方就是他的,想讓人走,直接一攔封鎖線警示就行。
紀夏青咬住下脣看了他兩眼,沒有吱聲。
果然是隻有宗傲楓這種膽大心細的人才能做出這種事。
當年西城河經常發大水,政府差點放棄了那片地方,現在一片欣欣向榮風景秀麗的樣子,原來是宗傲楓的功勞。
雖然他這作法帶有賄賂紅五星繼而達到發橫財的性質,實質上卻幹了件造福a城百姓的好事。
他們到達西河岸大橋時,果然四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臨岸商鋪甚至連大門都敞開著,就是一個人都沒有。
阿坤的車停在橋底下一個顯眼的位置,後備箱開著,周圍擺著高高低低高矮不一的東西,綿延一片,少說幾十個。
她還沒看清,宗傲楓已經把車停下,自己一個人跑到阿坤的車旁邊,擺弄起那些東西。
“眼睛閉上,不許偷看。”
宗傲楓抽空朝她搖下的車窗大吼了一聲。
雖然心裡已經很清楚他想做什麼,但她還是配合他閉上眼睛,等了很久。
“下來,睜開眼。”
他氣喘吁吁跑到車旁,拉開車門將她拉了出來,語氣裡帶著想要邀功的興奮勁。
剛下車,第一個煙火就響了。
她適時地睜開眼,看到第一朵煙花的綻放,隨後,燦爛開滿整個黑沉的天空,映得西城河一片火紅。
真的很漂亮,她喜歡煙花,正如年幼的小女孩喜歡花裙子那樣固執,那般不可理喻。
她穿得單薄,只在禮裙外面套了件呢子外套,北風呼呼地從小腿肚子處往上灌,凍得她全身冰涼。
“誰準你穿那麼少就跑出來的?”
他似在她耳邊這麼嘀咕了一句,她假裝沒聽到,不想理他,專心致志看著近處絢爛的煙火。
他瞟了她精緻絕倫的側臉一眼,悉悉索索動手脫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僅著一身西裝又跑回到阿坤的車上,幾秒之後又鑽了出來。
她以為是煙花就要燃盡,宗傲楓去找還有沒有存貨,餘光卻瞄見他又迅速折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