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無表情倒出一粒,看了看床頭櫃上的空水杯,直接塞進嘴裡,吞了兩下沒能吞進去,她索性含住,任它在口中化開。
褐色的藥片苦得發澀,卻讓她更加清醒。
一雙手忽然毫無預兆卡住她的下巴,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伸出一指進去,粗暴地摳住藥片甩了出來。
“你就這麼不想要我的孩子,是麼?”
“是你說過不想要孩子的,我只是照做。”
她舌根被他摳得生疼,捂著脖子輕咳了兩聲。
他毫無預兆笑了起來,語氣出奇平靜。
“我知道你無時無刻都想要離開我,我可以讓你離開,但是我的孩子你必須留下,生完孩子,我就讓你走。”
“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她空洞的眼神逐漸燃起火焰,出口的聲音尖利得可怕。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留下孩子,或者你一輩子都待在我身邊,自己選擇一個。”
他無所謂地勾脣一笑。
“反正你已經這麼恨我,我不介意讓你更恨我。”
如果她為宗傲楓生下孩子,顧子城又該怎麼辦?
她一口牙咬得咯吱作響,看著宗傲楓臉上的笑,憤怒湧上腦的速度已經不受自己控制,拎起手邊的杯子一頭朝他撲去。
沒能近他身,雙手就被他扭住。
他一把奪下她手中的水杯往邊上砸去,砸在牆上,杯子的碎渣反彈回來,撒了一床。
“想殺我是麼?”
他禁錮住她的手將她拖進懷中,貼向自己chi**的胸膛,尋到脈搏跳動最激烈的地方。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紀夏青的雙手一片冰涼,被迫貼緊他滾燙的搏動,雙眼一片通紅,不斷喘著粗氣。
“我打賭你不敢。”
他頓了許久,忽然輕聲笑了起來。
“我最柔軟的部分,隨時都暴露在你面前,任何時刻,只要你敢,只要你下得了手,就把我的命拿走。”
“你明知道我有多信任你,可是你做了什麼?你不斷地藉助外人的力量想要來對付我,本來我不想懷疑你,那個賭場對於我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麼,可是你竟然聯合宗傲謙來對付我!”
“你一步步計劃得真是精準,我沒想到你紀夏青竟然是這種人,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會放你走。”
他的聲音如同詛咒,讓她一點一點陷入絕望的深淵。
她是瞞著他和他爺爺達成了某種口頭協議沒錯,可是當時她就明白,最終會受傷的還是她自己,她從沒想過要對付宗傲楓,只奢求他能早點放開她。
沒用了,她逃脫不開這個惡魔,和顧子城會有以後也只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
這個惡魔會如蛆附骨一般絕不讓她和顧子城有所謂的以後。
“我手上掌握了顧子城很多違規操作甚至犯法的證據,我要讓你看看,你不顧一切想要維護並且和他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有多齷齪可怕。”
他鬆開她,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隻錄音筆,嘴邊掛著一抹讓她深寒的笑,用力按下播放鍵。
“我最近派人在他手機裡安裝了微型竊聽器,你聽聽,最近他都做過什麼。”
雖然是經過二次錄音,竊聽接收器裡的聲音也不算清晰有些變調,可她還是一下子就聽出是顧子城的聲音。
第一個電話是和她打的,大概是在宗傲楓帶她去帝都之前一個禮拜左右,無非是噓寒問暖之類的話,宗傲楓似乎之前已經聽過懶得聽,直接跳到下一個通話。
還沒聽完下一個,她的臉色就已經變了。
通話對方她聽不出是誰的聲音,但是很顯然,他們談論的是關於件有沒有弄到手的問題,這份件和偶爾提到的名詞,很顯然是宗傲楓被偷掉的那份廣告方案。
竟然真的是顧子城乾的。
第三個通話,依舊是和那個陌生的聲音的電話,顧子城說,張馳的事情,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處理,為什麼張馳還活在這個世界上,要麼把他舌頭拔掉,要麼讓他死。
宗傲楓看著紀夏青灰白的臉色,明白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其它犯罪事實和她無關,也沒必要讓她聽見,直接跳到倒數第二個通話。
“你猜,他那天在你家樓下和你說完情話之後,轉眼又和別人說了什麼?”
他晃著手中的錄音筆,輕聲問道。
“我不想聽了。”
她難過得幾乎想要嘔吐,僵直著背緩緩搖頭。
“不想聽也可以,我直接告訴你。”
他絲毫不給她喘氣的機會,輕啟薄脣。
“他說,紀夏青確實是我深愛的女人,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
“你幫他做了那麼多事,不惜犧牲自己給他打掩護,但是你沒想到他會反咬你一口吧?”
她盯著他冷酷的臉,心裡明白已經沒有必要和他解釋,他的誤解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壓根就沒打算放她走。
而顧子城……
她已經對他失望到麻木,一個人為了名和利,原來可以變到這種慘不忍睹的地步。
“我可以幫你生孩子,但是到時候,你會不會再次反悔?”
她抿了抿乾燥的脣,低聲問道。
“前提是隻要你乖乖聽話,我自然說話算數。”
他收起錄音筆放入外套中,雙眼微眯看著她。
“好……睡覺吧。”
她想了想,緩慢答道,又緩慢地背對他躺了下去。
她唯一慶幸的是,紀靖柏被送走了,可以不被捲進這些莫名其妙的黑暗之中,這是她生命中唯一剩下的光明。
第二天一大早,兩個人相安無事坐在飯桌的兩邊吃早餐。
陳媽時而不時惶恐地抬頭打量兩個人的神色,可是好像她昨晚聽到的巨大動靜根本沒有過一樣,兩人神色都平靜得可怕。
“陳媽,你想去大哥那裡照應就去吧。”
臨走之前,宗傲楓忽然開口道。
“嗯,好,那我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個禮拜來一趟,怎麼樣?”
陳媽立刻惶恐回道。
“無所謂,你把大哥照顧好就行。”
宗傲楓語氣裡還是不由自主露出一絲嘲諷。
“其它的事你不用管。”
陳媽立刻低頭應道。
“好的,我知道了。”
“走吧。”
紀夏青在旁冷眼看著,先開啟大門走了出去。
她都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坐在宗傲楓的副駕駛座上上班,看見門口的炫藍色跑車時,竟然覺得有些不自然。
宗傲楓看她表情看得清楚,依舊一言不發,將她帶到她慣常下車的地方,停車讓她下去。
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也是一個可怕的徵兆。
“明天還是讓阿坤來接我吧。”
她在旁邊輕聲快速道,拉開車門下車。
宗傲楓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用力踩下油門往公司的方向去了。
快步走到公司門口,卻見他和喬曼旁若無人般一起走了出來。
喬曼依偎在他身邊,臉上滿是得色,看見微愣住的紀夏青,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多麼般配的兩個人,連脾氣都如出一轍。
她刻意放慢了腳步,低頭跟在他們身後,忍不住有些想笑。
如果喬曼知道宗傲楓逼著她給他生孩子,喬曼一定會瘋了的吧?
“一大早心情不錯啊?”
站在她身旁等電梯的一個人忽然笑著開口。
她立刻收起臉上的笑,愕然望向身邊的人,原來是宗傲謙。
順著她扭頭的角度往再遠處看過去,可以看見宗傲楓變了的眼神。
他正想抬步往這裡走,卻被喬曼拉住,拖進了總裁專屬電梯裡。
“還行吧。”
她又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意。
“今天天氣不錯,很暖和。”
宗傲謙順著她飄遠的眼神看過去,正好看見宗傲楓的一片衣角,臉上溫和的笑意不變。
“看到他和喬曼在一起,你就沒覺得不甘心?”
“說不上甘心不甘心,反正遲早都是要離開他的。”
紀夏青抿了抿脣回答。
“而且,我也從沒對他抱過什麼幻想。”
“這才是聰明女人的正確選擇。”
宗傲謙不可置否答道,朝她做了個請的姿勢,風度翩翩,儼然謙謙君子的模樣。
這樣一個人,遲遲沒有成家立業,才最讓人覺得奇怪。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紀夏青站在空蕩蕩只有兩個人的電梯內,看著電梯門緩緩闔上,忽然輕聲開口。
“你來這裡,有沒有一部分我的原因?”
“你當然是一部分原因,老爺子不放心阿楓,肯定要派人來看著,當然也還有其它原因,這個就不方便讓你知道了。”
宗傲謙回答得爽快,毫不避諱承認。
“我明白了。”
她淺笑著回答。
“如果我這裡出了問題,你會不會幫我?”
“幫你離開他?”
宗傲謙饒有興致掃了她一眼。
“這正是我來這裡的目的,阿楓在你身上花了太多的時間,消磨了他太多的鋒芒。”
她低眸盯著他領帶上彆著的一抹金色光芒。
“於你們來說,女人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裝飾品,和領帶上的領帶夾一樣,是不是?”
“你錯了,有些人是不需要領帶夾的,可是有些人,只要他戴著領帶的一天,就必須一輩子都帶著它,你該下了。”
有些人,指的是誰?
她似懂非懂看了宗傲謙一眼,卻見他眼裡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
她微愣,隨即低頭匆匆走出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