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認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話是有點過分,可是,她仍舊不相信顧子城會做出這種事。
“我可以現在就打電話給他,開擴音打給他。”
她想了半晌,妥協道。
“不必,我不用腦子想都知道他會回答你什麼,你就抱著你對顧子城那可笑的幻想繼續騙自己吧,況且,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一起偷走方案的?”
他不屑而又不信任的眼神,比狠狠刮她一個大耳光都讓她來的難受。
“我明白了。”
她低垂下眼眸,轉身離開辦公室。
不管她說什麼,宗傲楓都不可能會相信。
誤會了就是誤會了,他對自己的態度很明確,他要的只是絕對服從,從他不理睬她那個電話讓她獨自一人被鎖在廁所裡,這件事的結局就無法挽回。
可是,這不正是她希望的麼?
讓他看不起自己,然後再狠狠甩開她。
總比到時候想法設法逃離,要輕鬆得多。
可是這件事她必須問清楚。
晚上宗傲楓依舊沒有回來,陳媽早早就在隔壁房歇下,她坐在**,看著外面不知何時開始飄灑的小雪,心裡一片荒蕪。
紀靖柏過些天要被送去歐洲,她現在要做的,只是順從宗傲楓,等到紀靖柏身體痊癒,然後離開。
“子城,我問你件事。”
她慢慢爬下大床,依著床幫抱著膝蓋,將自己緊緊抱作一團,朝電話那頭柔聲開口。
“什麼事?你問,我聽著。”
顧子城一如往常好脾氣靜靜聽著她說話,只是電話那頭不斷地傳來嘈雜的聲音。
“我聽說你們公司今天有個競標,對手是我們公司,你拿下了麼?”
“嗯,最後關頭險險拿下了,現在公司正在開慶功宴。”
他雲淡風輕笑著。
“我說過,會證明我不比宗傲楓差。”
就是因為說了這句話,所以才要偷宗傲楓的方案?
“這個方案,是誰設計的?”
她微嘆了一口氣,隔了幾秒才問。
“當然是整個廣告設計部的人一起設計的,通宵趕了好久,能從宗氏手上搶到,他們功不可沒,你聽聽,他們鬧得多歡騰。”
他說著,似乎把話筒舉向了正在歡鬧的公司員工,嘈雜聲瞬間大了很多。
地板涼氣瘮人,凍得她忍不住瑟縮了起來,直到電話那頭再次傳來顧子城的聲音,她才強笑了兩聲,而後又是良久的沉默。
“你有沒有參與設計?”
“沒有,你知道的,我哪會設計這個東西,只是最後比較一下哪個方案更有創意,對公司的發展更有幫助。”
他亦笑了起來,今天的笑聲不知為什麼聽起來有些輕快,不像前幾次那樣心事重重,像是卸下了一個重擔。
“這個季度最大的贏家,總算屬於我們辰光,這麼多天的努力沒白費。”
顧子城為了自己,這陣子沒日沒夜的加班陪應酬,她都是知道的,怎麼能為了宗傲楓的幾句話就對他有所懷疑?
如果宗傲楓今天說的事只是子虛烏有,宗氏根本就是毫無懸念敗在了辰光手上,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
“你辛苦了。”
她歉意地笑了一聲,對著電話那頭的他小心翼翼道歉。
“對不起。”
“為了你,這點辛苦又算得上什麼?”
“子城。”
她滿足地嘆了口氣。
“我們會有以後的,是不是?”
沒有猜忌,沒有懷疑,只有無理由的支援,這是她很早以前和顧子城之間的約定,以前能做到,現在當然也能做得到。
他聽著她先掛上電話,隔了幾秒才將手機從耳畔取下,盯著黑沉的手機螢幕,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他們的以後,早就死在那場大火之中,再也沒有回去的可能。
紀夏青對他越是小心翼翼,他就越是心寒,心機如此深重的女人,自然明白備胎的重要。
她怕宗傲楓不要她,所以打了這個電話。
她急匆匆想要確認,他顧子城會永遠陪在她身邊,哪怕她現在陪在另外一個男人身邊。
晚上下班回去,陳媽忍不住絮絮叨叨說了起來。
“少爺這些天也真是的,都不回來一趟,真叫人擔心。”
“他能有什麼事?”
她愣了愣,笑著問道。
“是不會有什麼事,可是少奶奶,您這兩天沒聽阿坤說麼?”
陳媽眉眼揪在一塊,嘆了口氣道。
她微愣住,盯著陳媽道。
“他沒和我說什麼啊。”
“那就是少爺不讓他跟你說。”
陳媽搓著腰上的圍裙。
“少爺這幾天打比賽打得都跟瘋了似的,一直待在那個地下體育場裡,幾乎什麼東西都不吃,他胃又不怎麼好。”
“我以為他待在喬家呢。”
紀夏青放下手裡的碗筷,尷尬地接著道。
“這事你應該告訴喬曼,我這幾天在公司遇著喬曼,她總是對我吹鼻子瞪眼的,恐怕是以為宗傲楓在這裡陪我呢。”
“解鈴還須繫鈴人,就是喬小姐去了也沒用,這次非得你去勸著。”
陳媽為難的看了看紀夏青。
“我也不知道少爺哪裡來的氣,你就權當幫陳媽一個忙,去勸兩句好不好?”
確實,金主身體垮了,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好處。
拳擊那種高強度的運動,宗傲楓要是一不當心有什麼不測,紀靖柏該怎麼辦?
她坐在椅子上,盯著面前的菜想了半天,低聲回道。
“那好吧,把這些菜帶上,早上剩下的白粥給他熱一熱,我讓阿坤帶我去找他。”
“好好!”
陳媽一直瞅著紀夏青的臉色,見她答應,滿臉都是笑,立刻去準備東西。
打電話給阿坤,不過幾分鐘的功夫他就到了。
她拎著飯盒看著門口的車,眉頭微皺,怎麼覺得這陳媽和阿坤是商量好了的一樣,阿坤來的速度未免也太快。
她心裡雖然明白,卻裝作不知道,和陳媽打了個招呼就匆匆出門。
一路上阿坤滿臉都是喜色,時不時瞟她一眼,她都懷疑自己再多做些什麼,阿坤都要對她感激涕零了。
“要不要給少爺打個電話?”
臨到體育場之前,阿坤猶豫問道。
“不用了,他這些天都避著我,你要打電話給他,說不定他立刻就走,咱們還得撲場空。”
她勾了勾嘴角,無奈的搖了搖頭。
宗少爺的脾氣古怪得讓人捉摸不透,她原本以為這次惹他生氣,他肯定會對顧子城或者自己做什麼,哪知道他什麼動靜都沒有。
還不如一刀子給她來個痛快,直接告訴她這次錯誤需要用什麼來彌補,或者是要陪他睡幾次,至少比一直提心吊膽要來得爽快。
這次阿坤直接帶著她穿過地下通道往宗傲楓的休息室走,頭頂上就是喧鬧的人群,透過頭頂上的通風口,還能隱隱約約看見場地中央正在比賽的兩方。
穿紅色的,果然是宗傲楓。
她不知不覺停下腳步,後退了兩步,這樣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宗傲楓臉上大大小小有好幾處淤青紅腫,青色的鬍渣冒了一圈,原本清冽的棕色雙眸因為疲憊有些虛散,卻仍帶著毫不遮掩的殺意,嘲諷地盯著對手。
這樣鬥志昂揚的男人,看起來好得很,如果不是因為滿臉的頹廢,她都不相信陳媽之前說的話。
“少奶奶。”
走在前面的阿坤見她沒有跟上來,回頭輕聲喊道。
“來了。”
她這才回過神,匆匆跟在阿坤身後朝前面走去。
宗傲楓的休息室和他的辦公室很像,只不過多了間浴室和試衣間,她在試衣間門口看了一眼,眼神定在裡面的真皮長沙發上。
上面擺著一條胡亂裹成一團的黑色棉被。
“少奶奶先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去場上看看,少爺的比賽還要多久。”
阿坤將飯盒在茶几上擺好,回頭見紀夏青怔怔地站在試衣間門口,眼裡閃過一絲喜色。
也不管紀夏青有沒有聽到,匆匆交代兩句就走了出去。
紀夏青沒有回頭,隨便應了一聲,情不自禁往裡面走了幾步。
能睡在宗傲楓休息室裡的,除了宗傲楓本人,應該不會有其他人了。
所以,這幾天宗傲楓沒有去喬曼那裡,都是湊合著在這裡對付的?
也是她當老媽子當習慣了,鬼使神差一般走到沙發前,伸手替他疊好被子放到一角,這種寬度的沙發,對於宗傲楓這種睡相極其不好的男人,肯定是委屈他了。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搖了搖頭。
“你來幹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戲謔的詢問。
她慌忙扭頭往身後看去,宗傲楓環圈雙臂倚在試衣間門口,薄脣緊繃成一條線,面無表情盯著她。
“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你死了我不就無依無靠了麼?”
她看了他幾秒,輕聲嘲諷。
“真是好笑。”
他輕嗤了一聲。
“我死了對你來說不是更好?顧子城現在不比以前了,有能力的很,你不正好和他雙宿雙飛?”
看來果然還是因為顧子城的原因。
她和他沉默對峙了幾分鐘,忽然輕嘆一口氣,走到他身前。
“紀靖柏是我唯一的親人,他的命在你手上,我不會犯這個險來和你對著幹,而且我是你的員工,至少我在你身邊時,絕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這樣說,你懂了麼?”
“懂,怎麼不懂,所以說,你果然是個唯利是圖的聰明女人。”
他冷笑了一聲,首先走出試衣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