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好，是我見過最優秀最有資格做殺手的女子。但是，你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多情。”說到這裡，張卓溪的語氣陡然加重，他看著冷魅，一雙眼睛清冽如山間泉水，彷彿要將冷魅的心都看透般，“你說，你有沒有愛上他？”
冷魅本來一直疑惑地望著張卓溪，乍聽見這個問題，用力地搖了搖頭，道：“我沒有，我沒有愛上誰。”
“真沒有？”張卓溪反問道。
“嗯，真的沒有。我發誓！”冷魅眼中含著淚，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的表情實在太無辜，以致於張卓溪都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並且開始在心裡為她找藉口。也許，她真的是需要一點時間，以期讓那個計劃更加完美至臻。
“好了，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記得，明天去青城河為我拿到血魂玉。還有，不要傷害到她。”張卓溪淡淡地吩咐道。
“嗯。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冷魅自信地答道，她朝張卓溪福了福身，“既然王爺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那冷魅就先走了。”
“好。”張卓溪頜首同意。
漱玉提身飛躍，以輕功方式快速掠到張卓溪視線所不及之處。
她要去找莫無歡。
可是當她找遍了整個勾星殿，卻沒有發現莫無歡的蹤影。本來想攔住個丫頭問問，可是想想莫無歡的性子，斷不會告訴她們這些，因此也只得作罷。正冥思苦想莫無歡究竟去哪時，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另一個地方。
他會在那裡嗎？冷魅的眼睛微微發亮，片刻也不願多歇，離開飛奔而去。
山上樹木眾多，不便施展輕功，因此冷魅只好快速奔跑，這一路的風景，莫不是當年所熟悉的。還記得從前跟莫無歡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瞞著所有人偷偷地跑到山上來烤魚吃。莫無歡下水用竹子刺魚，冷魅則負責烤魚。那飄香四溢的烤魚味道，是深藏於她記憶中有關溫暖的初端。
想到這，冷魅跑得更快了。她本是張卓溪訓練出的最為優秀的殺手，這麼一點路程自然也難不倒她，只是心緒起伏過大讓她一張小臉還是漲紅，兼之嫁衣的裙襬亦是讓她的步伐有些搖搖擺擺。可是她統統都管不上，此時此刻，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快點見到他。
終於到了小木屋前。
冷魅沒有猶豫，摘下臉色的銀色狐狸面具藏在衣服裡，徑直跑了過去，一把推開木門，叫道：“無歡，無歡……”
但很快，她的喉嚨就像是被東西堵住了般，一個字也發不出來。眼前這一幕，對她來說實在刺激太大。
“他喝醉了。”柳如眉停下手中給莫無歡蓋被子的動作，看向冷魅輕輕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冷魅不愧是冷魅，雖然眼睛已經有了發紅的跡象，然說出的話卻依然氣勢不減。
“他帶我來這裡的。”柳如眉不溫不火地回答，說話間，她又去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他最近心情都不是很好，你看看他現在的醉態就能知道一二了。能夠讓一個酒量極其好的人喝醉，該需要多少酒，又或者換句話說，該需要多壞的心情。”
“最近心情都不是很好？”冷魅從柳如眉適才一大堆話當中，找到了自己最需要的資訊，厲聲問道：“你在這裡多久了？”
“不長不短，十天左右而已。”柳如眉收好桌上的雜物，又拿了塊抹布將桌子擦乾淨，這才看向冷魅道：“你一定是跑著上山來了吧，看看頭髮都散亂了，不如坐下來休息一下。我猜你心中必定存在有很多疑問，不如等他醒來一併問個清楚。”
“柳如眉！”冷魅怒斥道。
“嗯，何事？”柳如眉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然後又迅速看了眼**的莫無歡，豎起一根手指放在脣邊，道：“噓！別吵，他在睡覺呢。”
柳如眉這一系列猶如女主人的架勢，讓冷魅怒火中燒恨不得一個巴掌就把她拍死，可是奈何她是莫無歡帶來的人，又不好輕舉妄動，唯恐在自己跟莫無歡本已糟糕的關係上更添寒霜。因此，她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和下來，道：“無歡這幾日就多虧你照顧了，現在既然我已經回來了，就請你離開吧！”
“不行。”柳如眉搖了搖頭。
“為什麼，你還想怎麼樣！”冷魅眸子越發冷了起來。
柳如眉卻淡淡地笑了，“因為，我是他邀請來的客人，除非他親自開口讓我走，否則的話任何人都不能讓我走。”
“你的意思是我也不能？”冷魅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被眼前這個女人給氣瘋了。
“如果你覺得自己不是人的話，或許能。”柳如眉道。
“聰明人該知道審時度勢，知道在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該說什麼話，而不是像你這般得意忘形。你該知道，捏死你對我而言就像捏死一直螻蟻。而且如今我對你已經心存防備，你的那些毒對我而言亦不會再有任何危險。柳如眉，我最後奉勸你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要是還想好好活著的話，就立刻給我滾，馬不停蹄地給我滾！”冷魅壓低聲音喝道。
“呀，我還真是好怕怕呢！”柳如眉掩著嘴吃吃笑了起
來，突然笑容斂去，目光亦是如劍般稟冽，“我不是漱玉，你休想用任何方法來讓我臣服！”
“你！”冷魅登時被氣得七竅生煙，她本來就因為莫無歡而心神恍惚的，此刻又遭柳如眉尖牙利嘴的諷刺，竟是連一句頗具攻擊力的話都說不出。
“對了，你為什麼這麼在意眼前這個男人，他是你什麼人？”柳如眉突然問道。
冷魅身形微晃，額上冷汗沁出，卻依然在嘴角扯出一抹燦爛的笑容，道：“他是我什麼人，你不是該知道的嗎？實話告訴你吧，這個小小的木屋還是他親手為我搭的，你以為你是什麼，你不過是鳩佔鵲巢而已。但是無妨，我一回來，你就勢必要離開的。”
“你以為我會信你嗎？”柳如眉不屑地笑道，可是她的心卻已經漾開了細微的漣漪。
“在很多年以前，我跟他就經常來這裡玩，我們在空地上烤魚吃，在這裡他吹笛我跳舞，我們曾經對彼此說過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我是他心中，愛得最深的最重的唯一。”冷魅盯著柳如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的話猶如一記重錘，敲打在柳如眉的心頭上，讓她都險些噴出鮮血。
柳如眉臉色大變自然沒有逃過冷魅的眼，她冷笑道：“你以為你對他有多重要麼，但其實你不過就是他寂寞之下隨便找的玩伴。”
“我不信！”柳如眉猛地搖了搖頭，追問道：“如果他真的如此愛你，而你也愛他的話，那麼你怎麼解釋你嫁到南宮府一事。你可別告訴我，你嫁給別人這也是你愛他的一種體現。再者，你不是說這小木屋是他專門為你而建立的嗎，既然如此的話，那麼你怎麼就狠得下心來那麼多年將它荒蕪在這。你可知道，每年他孤身一人在這裡居住的時候，心情有多悲傷嗎？你根本就不愛他！”
“可他愛我，這已是不爭的事實。”冷魅不想與柳如眉糾纏在自己愛不愛莫無歡的事情上，因而切中要害說道。
“沒錯，他愛你。但那又如何，我愛他，並不會因為他愛你就放棄愛他！”柳如眉也不知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勇氣，居然脫口而出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察覺到自己發燙的臉，心裡暗暗道：瘋了瘋了，自己真的瘋了！
“你愛他？”冷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她一隻手指了指柳如眉，又指了指莫無歡，一副匪夷所思的樣子，“你說你愛他，你們才認識才多久啊，你就好意思跟我說你愛他？”
“愛一個人跟時間是沒有關係的。”既然已經說出來了，柳如眉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因而大大方方地說道。可她話音剛落，臉上卻突然捱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她抬頭，正好對上冷魅凶狠的眼神。
“不要臉的狐狸精！”冷魅咬牙切齒道。
“啪！”
又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敢打我？”冷魅手撫上腫痛的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如眉，尖叫道：“你居然敢打我，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讓你死在這裡！”
“我不信。”柳如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冷魅一聽這充滿挑釁的話，越發憤怒，當下也不多說什麼，陡然欺身上去就欲扇柳如眉耳光，卻被她一個輕巧的側身給避過。兩人你攻我守，你退我進，你動手，我動腳……打得是翻天覆地。
小木屋裡東西本來就不多，一臺小方桌，兩個凳子，一張床，一個簡陋的衣櫃。此刻因為他們打鬧的緣故，東西都已經七倒八歪了，唯獨莫無歡躺的那張床依然未動分毫。
“你居然敢偷襲我？”冷魅叫道。
“為什麼不敢呢，怪只能怪你自身不濟，這麼輕易就叫人給掐到了。”柳如眉不甘示弱地回擊到。
“好，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冷魅大聲道。
……
頓時，又是一陣眼花繚亂的類似群魔亂舞的打鬥，只看見房間裡為數不多的幾樣物品已經鋪滿了整個房間，偶爾還能聽到類似於我跟你拼了的尖叫。
……
莫無歡就是在這樣一種莫名其妙的聲響當中驚醒的，他起身，坐在**抬頭看了看在屋子半空中飛來飛去的兩人，忍不住呵斥道：“都給我住手！”
兩人都乖乖地停止打鬥，紛紛垂著手站在兩邊。
“都出去，我頭疼想睡覺。”莫無歡擺了擺手道，目光沒有停留在兩人的任何一個人身上。彷彿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冷魅瞪了眼柳如眉，冷冷地吩咐道：“你出去！”
“沒聽見是讓都出去的嗎？”柳如眉淡淡地答道，身子未動，依然站在原地，大有冷魅不走她也不走的架勢。
“你先出去！”冷魅道。
“一起出去。”柳如眉堅持道。
本來已經再次躺下準備睡覺的莫無歡聽見兩人的對話，兩眼一翻，恨不得自己現在已經暈死過去沒有知覺了。他知道如果不打發走冷魅，他是絕對不會有安穩日子過了。想到這，他猛然從**躍起，一把拽過冷魅便往屋外掠去。
“我有點事需要先跟她談清楚，你在這等我。”
看著兩人一起離開的身影，柳如眉心裡醋意翻滾。
她想，她終於有那麼一點能明白漱玉當初的情景了。原來，這世間竟然真的存在愛情這樣奇妙的事情。原來，愛上一個人，便是不問出處不問緣由，只管像只無頭蒼蠅亂闖亂撞。愛一個人，光有勇氣還不夠，還需要寬容與理解。比如說此時，他跟冷魅……想到冷魅，柳如眉的心跳頓時又變得忐忑起來。
似漱玉那般傾國傾城的女子都敗在了她的繞指柔下，那麼她呢，她這個半路橫空出世的小女子又怎會有可能擊敗她呢？
想想都沒多大可能吧，柳如眉嘟起嘴，長長地哀嘆道。
罕無人煙的密林裡，莫無歡停了下來，他環顧了下四周，正想說話，卻猛然察覺脣上一涼，脖頸處亦是吊了一對雪臂。
冷魅已然吻上她的脣。
莫無歡推了一下，可冷魅纏得很緊，他越推她反靠得越緊，他無奈只得作罷。可是卻緊咬牙關，無論冷魅如何**也絕不松嘴。努力了一番，見始終無成效，冷魅終於放棄。
“為什麼讓那個女人住在我們的小木屋？”冷魅眼睛紅紅地質問道。如今的她在南宮塵面前，似乎不管是何種面目，都能讓南宮塵為之傾倒。可很顯然，在莫無歡跟前卻不是。冷魅不敢在他面前過拽，害怕他直接就被自己氣跑，再也不想看到自己。因此，她只能選擇最為穩妥的方式，那就是裝可憐。在他面前動輒梨花帶雨，只希望他能於心不忍。
“那已經不是我們的小木屋了。”莫無歡淡淡地道。說這話的時候，不可否認，他的心也一陣拉扯的疼，可他卻依然不得不這樣說。因為，他恨冷魅。曾經他有多愛她，那麼現在他就有多恨她。此刻見終於有件事能夠讓冷魅心神大亂全無方寸，他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
“我承認，是我不對，是我的錯。可是，我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我愛你，不想你因為我而過上顛沛流離的生活，不想讓你與我逃命天涯。我希望當我站在你身邊時，你依然可以是高高在上莫主子，而不是一個最最低賤的亡命之徒。”冷魅抓著莫無歡的衣袖，看著莫無歡激動地說道。
可是莫無歡卻只是拉下她的手，面容冷漠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願意嫁去南宮府嗎？你以為我愛的人是他嗎？呵，那是因為你沒見過他不瞭解他罷了，就他那樣懦弱的人，他哪點配的上我，我又哪裡會看上他？我嫁入南宮府，不過是為了動搖南宮府百年來的根基，將南宮府名下所有產業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讓南宮府形同虛設徒有其名。到時，那個你眼中所謂我的夫君，將會陷入最悲催的水深火熱之中。我嫁他，不過是為了演一場戲而已。”冷魅哀哀切切地哭著道。
“誰讓你演戲的，這場戲對你的好處是什麼？”莫無歡終於開口說話。
“那個人我不能說出來的，否則的話，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們。但是那個好處我卻能告訴你，那就是如你當日所對我說的。”冷魅嘴角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看向莫無歡眼中帶有絲絲期盼。
……
她勾起脣角道：“無歡，謝謝你的愛。我如今已經脫離暗門了，但是我還要去辦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等事成之後，我回來，那時，你還願意娶我嗎？”
“當然。願為你終身著紅衣，只等你有夕嫁於我。”莫無歡此時一身白衣站在那裡，俊美無濤，衣袂飄飄，仿若謫仙下凡。
……
往事在此刻同時浮現於兩人腦海當中。
莫無歡平靜的眸子裡終於湧動翻滾著讓人難以猜透的情緒，他低沉著聲音道：“我沒有忘記，我只是難以接受。”
“那你願意為了我，為了我們可見的美好未來而接受嗎？”冷魅看著莫無歡的眼睛，此刻就像是天上的星子，閃閃發亮，璀璨耀眼。
莫無歡長長嘆了口氣，猶豫了番，終究還是敵不過內心最深處的召喚，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緩緩響起，因為不真實而像是從天外飛天傳音過來般。
“我願意。”他如是說。
冷魅喜之若狂，猛地撲入他的懷裡，笑道：“我就知道你會捨不得我的，我就知道。”
“只此一次，下次莫再欺我。”莫無歡抬起雙手，緩緩搭上冷魅的肩頭。
答應她，到底是對還是錯，莫無歡並不能預見。他只希望自己最後一次的任性，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希望他的心意，她萬萬不要再辜負。
密林當中，樹木橫空而生，肆意伸張著枝幹，大有遮天蔽日之勢。
莫無歡抬起衣袖替冷魅拭去淚，心疼地說道：“以後不要再哭了，你每掉一滴眼淚，我就感覺自己要深陷火堆一分，當你哭得越凶的時候，也是我傷得越重的時候。”
“真的是這樣嗎？”冷魅微微皺了皺鼻子，不相信地反問道。
“真的，沒騙你。”莫無歡伸手點了點冷魅的鼻子，“騙誰都不曾騙過你。”
“無歡……”冷魅大受感動，低低地喚道。
“嗯，我在呢。”莫無歡加重了擁抱的力量，把頭埋進她的髮間，嗅著這久違的氣息。這是他一度魂牽夢縈的氣息，有家有愛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