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壓床。
不知道為什麼，她腦子裡浮現出了這三個字。
如果陸關山是鬼，一定是色鬼。
唔，她突然心虛，這麼想他真的好嗎？
可，他的手就這樣伴隨著他的脣舌攻城掠地侵佔她的領土……她思維上黑一黑他又怎麼了？
他的脣輾轉至她的鎖骨，她出言威脅：“陸關山，你要是趕在這隨時都有人路過的小亭子對我怎麼樣……我保證你以後都不能對我怎麼樣！”
他重重咬了她的鎖骨，言語含混：“怎麼保證？”
她分秒之間醞釀情緒，斂了斂湧動的情潮，盯著他的眼：“我說到做到。”
剎那之間，他的手鬆了，他的動作停了，他的吻遠了。他怔怔看著她，彷彿看到多年之前，信誓旦旦說會永遠離開他的小野貓。
那眼裡的光芒，何曾相似。
他退開幾步，魔怔般說：“對不起。”
她本來是想嚇嚇他，他反應這麼大，倒弄得她十分不好意思。起身，斂起被拉開的衣服，胳膊肘撐著桌面坐起來：“你怎麼突然這麼嚴肅？”
那句對不起說得，好像真的對她犯了什麼滔天大錯，可是……沒有吧！
他見她又恢復笑容，知道他想多了，她失憶了。不行，這麼久他一直不敢查她的事，是該去了。看看她是經歷過什麼，才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選擇性失憶獨獨忘了認識他的那一年，所以在她心裡，他是多禽獸？
他現在不能露怯啊：“沒，我那晚不是那麼對你嘛，還有，我今天……又要控制不住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被他說得，她覺得她是個罪人了，趕緊走到她身邊抱了抱他：“沒，你別這麼嚴肅……**很正常，我也是很喜歡和你……的，但是，就是……總有特殊情況，你不能亂來。你現在道歉道得好像我們不是男女朋友一樣。”
她渾身軟綿綿的，融化了他的負面情緒。他回抱她，又說：“那現在，可以？”
她滿腦子都是鄭果果的話，繼續這樣下去，別說她勾引他留住他，他都不會碰她了吧？陸關山的生活是這樣的，如果她融進去並不討厭甚至能習慣，為什麼不去試一試？為了他，為了自己。
“如果……你真的想要。”她的手開始學他，勾弄他的胸膛。
“好嘞，你欠我一次野戰。”陸關山語出驚人，她沒消化呢，人已經騰空，被他打橫抱起。
“你想幹嘛？”她發現跟上他的思維確實有點難度，雙手條件反射攏住他的脖子，問出聲。
他嘴角一勾，在她額頭上蓋章：“我突然想起，今天是來回憶高中時代的，我想你這個小學老師，不會偷嚐禁果吧。所以呢，你難得答應我，自然要留到下一次。”
“你……”她真是哭笑不得，他每次都這樣。好不純粹好，壞不純粹壞。但是她感覺得到，他愛她，或者，至少是珍惜她的。於是乎，她回了他個蓋章。
翌日清晨，蘇瑰起得挺早，還要去看程澤。程澤救的，可能是她一條小命，所以她一輩子謝他都不為過。陸關山再要吃醋，程澤住院，她還是要多去看看的。
顧菲菲也醒了，昨完她回宿舍時，顧菲菲也確實睡了，看起來精神不錯，她忍不住問洗臉的她：“菲菲，要和我一起去醫院嗎？”
畢竟顧菲菲是程澤的心頭好，她去看，總會讓他好得快一點。
不過，如果不能在一起，其實去看了也不能怎麼樣吧。
“蘇瑰，我還是不去了，昨天一整天沒聽課了，好多東西落下了吧。”顧菲菲用力均勻地塗抹著洗面奶，語氣平淡。
她再也不逼顧菲菲：“那我去了，我替你送去一聲問好。”
“嗯，讓他快點好。”她努力抑制著音調。只要想起，這麼好這麼好的程澤，身子內嵌入子彈，血流遍地，她就會顫抖。
她這次路過書店，想給他買點書，往攝影方面專櫃去的。隨手挑了幾本，沒想到就找了“程澤著”的書了。書名是《帶著一顆心去照你》，她一看封面封底的話，就知道，他所尋找的人，是顧菲菲啊。他的天使，真的漂亮，可惜已為他人妻。
她自然買下，出了書店，在公交上她隨意翻開那本書，不得不說，程澤自己的照片留得也很有意境。下面的話也夠文藝，夠勾起少女心。
他最後一句介紹是：菲菲，如果你看到了，來找我好不好。
他留了微博，她合上書拿出手機去關注，果然，噼裡啪啦，除了宣傳作品，全是關於顧菲菲的記憶。大概是巧合，她刷到了程澤版倆人的初遇，一樣青蔥，一樣蓬勃，一樣萌動。
她推出微博，差不多也到了醫院，她把程澤的書放進包裡，她必須要送給顧菲菲。
進去時，程澤醒了，在搗騰他的電腦，噼噼啪啪敲著鍵盤，目光專注。明明右手還在輸液，他好像全然不在意。幸好，他也沒有血液迴流，順利地輸著液。
“程澤。”她喊他。
“你來了？”他抬頭，有意往她身後又望了一眼，“就你一個人？”
“嗯，其實陸關山也是……”她出言想為自己的男朋友解釋什麼。
“別說了，我知道。”程澤也並不想告訴蘇瑰，他失誤流出照片時，陸關山對他有多麼惡劣冷然。他當然看得出，男人喜歡女人，會多幼稚。
他曾經為顧菲菲做的蠢事也不少了。
但是戀愛中就是這樣的，你情我願，管不了旁人的眼光的。
“喏，送給你。”她把幾本書遞給他。
他適才合上電腦：“喲，怎麼這麼客氣，天天有禮物？”他翻了幾眼，“還懂得投其所好？”
她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回：“你這是救了我一條小命，我送你一輩子禮物都不為過啊。你，能吃什麼了嗎？現在想吃什麼？”
“當時並不是想不想救你的問題，是我本能地就要去擋著。因為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其實，我陰錯陽差救了你，你能原諒我手下誤用你的照片，已經夠了。”他朝她笑一笑，伸出手，“禮物以後就不用了，不介意的話做個朋友吧，程澤。”
她握上他的手：“蘇瑰。”
“嗯哼，我感覺我想出院，悶著太難受，想見的人也一直見不到。”程澤半調侃半落寞。
“你別折騰，至少醫生說可以你再出院。不然我就告訴你爸媽你受傷了，煩死你。”
他一笑，飛她個白眼：“這麼快就行使朋友的權利了？”
她反正也忍不住，索性問出口：“程澤，你不是知道顧菲菲結婚了嘛，再這麼耗下去，你這輩子不想結婚談戀愛了？”
並不意外她這麼問：“蘇瑰，如果菲菲跟你說了什麼。那我的話你也該相信，這輩子，除了菲菲，我沒有其他戀愛、結婚的物件。”
“可是……她結婚了啊。”
“可以離婚。”他意外固執。
“你也該為她想一想。程澤，你的浪漫主義也許已經讓她承受不住了。”
“所以，”他回，“難道我也該結一次婚，和她一起離婚，一起受道德譴責？”
“別，別，如果沒有真心，千萬別拿婚姻糊弄人家姑娘。”她說，“你還是別逼她太緊，她心裡一點都不好受，你越逼著，她越難熬。她也許不像愛你一樣愛著她的丈夫，可我也是女人，我知道相處總會有感情……也許，你可以試著放一放。也許，你執念的，是記憶裡那個顧菲菲，年輕，漂亮，有夢想。不是現在，嫁為人婦的顧菲菲。”
“蘇瑰，我真的愛她。”
“我信啊。”如果一個男人能做戲怎麼多年，也絕了。所以，她相信，他是因為愛。
“所以，我不放棄。”程澤信誓旦旦。
她一笑，真的好久沒見到這麼固執到可愛的人：“拆散婚姻，在我一個小學老師老師的眼光裡，是不道德的。但是，我支援你。”讓一個女人和深愛她的丈夫離婚，確實難如登天，但……指不定，顧菲菲又會瘋狂一次呢。
“……你果然比你男人可愛。”程澤評價。
她不想支援他反而要被他調侃：“別亂說話。”
他的事她為他奔來跑去，這個單子拿一拿，這個檢查做一做，這個費用教一教……有電梯夠方便了，她來回跑，也折騰了近一個上午。終於完事，她氣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喝了幾口熱水緩勁：“你昨天是怎麼過來的？”
“跟護士妹妹賣萌啊。”程澤倒是翻起她買的書來，看她流汗，笑得更明顯了。
她一想，菲菲三十，他也三十，還真聽老的。不過程澤這張臉，雖不是傾國傾城如溫延，也不是立體驚豔如陸關山，但特別顯呢，看著就跟二十出頭，斯斯文文一大男孩。
也對，一直愛著顧菲菲的他，心從來沒有老過。
“程澤，你知道嘛，當年你爸拿強、奸來威脅菲菲，你媽說你就是玩玩她，菲菲家裡也對她拳打腳踢的。所以她缺乏安全感，你對她來說，確實成了奢望。”
他的眸子暗了暗：“這些，我後來都知道了。”
“所以，我想說，如果實在不行，你看在曾經愛過的份上，不要再逼著她了。如果你能重新和她在一起，也請因為她為你受過的苦，千萬不要辜負她。”
“蘇瑰，你怎麼跟老媽子似的？”程澤從孟城追到宜城，不就是放不下？她從孟城拒絕到宜城，他住院都狠心不看，態度還不夠明顯？
可是他捨不得，不甘心，放不下。
“切，我還不高興管呢。”她就是覺得兩個人太苦了，“你要吃什麼嗎？我幫你去買。”
“我呢，喜歡護士妹妹送來的午飯，我點了喜歡的肉蒸蛋。你呢，自己出去找吃的吧，今天不用來看我了，不是來學習的嘛？身為老師要懂得以身作則。”
“那我走了。”她也確實累了，只想找個環境好的地方解決溫飽問題。
吃到一半，向毅就給她電話：“蘇小姐，槍擊案有結果了。”
她趕緊擱下筷子：“這麼快？是讓我去作證嗎？”她以為要等十天半個月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抓到了。
“沒有，證據已經確鑿了。你身為受害人，我有權告知，你可以來警局，來了解具體情況。”向毅也正好午飯，忍著食慾沒戳跟前紅得發亮的糖醋排骨！
“好！”她掛了電話，快速扒了幾口飯，收勢東西準備去警局的。
腦子一當機，陸關山都來了宜城，她不拉上他，怎麼行！於是，她給他電話。
“小野貓，你這是主動約我吃飯？”不過他身在飯局。
“沒有，向警官跟我說，槍擊案的事查清了。你要不要陪我去警局？”她問，付錢後走出餐廳，望著公路上車來人往，想要打的。
他眉頭一挑：警察查得比他快？那他真要去看看，他們給的結果是什麼了。
不過更為高興的事，她能第一時間告知她：“你別動，在哪，我接你。”
她不矯情，乖乖報了地址。現在人流量高峰期，她攔了幾次計程車都沒攔上。於是找了樹下躲躲中午的陽光，倚著樹幹又闌珊刷起了程澤的微博。粉絲真多，個個誇他情深。
不知不覺，她把手滑到“陸時欽他爹”這個使用者。陸關山有趙赫可以指使，她沒有，想著他情人這麼多，說不定隨便一條動態就能氣死她。
不刷不知道，一刷嚇一跳，居然記錄著阿欽的點點滴滴！最近就是阿欽生日，而他上傳的照片，居然是她和阿欽穿著熊貓服睡覺的照片。配的話：兒子生日，再多人慶祝，都不如小野貓和兒子一起玩鬧用心。也願下個生日，我們三個人一起跳舞。
他那麼早就對她有企圖了？不過她看到這圖這話，心頭抑制不住暖洋洋的。
再往前，阿欽在遊樂園，阿欽扮鬼臉，阿欽的作業，阿欽看電視睡著了……她看著看著就知道陸時欽有多寵阿欽。而且他這個號極其私人，很少有人評論點贊，粉絲也就百來個。她相信，如果是陸關山官方認證的微博號，幾萬粉絲不成問題的。
她一路點贊，不知道為什麼，她特別想多看一點，多看一點。
就好像，那些記憶，是她缺失的一樣。
“看什麼這麼入迷？”他朝她按喇叭，她沒有反應，只好下車走到她面前。
她突然心虛，收好手機：“看你微博啊，全是阿欽，沒想到你生命裡真的只有阿欽。”
“單親爸爸不好做，”他自我調侃，“不過，還有你。我的生命裡，還有你。”
她被他牽著走，總被他逗得心裡如春溫暖。
他速度挺快，到警局時，向毅才剛剛吃完飯：當然向毅的吃飯速度，同事都不敢恭維。
“噢噢噢，蘇瑰，你來了！”向毅好歹“隱形”地跟著保護蘇瑰後，之後追到了那個槍擊案始作俑者朱勇，就沒再保護了。
“向警察，你好，所以……”
“嗯嗯，你跟我來。”向毅剛剛吃完飯，泡了杯茶，擱在桌子上。翻了翻案底，把朱勇那份遞給她。
她接過，後背陸關山一直扶著她給她力量，給她依靠。
翻開，朱勇照片就是普通的中年男人，臉上有長長的疤痕，顯得猙獰。
向毅解釋：“蘇小姐，這個朱勇，是亡命之徒，報復社會。他一直流竄，什麼縱火什麼槍擊，什麼都幹。不過水平都不高，成功率也少。而且終於被我們抓住了，法律會懲處他的。”
資料很多，她也看得煩，朱勇一張臉，就讓她有點怕：“所以，真的只是巧合？”她就這麼倒黴？
陸關山抽走了她手裡的資料，慢慢看起來。
亡命之徒，看起來真的無懈可擊。沈青歌，是你聰明呢還是寧致宇厲害？他當然知道警察辦案講求證據，他隨便猜，反而會引起他們的高度警惕，最終一無所獲。他細細看朱勇的事，的確，縱火，搶劫，他鬧得動靜很大，最終都是落荒而逃。
就感覺像……故意製造他是個犯罪之人。
然後槍擊真正想傷害的小野貓時，就顯得是意外一場？
他沉下眸子，給趙赫簡訊：好好查孟城的朱勇。
向毅安慰她：“是啦，蘇小姐，你放心，宜城是安定之城，不會再遇險了。這次劫後逢生，我覺得你該去買彩票，說不定中大獎。”
“那倒不必，沒事就好。”她心裡總有幾分疙瘩，“辛苦你們了，也謝謝你們，向警官。”
向毅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受害人，不得不說，最喜歡蘇瑰這樣會說辛苦的，大咧咧一笑：“分內之事啦，蘇小姐也祝你以後萬事順利。”
“向警官，你不覺得，草草落案，有幾分草率？”陸關山鑽研完，把案底遞迴給向毅，深邃的目光盯著向毅的臉，尤為咄咄逼人。
“人證物證都齊了，朱勇也認罪了。這位先生，我理解你擔心蘇小姐，但真的沒事了，你放心。”向毅最討厭的，就是陸關山這樣，不相信，逼問的受害者家屬。
“哦？”他反問，蘇瑰扯他手，他才說，“其實我一直很放心。”只要蘇瑰不離開他，不再離得這麼遠，他一直都是放心的。
他傾他全力保護她，大不了，一起死。
但不至於，沈青歌膽子太大，畢竟膽子大的人，不那麼多。
向毅不喜歡陸關山過於逼人的氣場，就跟他上司似的，轉而對一旁的蘇瑰笑：“蘇小姐，這下槍擊案水落石出了，我要工作了，你……”
“嗯嗯，我沒事了，我馬上走，辛苦辛苦。”她回得很快，且笑容絲毫不減。她拉著陸關山走，很不滿意他經常不給別人面子。
“人家這麼辛苦，你幹嘛還要質疑他？你要質疑就質疑，你幹嘛還當著他的面，你看他剛剛送客了！”出了警察局，她才埋汰他。
他倒是不介意她著急跳腳的，拉住她的手往車子方向走：“難道你還想天天去警察局做客？小野貓，我是正常懷疑，而且沾上你，我擴大我的緊張、戒備，很正常。而且，向毅是警察，就該接受意見，我當然感謝他把朱勇抓住了。”
“……你就是一直當CEO指使人慣了，臭脾氣。”她說不過他，嬌嗔。
“我對你也這臭脾氣？”他反問，開車門，把她塞進車裡，替她繫上安全帶，“我對你，好像只有百依百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