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鬆懈,拖著疲軟的身體跑上跑下,好不容易趕到醫院。如果陸關山不在,她不能想象她還能忙成什麼樣子。
經過三樓的無煙區,她問他:“你是要走還是等著我?”
“等你。”他簡潔回。
明明是平常語調的話語,聽得她心裡暖洋洋的。是那種淺入但最後深濃的溫暖,經得起回味。
“好。”也許歡好真的是男女之間情感的催進劑,她對他,多了些許眷戀。他臨危不亂,他幫她打點好一切,生出了依賴感。
她剛要自己往前走,腳下就不爭氣發軟。腋下被一隻手穿過,橫在胸腹之間,穩穩把她嵌入他的懷抱,他促狹的話迴旋在發頂:“你走路都走不動,我怎麼放心?”
她往後靠,全身的重心後仰,腦袋一歪,憑感覺是他的左胸口。不然,為什麼撲通撲通的心跳,她聽得這麼清晰?
他調笑成自然,她不悅地問:“還不都是因為你。”
空著的手拎著保溫盒,所幸沒灑出來,不然她又有得急。他的手多想亂動啊,她的頭髮微溼,從他居高臨下的角度望下去,鎖骨處也有明顯的吻痕,他的傑作。她身上,全然是歡愛過後的痕跡,像是潛在的勾引。
“是,是,全是我的錯,我把你送到門口,好不好?”他可不寵著她,無條件庇護她?他要的,也挺簡單,妻子和孩子他媽。為了這個,他可以給她全世界。
“嗯,那你記得撤得快一點。”她也確實覺得自己沒用,等等在她爸面前,一定要忍住。可那種感覺,簡直比小時候不小心扯爛了她爸收藏的名畫感覺更糟糕。
明明成年八年了!天,可不都怪陸關山。
她似乎這麼想,才能好過。不過,他的手又想幹嘛?美目怒瞪橫在她胸前的手,不做二想,她“啪”的拍打他的手:“你又想幹嘛?”她現在急得要死,渾身又膩得慌,還要在她爸面前演戲……現在眾目睽睽還在醫院過道,他又想幹嘛?
手上所受的攻擊猶如撓癢,他權當沒有阻礙,繼續襲到她胸前。他整了整她因為動作大露出太多風景的衣領,才解釋:“你要是被你爸看到吻痕,還不如直接我陪你去。”
“知道啦。”每次只有被調侃的份,她也氣惱,“撒手。”
他手下移,大手握住她的小手,牽著他一步步往前走:“等把你安全送到,我就放手。”
她還是沒膽子和他一起,離病房還有兩三米的時候推著他不讓他動了。她接過他手裡的保溫盒,踮腳,在他耳邊低喃:“陸大叔,謝謝你。”而後親了親他的臉頰,溫柔而珍重。
身上的力氣恢復過來,剎那的脫力 也緩過勁來,她趕緊撤離。
算是撩撥吧,目前她還沒找到更能扳回一局的方法。
就先撩撥吧,她推門而進時,嘴角揚起幸福的微笑。
停在原地的他,周身起了細密的慾念,但被她一個微笑的側影給打散。她那麼幸福,他也幸福。
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斂了斂袖口,他走回無煙區,隔著玻璃居高臨下地看孟城夜色。燈光迷離,兜兜轉轉了多年,終於把他和小野貓兜在了一起的城市。他點起了煙,煙霧寥寥,人意闌珊。
“爸!”她喊得尤為熱情,笑得發虛,“我來晚了。這是……”
“紅燒肉。”蘇政鄴固執地強調。蘇玫一直在,他想方設法就是不走,沒辦法就說現在就要看本雜誌,讓她去書店買才走了。他預計蘇瑰早點了,他就吃一塊解解饞,他也不是不要命。
“雞湯。”她知道她爸會這麼固執,說話都發虛。
“你……”蘇政鄴頓時感覺自己白忙活了,火氣上來,“那你拿走,我不要,我飽得很。”
她旋開盒子,讓香氣散發出來,她都被**了,不得不說,還是專業的好。
“你別打算**我,你又不是不瞭解我。你不願意給我做,我也不願意吃你的。”蘇政鄴推開盒子,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真的?那我倒了?”她故意問他,她知道她爸是提倡節約的。小時候她一剩飯,他眉毛一豎,她就嚇住了。所以她就養成了吃多少要多少的習慣。
“你吃。”蘇政鄴下命令,“你既然又加班又忙的,自己肯定沒吃飯吧?”
“……是沒吃。”她回答得多少心虛,畢竟加班是假的,一路下來沒吃飯倒是真的。不過,陸關山也是匆匆趕來,他吃了麼?而且聽阿欽說,陸關山是很忙的啊,怎麼她一有事就趕過來,還跟她……了這麼久,現在還在等她。
濃眉毛一凜,蘇政鄴拍了拍病床邊的椅子,“那就坐著吃,我看會報紙。”兩個女兒,都來陪他,那感覺也挺好。當然他要沒出事,他還是喜歡鄉下自由自在的生活,種種菜,釣釣魚,打打獵,晒晒太陽,看看風景。
“好。”蘇瑰坐著,開始搗騰分量過多的雞湯。她念著陸關山呢,偷偷發簡訊給他:你沒吃飯記得吃飯,要有工作記得先忙不用等我……你還是現在回家陪阿欽吧。
“吃飯專心點,玩什麼手機,你還老師呢!”蘇政鄴戴上眼睛,教訓蘇瑰。
她在她爸面前永遠像個孩子,一受驚嚇,趕緊把手機放好。
她拿勺舀湯,扒拉起雞肉來。
陸關山收到簡訊,掐滅了不知道第幾根菸,闌珊之意多了幾分興味。立馬回:小野貓,我是你的誰。
沒想到沒等來蘇瑰的回信,等來的是蘇玫。許久不見,他快忘記的蘇玫。蘇玫蘇瑰,名字都像姐妹,但是長得不一樣,性格也迥異。不能說他偏好蘇瑰那一款,而是在他肆意的年紀,遇到了蘇瑰,不早不晚,愛上了。
“關山。”蘇玫依舊對陸關山留有餘念,哪怕她因為他,等於丟了工作。她不得不一次次用身體去討好李平洲,去挽回。挽回的結果,依然是等十天半個月,等陸關山放棄。
她手裡拿著蘇政鄴要的雜誌,其實遠遠看他和蘇瑰繾綣,嫉妒的火早就把她的心給燒沒了。她看他抽菸,甚至是帶點著迷:陸關山真的很有魅力,他冷著臉意興闌珊時,她巴不得拼盡全力,博他一笑。
她有那麼愛陸關山嗎?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金光閃閃,只知道她沒有得到而蘇瑰得到了。如果搶不過來,她就要毀。
手心都快被掐爛了,她才醞釀好上前,喊他。
“我跟你不熟。”陸關山語氣冷淡。
“關山,你的心頭好,是小瑰吧?”蘇玫半威脅,“你要是對我有一點好,我就放過她。不然,我可以讓小瑰天天以淚洗面,到時候你也疼對吧?”
“蘇玫,你別幹蠢事。”陸關山很煩,那些女人,一個個都不省心。當然是他的過錯,他之前是情人再多都留不住他的興致,而現在,他的情人,都可能成為小野貓的潛在敵人。
不行,她太危險了。女人瘋狂起來,不會比男人手軟。他要加倍看好她,同時,也要讓她自強。至少,像鄭果果這樣剽悍,誰敢動?
“什麼是蠢事?”蘇玫幾乎癲狂地笑了,“我只知道,我要什麼。”
“我不想和你多說。”他低頭,見小野貓還沒有回簡訊,又編了條:小野貓,我吃你吃飽了。
他就不信,這樣她能不炸起來,不回覆她。
蘇玫恨得牙癢癢,攀附上他的身體:“至少,讓我,繼續做蘇經理。”
他拂開她的手,退了一步,目光遠了,卻更逼人:“如果你做了,你就什麼都沒有。蘇玫,我覺得你價值觀有問題,蘇瑰是你妹妹,你為什麼要和她搶所有的東西?”
笑得幾近癲狂,擠出幾滴水漬,她回:“妹妹?有搶走姐姐一切的妹妹嗎?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她搶走的!”她又要抱:如果註定犧牲色相,不如找個一語定乾坤的。
現在也晚上了,醫院挺安靜,動靜挺大,已經有護士看過來了,蘇玫卻不覺得難堪。陸關山只是覺得煩,推開她:“你要這麼認為,我無話可說。我以小瑰男朋友的身份,請姐姐你離我們遠一點。”
怎麼回事,小野貓這麼久都沒回簡訊?他看手機一直沒動靜,又回了條:要是覺得對不起阿欽,跟我回家,一起陪他。
蘇玫火了,“啪”的一聲,本來要打他的手機,卻打在了他的手臂上:“陸關山,你眼裡到底有沒有我?”
很詫異,他反問:“我表現得不夠明顯嗎?”
“好,好得很!”蘇玫也不知道,要被傷幾次心,她才能徹底領悟,陸關山之前給她的示好,不是曇花一現,還是別有用心。
他就是為了蘇瑰來的吧。
可是,為什麼?
不管為什麼,她不會讓他們比她好過!
陸關山很想拉住蘇玫,因為他知道,蘇瑰在病房裡,蘇玫做不出什麼好事。但他權衡之下,還是沒有去拉。畢竟,蘇玫還沒有做什麼,而且病房裡的,是他未來岳父,他不能得罪。也不知道小野貓怎麼了,他發了條簡訊:注意你姐姐。
抽身而返,他又在無煙區點燃了一支菸。他把煙夾在兩指間,擱在脣齒間,深深地吸了一口,俄而,吐出菸圈。嫋嫋吹吹。
還是放心不下,他把煙扔進垃圾桶,快步走向病房。
蘇瑰在蘇政鄴的側視下,明明聽到手機屢次震動,都不敢去接,乖乖喝湯吃肉。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陸關山啊,指不定以為她怎麼了呢。她也沒有辦法,她爸估計還在為紅燒肉和她鬧彆扭呢。
“爸,我吃飽了。”
蘇政鄴一望保溫盒,還剩了很多:“吃完。”
她雙手抓住他的胳膊,開始撒嬌:“爸……”她晚上胃口確實不大,而且雞湯做得再好,都太膩了,她覺得膩。也幸虧,她爸看不上。
蘇政鄴剛想說“撒嬌沒用”,病房推開了,他看到拿著雜誌回來的蘇玫,便不再堅持:“吃完了就去洗吧。”
“好。”蘇瑰撫了撫肚子,瞬間解脫,朝蘇政鄴露出甜膩的笑容。她暢然起身,拿著保溫盒要去洗,回過頭看到蘇玫,她還是喊:“姐姐。”畢竟她爸在,免得他又說她不懂禮貌不愛她姐姐。可姐姐做成蘇玫這樣,她也幸好早日看清了!
蘇玫什麼話也沒說,徑直走到蘇瑰面前,伴隨著一陣風,直接給蘇瑰一個脆響的耳光。
“啪”的一聲,震得蘇瑰耳膜痛,她猝不及防,頭偏到一邊。臉上火燒般的疼,她卻沒手去安撫,緩過勁來,她直視蘇玫:“蘇玫,你……”
“我,我怎麼了我?”蘇玫火氣上湧,全然失了理智,然而她的話沒說完,又是驚天動地的一聲“啪”,蘇玫的臉上,也剎那多了個五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