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沐芷院的桃花卻開了,原本只是打著小小的骨朵,卻不知為何,這一年的桃花開得格外的早,檀色的花朵鋪滿了整個枝椏,這年的花開得格外的大,因此,沐芷院中來了新的匠人,專門照料這些桃樹的,小小的院子的圍欄被重新修葺,上面鋪滿了黃色密密麻麻的迎春花,這樣,遠遠看來,沐芷院竟如同被各色花兒包裹中的別有洞天,實在美極了。新來的小丫鬟很是能幹,雖然年紀小,可是小眼睛眨一眨,卻能想到許多鬼主意。
癸辰年三月初七,這一日,當楚兒推開屋子門時,驚喜的發現,藍天碧雲間,竟掛著暖暖的日頭,幾日陰霾,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太陽了,她驚喜的向裡喊道:“夫人!太陽出來了!快來看看吧!這下屋子裡的小蘭花和小連翹都可以端出去晒晒太陽了!”她輕快地跑進屋中,將屋中小小的植物抱了出來,端端正正的放在臺階上,而後看到遠處掃著灰塵的小小的人兒。楚兒興奮的跑過去,親熱地攀上那人的胳膊,將小腦袋靠在那人身上,慵懶的問道:“新月姐姐!這下可被我抓到了吧,今天無論如何,你可一定要給我講講夫人的故事哦!”
新月放下手中的掃帚,無奈的看著面前嘰嘰喳喳,總是纏著她的小丫鬟,笑著說:“哪裡有什麼故事啊,夫人就是夫人咯,你啊,什麼時候能沉穩一點?”
小丫鬟苦惱地撓了撓腦袋,而後撇了撇嘴道:“姐姐你又騙人,哼。”
新月不禁失笑著望著她,問道:“我哪裡騙你了?說說看。”
楚兒皺著眉頭道:“可是自打我來了這裡,夫人從來沒有說過話呢,而且她總是皺著眉頭,從前我可聽說過,一品忠義夫人可是個赫赫有名的女英雄呢,哎……”
尚未聽完,新月便狠狠地戳了戳楚兒的額頭,厲聲道:“說什麼瞎話呢,在夫人身邊當了這麼久的差了,怎麼還學不會少說多做!小
心啊,明天將軍將你貶到下房,天天洗衣服去!”
楚兒吐了吐舌頭,悵然道:“可是我整日看著夫人不開心……我也不開心……”
新月無奈的笑笑,自己何嘗不記掛呢?只是青琳小產之後,她便搬出了正堂,轉而住在沐芷院角落裡這處小小的屋子中,只做些灑掃的粗活,然而心中卻一直被屋中那個人牽絆著,然而兩個月以來,她卻始終沒有勇氣去看她一眼,如今心更加被牽扯起來,恍然間,她收起了笑意,面頰上看不出神色,她拍了拍楚兒肩膀,嚴肅說道:“要好好照顧夫人,知道嗎?”
楚兒被她乍然的沉默嚇了一跳,聽到後,便用力點了點頭道:“楚兒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夫人的,只是……只是……”
新月挑了挑眉道:“只是什麼?”
楚兒踟躕著揪著碧綠的裙襬,緩緩道:“只是夫人一直都不開心,楚兒服飾夫人也有兩個月了,可是,可是從來沒見她笑過,而且,而且她……”
她猛然停住了聲,神色中有些不自在,甚至心虛地捂住了嘴。新月看後,便知她有沒說完的話,便嘆口氣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思忖了片刻,楚兒還是嘆口氣,說道:“夫人這兩月,從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這句話無疑是滾滾轟雷,新月頓了頓身子,目光有些滯然,她晃了晃神,而後呆呆道:“這是什麼意思?”
楚兒皺著眉頭,低下頭道:”將軍將我派到夫人身邊後,夫人便一句話沒有說過,無論我怎麼跟她說話,怎麼跟她說笑,她就是不理我……”她的神情裡有小小的委屈,卻讓新月愈發心痛起來。忽而旁邊傳來楚兒的驚呼聲:“哎呀,我忘記了一會兒將軍和太醫要來!姐姐先不同你說了,我趕緊進去收拾收拾!”
未等新月開口,碧綠色的身影便已遠遠跑開,新月嘆了口氣,轉身向那小小的屋
子走去。
楚兒走進屋子,掀開層層簾幕,看到青琳靠在**,正在翻一本藍皮子的書籍,她向青琳喊道:“夫人,將軍快要來了,我先將窗戶開啟透透氣。”不出意料的,未等到女子的回答,她便蹦蹦跳跳的,將臨著外頭的窗戶一扇扇全部開啟,當她第一次來到沐芷院的大屋時,著實被嚇了一跳,這間屋子有許多窗戶,因此屋子一年四季都是亮亮堂堂的,後來她才知道,秦府的正夫人從來都不喜歡屋子的暗沉,於是她每日都會遵循新月的囑咐將窗戶開啟透透氣,其實新主子除了不說話以外,什麼都好,從來不為難她,賞賜也比從前要多得多。
推開最後一扇窗子的時候,外面傳來的喧鬧的聲音,不一會兒,秦夙和幾名年老的太醫走了進來,她連忙迎上前去,請安道:“奴婢給將軍請安,給各位大人們請安。”
秦夙點了點頭,問道:“夫人還是那樣子嗎?睡得可好,吃的可好?”
楚兒點了點頭道:“現在比之前要好多了,每日能睡三四個時辰,吃的也多些,能吃些菜餚,就是……就是不說話,將軍,您快勸勸夫人吧!”楚兒揚起緊張的小臉,擔憂的說道。
“為夫人把脈吧。”秦夙沉了沉聲,向身後的太醫吩咐道,太醫們連忙戰戰兢兢的走上前去,為青琳聽診,青琳只是木然的將手伸了出去,眼睛卻一直盯著左手中的那本書。
這動作引來秦夙一陣輕笑聲,他走過去瞟了一眼,笑道:“原來在看《資治通鑑》,倒從來沒見你看過這麼乏味的史書,明日我叫人送些傳奇鬼怪來,你必然愛看。”
屋中依舊是濃濃的沉默,秦夙搖了搖頭,便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楚兒連忙上了茶,秦夙端起茶杯,細抿一口,而後抬起頭問道:“竟是雪芽?”
楚兒紅著臉,點了點頭,秦夙卻抬起頭,眯著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愛雪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