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眼萬年
她只好坦白：“振皓說，現在欣欣對他而言就是個陌生人……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她，所以才會與她保持距離……”
伍惠萍依舊無法理解，寸步不讓地說：“他都親眼看過結婚證了，婚紗照也看了，欣欣就是他的妻子無無疑。作為一個丈夫，還是應該承擔照顧妻子的責任的吧？欣欣死裡逃生，遇到這些可怕的事，身體還受了這麼大的傷害，正是需要他關心的時候！他卻只來看過她一次！後面就沒有過問過了，果真是翻臉不認人啊！只是少了兩年的記憶，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他自己倒好，忘得一乾二淨，不用心煩！”
伍惠萍字字誅心，矛頭直指孫振皓，關綺靜也不好替自己兒子開脫，她儘量保持中肯地說道：
“我知道這件事他處理得不好，不過……我希望欣欣能多給他一點時間，讓他先適應一下彼此的身份，畢竟他們過去那麼相愛，只要再相處一段時間，興許振皓就會恢復記憶了……”
“醫生不是說情況不樂觀嗎？要是他一輩子都想不起來呢？難道就一直用這種態度對自己老婆？”伍惠萍可沒關綺靜這麼樂天派，畢竟而今受苦受累的是她家女兒！
蘇欣總算是聽出個大概來了，她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關綺靜正要說話，一直當聽眾的蘇欣再也坐不住了，她伸出一手，示意她們停一停。兩位老媽才意識到自己顧著自說自話，完全忽略了蘇欣在旁邊聽得有多迷茫。
蘇欣見她們將注意力放回她身上了，她深呼吸一口氣，嚴肅地說：
“我覺得我有必要弄明白，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
兩位母親面面相覷，神色各異，誰都不好先開口。蘇欣覺得伍惠萍現在的情緒有點失控，怕是會說得亂七八糟，她乾脆轉向關綺靜。
“媽咪，老孫……就是振皓他，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請你詳細跟我說明吧。”
關綺靜在她隱含焦慮的目光注視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出來：
“振皓從山上摔下來，掉在了樹林裡，雖然命大，身上沒受什麼大傷，可是他最後落地的時候，頭磕到了草叢裡的石頭，引發了輕微的腦震盪。醫生給他做了全身CT檢查，發現他大腦裡有一小塊淤血，因為體積非常小，只有芝麻不到的大小，醫生不建議做開顱手術，說是採取保守治療就行。那血塊對他別的都沒有影響，唯一受損的就是……”
關綺靜頓住了，蘇欣結合方才聽到的，接腔道：
“他失憶了？”
關綺靜無奈地點頭，伍惠萍插嘴：
“好死不死，就是忘了最近這兩年的事，所以從你們認識以來的事情，他全都不記得了！”
蘇欣已經找不到語言了，她只能用一悵然的表情做出45度角仰望天花板的姿勢，明媚而憂傷。
關綺靜極力地開導她：
“振皓還是那個振皓，他只是缺少了跟你相處的記憶而已，加上他本就是個很看重工作的人，因為缺少了兩年的記憶，所以他對公司目前的許多事務都不掌握，這幾天他都忙著處理公務，抽不出時間來陪你……欣欣你也是瞭解他的為人的，希望你能原諒他……”
伍惠萍不領情地說：“正因為忘記欣欣了，才更應該多一點來跟她相處，好培養感情啊，他現在這態度擺明是要劃清界限。”
關綺靜趕緊解釋：“不是的，親家母，他已經接受欣欣是他妻子這件事了。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因為我們告訴他，他以前是很愛很愛欣欣的，他卻找不回那種感覺，所以才不好貿然在她面前出現……”
“你說是這麼說，萬一他永遠都找不回感覺呢？以後就要這麼跟欣欣過日子嗎？”
“不會的，他們畢竟是夫妻，夫妻之間的感情也是有起有伏的，就當做是一個過渡……”
她們還在爭持不下，蘇欣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她現在只想哀嚎一句：
“人生何處不狗血！為啥偏偏就是姐啊！”
這狗血的發展啊~~！失憶呢！失你妹啊！！誰都沒忘記偏偏忘記老孃了！說好的白首不相離呢！說好的恩愛兩不疑呢！
她現在好想掐他脖子揍他一頓！叫你敢忘了我！看我捶不死你！
關綺靜和伍惠萍見她無聲無息的，又趕緊停止了爭辯。關綺靜安慰道：
“欣欣，你就當他一時犯糊塗吧，振皓過去那麼愛你，這種感情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伍惠萍也一改剛才埋怨孫振皓的口風，給她鼓勁道：“那兩年的事他忘了也就忘了，你們以後相處的時間少說還有個四五十年，後面的日子還長著呢。”
“是啊，人都要往前看，過去的事不要太執著……”
她們費盡脣舌，把能說的好話都說了，蘇欣無力地點頭：“謝謝……我都知道了……”
她又擺了擺手，道：“我需要整理一下心情，你們先回去吧……”
兩位老媽都能設身處地理解她的心境，於是她們又囑咐了她幾句，便相繼離去了。蘇欣而今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需要有人陪夜了，有什麼事按個按鈕就會有醫生護士前來，為免父母勞累，這幾天伍惠萍跟蘇柏瑞都沒有再在醫院留宿。
豪華的單人病房裡只剩下蘇欣一個，她長嘆一聲，疲憊地往**一趟。
好吧，得知孫振皓不來陪伴自己不是因為受傷嚴重，而是因為忘記她了，蘇欣心裡還是覺得慶幸的。
回想起他從她身上鬆脫下墜的那一幕，那時蘇欣真的以為自己與他從此就要天人永隔了。說實在話，從這般高空墜地，孫振皓能保住性命，只是受了輕傷和失去兩年的記憶，絕對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老天爺沒有將他從她身邊帶走，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眷顧了。
蘇欣的心情恢復了平靜，不再是剛得知真相時的憤慨。是的，她寧願孫振皓忘了她，也不要他出什麼事故！
拿兩年的記憶換回他的性命，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只是孩子剛沒了，他又忘了自己，真是禍不單行。
蘇欣沒有悲天憫人太久，很快又樂觀地想到，就像大夥兒安慰她那樣，孩子以後還會有的，孫振皓也還是那個孫振皓，她大可不必那麼悲觀。
日子還是得過的，以後他們相處的時間還多著呢，兩年算什麼？
蘇欣握了握拳，暗道：
“忘了就忘了吧，我一定會讓你再愛上我的！”
翌日——
孫振皓果真沒來接蘇欣出院，只是派了楊叔和幾名保鏢前來。今天是工作日，男人們都要上班，伍惠萍和關綺靜也來“護送”蘇欣。考慮到她回去家中就得與孫振皓見面，兩位母親都用心良苦，生怕他們之間會生出些嫌隙來，於是約了老爸們下班也過來蘇欣家中吃飯，作為慶賀蘇欣出院。人多一點，以保證別冷場。
白天的時候孫振皓沒在家裡，伍惠萍和關綺靜在一樓的廚房裡忙著張羅晚上的飯菜，蘇欣回到三樓的房間。
房間裡乾淨整潔，她的物品也都擺放有序，可她還是發現有點不對勁。蘇欣走進浴室裡，發現洗臉檯的架子上只有她的涑口杯和牙刷，毛巾架上也只有她的毛巾。
蘇欣頭皮一緊，扭身就往衣帽間走——沒猜錯，孫振皓的衣物全都不見了！
蘇欣又拐到隔壁的小房間去，那裡是孫振皓的書房。如她所料，他的所有書籍、電腦等辦公用品，全都搬走了。
蘇欣幾乎不用細想，她腳下沒有遲疑地跑到二樓的臥室去。
二樓原本的嬰兒房被撤掉了，估計他們是不希望蘇欣觸景生情。而那間最大的套房裡，放置了全新的傢俱，蘇欣察查看了衣帽間、衛生間和書房，孫振皓的用品，都在這裡出現了。
他要跟她分房嗎？
蘇欣心頭火起，伍惠萍沒說錯，他這就是要跟她劃清界限來著。
蘇欣怒了一怒，又迴心一想，他既然忘記了她，自己對他而言就是個陌生人。以孫振皓的性情，要他跟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女人同床共寢，確實難以接受。這隻能證明他潔身自好，嚴於律己。自己怎麼能怪罪於他呢？
於是蘇欣又釋懷了，默默地回去三樓的房間裡。她還好笑地想著，以前自己住二樓孫振皓住三樓，兩人以兄妹相稱，而今又恢復成那時的狀態了，不過是住的房間調換了一下。真是有趣，真是諷刺……
下午六點半，蘇柏瑞和孫偉銘已經抵達，眾人正在客廳裡邊看電視邊閒聊著。只聽門外傳來鐵閘開門聲，應該是孫振皓回來了。
蘇欣想起跟他許多天沒見，心頭不由得緊張起來，心跳撲通撲通地瞬間加快了一個頻率。
幾陣腳步聲響起，孫振皓與孫倩怡一前一後地走進客廳。
“晚安。”孫振皓向在場的人頷首問候，孫倩怡也笑眯眯地一一問候著：
“爹地媽咪，伯父伯母，還有嫂子，晚上好。”
孫振皓的視線，平淡無波地落在被眾星拱月般簇擁在中間的蘇欣身上。兩人目光相交，蘇欣此時深刻地明白到，什麼叫一眼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