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說!”林妞妞衝黎念恩嚷道。她忙制止他,說:“非禮勿說——說了就不可愛了!”
黎念恩忙宣告,說:“我什麼都沒說啊!我是位君子,我怎麼可能跟你開這種玩笑呢?”
“不行不行——你雖然沒說,但是你想明白了,就說明你思想齷齪!”林妞妞不依不饒。
黎念恩辯白,說:“我還沒說出來,你怎麼知道我想說什麼?”
“你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林妞妞反詰。
黎念恩哈哈一笑,指著林妞妞說:“這回你可說不過我了——莊子這篇‘子非魚,蔫知魚之樂’我從三歲就讀過了——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你怎麼可能知道我心裡想的是什麼!”
林妞妞“哼”了一聲,說:“我不是你,但是我瞭解你——你想做我們家的小四,可是我不要你!”
“啊呸——”黎念恩啐了一聲,又說,“胡賢弟總不回來,你從怨婦變花痴了!”
林妞妞馬上譏道:“你從色|狼變色|鬼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互相諷刺挖苦,不斷升級。
對於這種戲碼,茶樓的夥計們都已經習慣了——閒著沒事的,看看這二人,笑一笑;正忙著的,則是連理都不理。
那年青人卻沒見過這陣勢。因為黎念恩平時是言行端謹之人,誰知道他還會這種潑婦罵街式的吵嘴啊。
年青人走過來,好奇地看著他們。但是忽然,他的目光卻被櫃檯前面的紅珊瑚盆景吸引住了。
他剛進來的時候,沒有太留意這件盆景。因為世間常有人以黃楊木根巧雕成珊瑚的樣子,再刷朱漆冒充珊瑚;可能他以為這件盆景也是假的,因為一個普通的茶樓怎麼可能有這種價值連城的寶貝?
此時他近距離的觀賞了一下,卻嚇了他一跳——這真是一株品質極優的紅珊瑚,而且這麼大的一支,恐怕皇宮裡都不得見啊!
年青人眼珠轉轉,猜這茶樓主人可能不識寶,才把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隨便擺在這裡。於是他走過來對林妞妞說:“小姑娘,你家這珊瑚盆景賣嗎?”
林妞妞跟黎念恩吵嘴正在興頭上,她懶得搭理那年青人,便說:“不賣!”又說,“沒看我們這裡是茶樓——賣茶、賣咖啡、賣點心,就是不賣珊瑚盆景!”
年青人被林妞妞堵了一句,有些生氣,他說:“小姑娘,你小小年紀說話別這麼衝,爺我今天就要買你這珊瑚盆景!”
林妞妞一聽,不跟黎念恩吵了。她扭過頭來,用兩眼睛瞪著那年青人,說:“你是誰啊?你不出去打聽打聽,妞從小就是坑別人東西的能手,還沒人敢惦記妞的東西呢!”
林妞妞所說不假,她兩週半的時候就坑過太監總管,還坑過皇上。只有她坑別人的,哪有人敢坑她?
林妞妞對那年青人說道:“你別以為你是跟著黎大少爺來的,我就得給你面子——黎大少爺在我這裡沒面子!”
那年青人哪受過這待遇,他被林妞妞一頓數落,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用摺扇指指黎念恩,說:“黎大人,你說句話!”
黎念恩一看妞妞要得罪這年青人,心叫不好,他忙把妞妞拉到半邊說話。
妞妞卻推開他,說:“你幹什麼啊,拉拉扯扯的,不像話!”
黎念恩說:“我說林太平啊林太平,你長點兒眼力勁兒行不行?你沒看出他是從京裡來的,來頭不小嗎?”
妞妞斜了那年青人一眼。只見那年青人二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中等,麵皮白淨。他穿著講究,手拿一把摺扇,果然是一副貴公子的派頭。
但是——他想搶妞的珊瑚樹,妞就看他不像好人!
所以妞妞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她問:“他是誰啊,皇帝老子家的兒子?”
黎念恩擺手,小聲說:“他是敬國公的次子……”
“次子啊,果然很次!”妞妞說。
黎念恩一瞪她,說:“別胡說!”又問,“你知道敬國公府是京城哪一府嗎?”
妞妞一“不楞”腦袋,說:“不知道。”
黎念恩忙跟林妞妞解釋了一番。敬國公府那是皇后娘娘|的孃家!幾年前,老敬國公去世,老敬國公的嫡長子,也就是當今皇后的親哥哥,襲了敬國公爵位。現任敬國公有兩子,長子名世元,次子名世玉。黎念恩指著旁邊那年青人說:“這位,便是敬國公的次子……”
黎念恩想說那人便是敬國公的次子楊世玉。可是不知為何,剛才被林妞妞那句“果然很次”,說得他也覺得“次子”不是好詞。
他說:“反正,人們都稱他為楊二爺,你也稱他二爺就是了。”
“哦,原來是二——爺啊!”妞妞拉長聲音說,又說,“確實有點兒二!”
黎念恩忙制止妞妞說下去,就差捂她的嘴了。他說:“你別胡說八道了,說點兒正經的——二爺看上了你的珊瑚樹,你不得不賣;不過你說個價,我幫你還,總不叫你吃虧就是!”
“什麼,你竟然想勸我把紅珊瑚賣給他?!”妞妞不可思議地叫道。她對黎念恩說,“小恩子,你胳膊肘向外拐,我真不讓你當我們家‘老四’了哦!”
黎念恩氣結,他說:“你好賴不分,我好心幫你,你竟然調侃我!”
妞妞不理他,扭頭就走。她來到楊世玉面前,說:“對不起貴客,這珊瑚盆景我不賣,因為它是給我們茶樓招財進寶的。”
楊世玉哂笑,說:“這紅珊瑚確實是好東西,但不是人人都有福消受。這東西放在你這兒,恐怕你消受不起啊,不僅不能招財,反而會招災呢!”
妞妞一聽這話就惱了,她正色道:“紅珊瑚本是千年靈物,出自人跡難至的深海海底。它才不管人間的貧富貴賤之分,它只追隨有緣之人。若沒有緣分卻強奪之,才會招致禍患呢!”
楊世玉哪被人這樣褒貶過,他氣得面色蒼白。他咬著牙反問:“你又怎麼知道你是它的有緣人呢?”
林妞妞說:“這是我男人從海外給我送來的禮物——它是有緣人相贈,自然跟我有緣。”
原來這是人家老公送的。楊世玉瞪著眼,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
黎念恩在旁邊忙打圓場說:“太平,胡賢弟送這枝珊瑚回來,肯定是想讓你把它賣了改善生活的——若你賣了它,幾輩子吃穿不愁了,何必再辛苦做生意呢?”
林妞妞一笑,拍著黎念恩的胳膊,說:“老四,你這話說晚了——”
黎念恩忙推開林妞妞,說:“去去去,誰是老四啊!”
林妞妞指著紅珊瑚的枝杈說:“我已經把茶樓的名字刻上去了!”
黎念恩和楊世玉一聽,忙湊過來細看——果然,一個樹杈上刻著“太平”,稍下面一個樹杈上刻著“茶樓”。
紅珊瑚表面本來凹凸不平,這四個字個體不大,又隱在樹杈間。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而且刻得位置太巧妙了,正在最細的枝杈上。
林妞妞得意地笑道:“這東西再不能是別人家的了——若想把這幾個字磨去,肯定會損壞整個珊瑚樹;若不磨去,那就永遠帶著我們太平茶樓的標記!”
楊世玉大失所望,他恨恨地說:“這才是暴殄天物啊!”
楊世玉沒買成珊瑚樹,訕訕地跟著黎念恩走了。不過他心有不甘。他先是有些奇怪地問黎念恩:“那茶樓裡的小丫頭,為什麼管你叫‘老四’?”
黎念恩尷尬之極,他不敢把自己和妞妞的玩笑告訴楊世玉。只說自己跟林妞妞從小一起長大,互相亂開玩笑熟了,胡亂叫的。
黎念恩趁機介紹林妞妞說:“她大名叫林太平,她可不是個普通的小丫頭,她兩歲半的時候就見過聖駕,皇帝賜她玉佩,還稱她是‘天下最可愛的小妞妞’。因為有這番奇遇,所以她從小就被大家寵愛嬌縱;現在長大了,這頑劣脾氣也不曾改。”又說,“她有得罪二爺的地方,我代她向二爺求情,二爺饒過她吧。”
楊世玉哂笑一聲,顯然並不想饒過林妞妞。他對黎念恩說:“市井之人沒有見識,見過聖駕便自以為了不起了。我本不屑跟市井之人一般見識,只是得不到那紅珊瑚,讓我心有不甘。”
黎念恩心中叫苦,他知道,林妞妞是不讓份兒的脾氣;可是皇后的孃家人也是惹不起的啊!
只聽楊世玉又說:“誠國公府上有一盆紅珊瑚盆景,他們家當成寶貝似的,非過年過節不擺出來。而我們剛剛看到的那盆盆景,珊瑚樹比誠國公府上的大多了,就算皇宮裡恐怕都找不出這樣一株來!現在卻放在一個茶樓裡,實在讓人覺得可惜!”
楊世玉連叫可惜。
原來,楊世玉想要那株紅珊瑚,是有原因的。他並不是想自己要,而是想弄回去獻給自己的父親敬國公。
他知道自己父親喜愛珍奇財寶,早就饞涎誠國公府上的珊瑚樹。只可惜珊瑚為世上奇珍,尤其是這麼大的整棵,又是品質這麼上乘的,實在難尋。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