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七天之約
雨後的午後,太陽居然冒頭了,淡淡的夕陽從窗臺灑入,照亮寬敞的書房。
晉野把她帶到書房後便離開,原木書櫃佔據了大半堵牆,上面的書琳琅滿目,種類廣泛,實木弧形書桌前,司寒梟腿交叉搭在上面,邪邪地靠在背椅上,拿著杯酒,目光放在旁側懸掛的一幅油畫上。
從她進來到站定,他都沒有移開一眼看她。
桑雅順著他的目光往油畫看了看,只是一眼,便定格住了。
油畫上畫的是崇雅馬場,熟悉的廣闊草原,還有奔騰的駿馬,不遠處的一排紅瓦白牆的歐式小洋房,小洋房前有一彎銀湖,陽光投落,波光粼粼。
這幅畫,敲醒了她沉睡的記憶,眼底波光湧動,有懷戀、回味、還有一閃而過的痛。
這是畫的名字叫《雅晴》,是桑崇海親筆之作,之所以為雅晴,是因為父親把深厚的祝福寄託在桑雅身上。
她還記得畫這幅畫,是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當最後署名時,他說:“小雅,爸爸希望你一輩子做個快快樂樂的小公主,能一直過著這種悠閒逸緻的生活,雅晴雅晴,爸爸希望小雅心裡永遠住著一顆小太陽,光明閃亮,永不西落。”
爸,小雅失言了,小雅心裡的小太陽,在你去世的那一刻,已經隕落。
回憶是最殘酷的尖刀,殘忍地把她塵封到最角落的記憶全部挖掘出來,崇雅馬場幾乎承載了她童年所有快樂的回憶,所以,她更要從司寒梟手裡拿回來。
她明眸一眨,收斂所有思緒,看向他,“我已經按照約定完成了,所以你要把馬場賣給我。”
司寒梟喝了口酒,玩味地看著他,酒光掩映著他眸底的邪光,那麼深,那麼沉。
“我只是答應考慮……”趁她變臉之前,他補上,“不過,也不是不可能。”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忍!
“你到底想幹什麼?”
“別急,那片馬場好歹是一塊地皮,我們得好好談談。”司寒梟享受著被她關注的目光,雖然他看到她眼底顯而易見的怒火,但無所謂,只要她的目光繞著自己轉,無論喜怒,他都很喜歡。
司寒梟把目光放在油畫上,聲音多了些深沉,“這塊地以前是桑崇海的,他死後,桑麗琬賣給馮樂恆,我很好奇,藍羽小姐到底和桑家有什麼淵源,哦,我應該問和桑崇海有什麼淵源,先是買下他第一家百樂酒店,現在又要買他生前的馬場……”
他看向她,“還有這幅畫,你是不是也想要?”
桑雅的手緊了緊,冷靜面對,“桑先生是我的恩人,對我家有恩,所以我很尊敬他,桑家現在落在桑麗琬手裡,她不過是擷取勞動成果,我現在只是為他做點事。”
她眼底躍動著小心翼翼,和他對視著,兩人眸光相抵,隔空摩擦,暗自周旋。
司寒梟這才正眼瞧她,眼底掠過驚豔,想不到自己的襯衫穿在她身上這麼好看,襯衫長度剛及她腿的三分之二,露出的白皙完美的長腿,長腿之上的“風景”若影若現。
墨髮隨意灑落,修飾著尖細的小臉,臉色恢復粉紅,相比剛滑翔後的死氣沉沉模樣,司寒梟更喜歡看到現在充滿生氣、靈動的桑雅。
桑雅忽略掉他極侵犯性的目光,運用“敵不動我不動”的策略,安靜站在那兒。
“你撒謊!”司寒梟悠哉地抿了口酒,酒光流溢的薄脣,邪佞輕勾,透著篤定,“你的資料寫著你是美籍華人,桑崇海的生意不在紐約,你怎麼和他認識?”
桑雅微微一滯,馬上回應,“說了他對我家有恩,恩情在上一輩份。”
“恩情?”
他放下腿,站起來,繞過書桌朝她走去,“那是什麼恩情?”
“你不需要知道!”她眸光微微一跳,有一瞬想逃避。
心裡沒底了,他到底知道什麼?
瞭解到什麼程度?
“我查過桑崇海有哮踹,不能情緒激動,他個人也不愛坐飛機,他怎麼漂洋過海認識你父母?還是說,你父母漂洋過海專門讓他施恩於你們家?”
桑雅有些尷尬,想不到他查得那麼清楚。
“這是父輩的事情,我並不瞭解,爸媽只是告訴我,桑先生對我們家有恩,我現在回國,只希望盡綿薄之力。”
“1.2億的百樂,1千萬的馬場,藍羽小姐出錢出力,這份綿薄之力真的很‘薄’!”
桑雅聽著他陰陽怪氣的話,拈酸帶諷,特別氣人。
“這些不用你管,你也管不著。”
“呵呵!”司寒梟輕笑,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滾動著精芒,就如兩把鋒利的手術刀,即將要撕破她的祕密。
桑雅多了絲防備,隱隱覺得他接下來的話,充滿不好懷意。
司寒梟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兩張相片,其中一張是一個小女孩,一張是國字臉的桑雅。
“藍小姐,你說這兩個人,長得像嗎?”
“砰砰——砰砰——”桑雅的心撞得有點疼,心裡破開一道口子,湧出來的慌、驚、訝,好幾種的情緒交織滾湧。
被隱藏在深處的祕密,浮現水面,呼之欲出。
桑雅抿緊脣,一言不發,司寒梟朝她一傾,桑雅第一次覺得,他身上的甘冽氣息,是那麼令人討厭。
他說:“我反而覺得,這小女孩和藍小姐長得很像,你說,我是應該稱呼你桑雅,還是藍羽呢?”
原來他早就知道!
桑雅憤怒地對上他的光,從他眼裡挖掘到嘲笑和戲弄,她咬牙,“你覺得娛樂戲弄我很好玩嗎?”
“怎麼,你覺得我戲弄你?”司寒梟扔下兩張相片,雙手摁在她的肩上,“難道不是你在我面前演戲嗎?桑雅小姐!”
從不接電話,到要求她滑翔,他並沒有真心要把馬場賣給她,只是一次次地捉弄她,把她的祕密撕開,挖出來取笑,諷刺她的偽裝。
可惡的小人!
桑雅耐心被他磨光,甩掉他的手,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司寒梟不緊不慢看著她的背影,薄脣微嚅,“怎麼,不想買你爸爸的馬場了?”
桑雅握住門把一頓,回頭看向他,眼底只剩下慍怒和冷漠,“既然司先生沒有誠意,這生意也談不成,我何必在這兒做無所謂的掙扎,自取其辱。”
見她要走,司寒梟嘴角的笑瞬間即逝,眼底蹦出陰狠,“你敢走,我明天就讓人把那塊地全挖了,挖成大坑,做垃圾場!”
桑雅的心彷彿被人狠狠一抓,觸怒點一擦就著,她倏然回頭,“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司寒梟倔傲挑脣,眼神滾動的暗光,滲著寒芒。
桑雅壓了壓氣,大步走到他跟前,“你究竟想我怎麼樣才肯賣給我?”
司寒梟把她拉入懷裡,低下頭,手輕撫她的臉頰,感受著滑膩的質感,“做我的女人,寸步不離陪我七天,七天後,馬場我送給你。”
桑雅,“……”
聽完他的話,有一瞬她是恍惚的,難道自己聽錯?
她抬眸,打量著他的俊臉,除了邪氣眼底滲著認真,沒有任何玩笑成分,他認真的?
桑雅猶豫了,七天,七天她就能拿回她和爸爸的崇雅馬場。
時間不長,但做他的女人,還要七天形影不離在他身邊……
意味著什麼?
站在天平中央的她,難以抉擇。
“小雅,你還小,就算學騎馬,也得坐小馬崽!”
“對,小雅真棒,一學就會!”
“小雅,做人要學習馬的爆發力,但不能一味地衝,要有自己的原則,思考,做人,必須有自我……”
父親曾經的教導,歷歷入耳,兩人在陽光下騎馬奔騰,父親的微笑……
她目光一轉,看向《雅晴》,那個綠油油的草地,就是她的童年啊!
司寒梟有充足的耐心,給她思考,看著她掙扎的臉部表情,複雜懷念的目光,他知道,她內心思考了很多……
簡單的七天,簡單的做他女人,有那麼難嗎?
她在猶豫什麼?
回想起那天在海邊她的話,在車上說的話,心隱隱作痛,他眸光轉暗,陰霾漸漸染了眸。
他收緊了捏住她臉頰的手,但看到她眼底糾結、心微微一軟,做出最大的讓步,“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明天早上答覆我,如果明天早上我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馬場變垃圾場。”
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答應麼?
“不用等明天,我現在就答應你。”
司寒梟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和不閃躲,漸漸的,他笑了,志在必得地附耳低語,“你是逃不掉的!”
餘暉灑落在兩人身上,他吻住她的脣。
良久後,司寒梟就像得到糖的小孩,身上的低壓煙消雲散,隱約中,眼底還遊離著一絲喜悅、得逞。
看著的紅脣,心裡升騰一種莫名的滿足感,就如征服了一座“高山”。
桑雅臉色平平,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但心底起起伏伏的,如浪花拍過海岸,**後歸於平靜。
司寒梟撫著她的臉,如摸著一塊無暇的碧玉,“以後不要再往臉上貼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是膚蠟,沒有那些東西,我怎麼回家?”
“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還想去哪裡?”他語氣霸道,眼底透著危險和警告,彷彿在說,悠著點回答我這個問題。
桑雅何其聰明,她動了動嘴角,選擇沉默。
司寒梟滿意她的順從,圈緊她的細腰,他的笑夾著三分暖意七分邪魅,“你穿著我的襯衫!”
“你要是介意我穿你衣服,我可以不穿的。”她漸漸找回了屬於自己的節奏,反擊一句。
“不穿?”他俊眉一挑,眼底跳過不悅,“你想給誰看,晉野?”
其實她回答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麼多,只聽他又道:“雖然他是我一手帶大,跟著我20多年,但要是敢窺探你,我就把他眼睛挖出來!”
血淋淋的畫面感,桑雅瞪著他,這男人就是個神經病。
瞧她看自己如神經病般的眼神,他不怒反笑,好心情地摟住她走出書房,“折騰一個上午,走,去吃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