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給我多少封口費
病房內,陽光薄薄籠罩,充斥著濃郁的消毒水味兒。
事發幾日,孟鄺美眼角和嘴邊還有點點淤青,但她眼睛煥發絢麗的神采,溢動著幸災樂禍的意味。
這源於電視里正在播放的畫面,桑麗琬被人砸了爛雞蛋,嫩黃的蛋花糊了一臉,和她白牆般的臉形成強烈色彩反差,狼狽可笑。
天道輪迴,該來的報應遲早會到!
“叩叩——”敲門聲響,把孟鄺美部分注意力轉移,她看著走進來的男人西裝革履,神色嚴肅,手裡拿著一個公事包。
是他!
關墨留意到電視上的畫面,平靜得看不出一絲波瀾的走到病床邊坐下。
孟鄺美看著他的反應,眼裡藏著驚喜,微白的脣蠕動著,“這事也是你們做的?”
“怎麼樣,滿意嗎?”關墨面不改色,黑眸如平靜的海域,那麼深那麼沉。
“滿意,但你今天的來意是?”按照約定,他們的合作已經結束。
關墨公事公辦地模樣,開啟話匣子,“你的孩子並不在我們的計劃中,對於發生的意外,我深感抱歉。”
她的孩子……
孟鄺美蒼白的面容扯出一絲苦澀的笑,聲線涼薄,“這是我自願的,孩子的父親都不要我們了,我留著他有什麼意義,既然要走,也要讓他走得有價值。”
她的手無意識撫.摸了一下扁平的肚腹,雖然一切已逝,但心間還是淌過淡淡的疼,也許是孩子留下的最後觸痛。
他從公事包拿出一張支票,送上,言簡意賅道:“好好養身體,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這是藍羽小姐囑咐他辦的,事事分明的她,為人還是頗有人情味兒。
孟鄺美看著那張支票,冷漠的心沒來由地蹭了點暖意,“你為什麼要幫我?”
“難道你不認識我?”關墨反問。
“認識,你是雅圖酒店的總經理。”
當時桑氏企業以1.2億出售百樂酒店,簽約儀式上,她見過他一面。
“既然認識,就不應該問我這個問題。”關墨的回答,有所保留。
“你想破壞顧桑兩家的聯姻,然後吃掉桑氏?”除了這個理由,孟鄺美想不到別的原因。
關墨輕笑,笑意帶了點疏離,“我的目的如何,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幫你,你需要我的幫助,如此就夠了。”
分寸拿捏精準的關墨,能告訴她的,從沒想過隱瞞,但不該她知道的,他不會透露半句。
“我知道你背後肯定還有人,我能知道他是誰嗎?”
他眉宇染了嚴苛,嚴肅中斷她的想法,“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
孟鄺美瞭然,收起好奇心,“抱歉!”
他們的合作建立在利益中,計劃以外的事情,她無權過問。
關墨來這兒的任務完成,和她頷首後離開。拉開病房的門時,平淡的眼裡出現了意外,他看到幾米距離外向護士詢問的宋忠和,眼底起了警惕,迅速退回房間。
孟鄺美疑惑問:“怎麼了?”
“桑家的律師宋忠和在外面,我現在出去一定會跟他碰面,不能讓他發現我們有來往。”面對多疑的桑家人,關墨步步小心,折身躲進病房洗手間。
他前腳關門,後腳宋忠和推門進來。隨著他的進入,夾著勢不可擋的涼風,吹散了室內溫暖的氣流。
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相反,孟鄺美更把他視為桑家的走狗。
她開口便對他冷嘲熱諷,“桑麗琬的手段還是如出一轍,說吧,她這次想花多少錢要我閉嘴?”
宋忠和坐下,開門見山說道:“一千萬,按桑女士的要求,你必須撤銷對桑牧的控訴,並且公開向她道歉,承認自己的不實言論。”
一千萬?
孟鄺美不屑,冷笑中帶著恨意,“我的孩子被她一腳踢沒了,桑牧對我無情無義,打得我一身傷,還把我趕出桑家,桑家欠我那麼多,就值一千萬?”
在他們眼中,自己遭受的一切屈辱,真廉價!
宋忠和皺眉,“那你想要多少?你的傷只是皮外傷,你對桑牧的起訴並不造成刑事犯罪,根據《治安處罰法》第四十三條:毆打他人,或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罰款;況且你還年輕,孩子可以再有,拿了錢養好傷,出國重新開始何嘗不好?”
“孟小姐,做人要適可而止。”
孟鄺美可不接受他的忽悠,橫眉冷眼,“宋律師,你這張嘴可真會瞎說,難怪吃這碗飯,我有驗傷報告和他的出軌證據,只要我執著起訴,我就不相信傷不了他半分,就算起訴不成功,也能讓她的名譽掃地。不過,如果想讓我妥協也可以……”
宋忠和等待她下一句話,但從她的眼神,讀出了不好懷意。
“給我一個億,我保證乖乖配合,不過,現在桑氏恐怕拿不出一個億吧!”
宋忠和沒想到她獅子開大口,平緩的臉色出現了崩裂,“孟小姐,你不要太過分,你一再的得寸進尺,以為桑家真拿你沒辦法嗎?”
很好,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威脅?
她孟鄺美早已經破罐子破摔了,還怕他們嗎?
想想自己受到的種種委屈,她紅了眼眶,憤怒道:“我得寸進尺?我的孩子是我身上的一塊肉,因為桑麗琬沒了,她間接殺了親孫子,外界輿論有說錯嗎?她就是劊子手,一個億,少一分都不行,拿不出就滾!”
她用力攥著被單,心裡在滴血。
雖然剛才和關墨說得那麼雲淡風輕,但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孩子沒了,豈會不心疼。
宋忠和看她的態度,半威脅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勸你還是識時務,免得到時候一分錢拿不到,還潑的自己髒水滿身。”
“呵,你威脅我?我現在什麼都沒了,也不怕再糟糕一些,但是桑氏,還經得起折騰嗎?更重要是桑麗琬,她被砸臭雞蛋的模樣真讓人大快人心。”
她瞭解桑麗琬,現在一定是狗急跳牆,如果桑氏不是到了非要解決輿論問題不可,她一定不會派律師來談和。
“你……”宋忠和沒想到,這個女人軟硬不吃。
奪回主控權的孟鄺美,順勢直上,“你還不走嗎?我倒不介意讓記者過來旁聽,哦,如果被那些股民知道桑氏首席律師在我這,你說……你會不會是下一個桑麗琬?”
記者!
宋忠和臉色一變,剛才他看了新聞……
此地不宜久留,他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看向孟鄺美,“孟小姐,雖然我們沒達成共識,但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孟鄺美冷著一張臉,沒有迴應,胸膛的怒火正燒騰著。
聽聞關門聲,關墨走出來,涼涼一句,“一個億,你這價格開得確實大。”
孟鄺美輕笑,“桑家現在剩下幾斤幾兩,我最清楚。”
“你放心,剛才他的威脅不會成立,我能保證你的安全,等你出院後,會安排你的住所。”
這是他們之前說好的約定,關墨一定會兌諾到底。
孟鄺美心裡執著的是另一件事情,“桑牧最多拘留半個月 罰款,有什麼辦法讓他永遠出不來嗎?”
關墨眼底湧過暗光,意味深長道:“我已經在著手調查,桑牧這樣的人絕對不是個循規蹈矩的守法君子,這一天不會遠。”
孟鄺美黯淡的眸,總算有了點光點,她期待著、盼切著,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狠笑。
昨日桑麗琬一家被股民狂砸雞蛋一事,經過網路輿論的發酵,成了海城的大笑料,眾人茶餘飯後議論的熱門話題。
今日一早,桑雅以表自己對妹妹的關心,讓傭人燉了湯,親自送到醫院探望。
醫院冗長的走廊斜入明柔晨光,為冰冷的空間添了幾分暖意。
603號病房,桑雅正要敲門,裡面那對母女的對話聲,令她停止了動作。
“我再也不想看到桑雅,她就是一掃把星,自從她回來住進我們家,我們家哪有一件好事發生?先是公司出現各種危機,再者是大哥被爆醜聞拘留,現在連我的臉都弄成這樣,她就是專克我們一家的災星。”
桑柔臉上蓋了一層黃色粉末狀藥膏,那些乾裂的藥膏,隨著她說話的幅度,帶節奏地抖動,偶有一層“灰”灑落,畫面感滑稽又噁心。
“小柔,你先冷靜點,別激動……”桑麗琬好聲安撫,女兒說的話不無道理,但桑雅現在是顧家的準兒媳,如果她毫無理由將她趕走,這要是被外界或是被顧家知道的話,怕是會對顧氏入股注資有影響。
“我現在弄成這幅鬼樣子,你讓我怎麼冷靜?還有那些新聞,那些照片,讓我以後怎麼有臉去見人?”
桑柔煩躁地抓起枕頭把它當成了桑雅洩憤,亂砸亂摔,病床響起“咚咚咚”的悶聲。
桑麗琬看著兒女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只能暫且答應,“行行行,一會我回去就讓她搬出去,你別太激動,醫生叮囑你臉上塗了藥,面部表情不能太大,以免落下疤痕!”
一鳴驚醒夢中人,桑柔停下動作,努力壓下脾氣,收斂表情,但那雙眸始終搖曳著怒火和焦急,“你答應我趕她出去不許反悔,還有網上關於我的那些新聞怎麼辦?以後我怎麼做總裁夫人?”
今天這一鬧,她什麼面子、形象都沒了,讓她在名媛圈子怎麼站穩腳跟?還能有哪支優質股能看上她?
“我會想辦法擺平,現在網上鬧得那麼凶,想掩蓋壓下去,還得有一個更勁爆,令全民關注的新聞……”
門外,將她們的對話盡收耳內的桑雅,露出鄙夷的暗笑,就這智商還想做總裁夫人,真是痴人說夢!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靠近,為免被發現她在門外偷聽,桑雅故意拿出手機佯裝在打電話。
兩名身穿護士服的女人經過,只是象徵性的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起疑,邊走邊說道,“十分鐘後查房送藥,醫生給605房的病人開了酚酞,他是下午三點的胃部手術,一定要他保持手術前腸胃乾淨,避免手術過程造成感染。”
“好的,我都記下了。”
待兩名護士走遠,桑雅回憶著剛才護士說的藥名,酚酞?
瀉藥?
她抬頭看了眼桑柔的病房號603,隔壁房不就是605嘛。
正好,她的好妹妹也需要排排毒。